凡煙小說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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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那天下午餘櫟坐在教室裏也沒聽進去課,他也不知道心思跑到了哪,動不動腦子就一片空白,反應過來老師已經收拾東西走了,他就把書合上再拿出本練習冊攤開,下午最後一節照舊自習課。

好在他傷到的是左手,不影響右手拿筆,他也沒出去,坐著繼續等上課,他剛從抽屜掏出來手機,教室裏突然一陣吵鬧,留在班裏的人都在張嘴叫著‘馮老師’,餘櫟擡起頭看到老馮在他們班門口,沖著班裏的學生笑笑。

以前老馮帶他們班的時候也沒有這麽和諧過,每天都是愁眉對苦臉。

餘櫟看到老馮在他們班出現就覺得準沒好事,果不其然老馮笑完就轉頭朝向他,示意他出去,他又把手機丟進抽屜裏。

“跟我去辦公室一趟,找你談點事。”老馮說。

餘櫟哦了一聲,在後面跟著。

他剛進數學辦公室的時候裏面還有兩個老師,上課鈴一打那兩個老師也走了,屋裏就剩下餘櫟和老馮,他在一邊站著,老馮指指沙發讓他坐,餘櫟搖搖頭,他還是站著吧。

“叫你來也沒別的意思,任嘉瑞那事兒已經過去了,就是想跟你聊聊林懌瑤。”老馮坐下喝了口水對餘櫟說。

他就知道,老馮找他除了跟林懌瑤有關還能是什麽,總不可能都不帶他們班了還在操心他的學習。

“馮老師,我們真沒什麽,那是暑假出去玩被人偷拍的。”餘櫟耐著性子給老馮解釋一句,其餘的話翻來覆去說爛了他實在懶得再重覆,但凡老馮多打聽一下就知道他侄子現在有女朋友。

老馮點了點頭,感覺好像已經沒什麽要說的了,但是他沒讓餘櫟走,餘櫟就在那兒站著,沈默了兩分鐘,他剛想開口說沒事他就先回去的時候馮萬錦從外面進來了,還鎖上了門。

餘櫟這才知道把他搞到辦公室的人打一開始應該就是馮萬錦。

她走到老馮桌子邊,把她的包隨手放在上面,面對著餘櫟說:“餘同學是吧?”

“我叫餘櫟。”

馮萬錦這時候才記住餘櫟的名字,但是她也沒叫。

“我就是想跟你說一下,你們現在高三了,不比高一高二,混著過去也就算了,高三是極為重要不能出一點差錯你明白嗎,”她念了一大段的開場白,隨後才說到正題,“你以後可不可以不要再帶著林懌瑤混了。”

餘櫟覺得好笑,他也確實沒忍住笑了一聲,什麽叫他帶著林懌瑤混。

餘櫟那聲笑馮萬錦看在眼裏,她覺得餘櫟是在輕視她,她瞬間變了張臉,把原本準備和善的態度收了回去。

“我剛才去找人了解過了,十一放假你們偷偷背著家長跑到外市去也有你是吧,還有他今天傷到胳膊是不是也有你的事?”

今天林懌瑤傷到胳膊確實和他有關,餘櫟只是面無表情地站著,沒說是也沒說不是,他聽著馮萬錦逐漸激動的語氣,又看著她伸著胳膊細數他帶給林懌瑤多少不良的影響,一直沒有做出什麽反應,直到她身後的包被她的手帶開了,裏面露出來相機的鏡頭,餘櫟看到它臉色變了一下。

林懌瑤一直不想讓他媽知道他買了相機,看來連這個也沒藏住。

馮萬錦註意到了餘櫟的眼神,她回頭看了看,一把掏出包裏的相機舉到餘櫟臉前:“這個也跟你有關?”

餘櫟往後退了一步,那相機幾乎要砸到他臉上了。

“我就知道他平白無故花那麽多錢沒幹什麽好事,”馮萬錦說著說著自己都氣笑了,“現在天天編謊話騙家裏哪一件跟你沒關系啊餘同學!”

她把相機放在桌子邊,扶著桌子一角,感覺好像不扶著什麽她會氣到昏倒。

她伸出手擺了擺:“以前的事就不說了,以後你離林懌瑤遠一點,還是那句話,現在是高三,任何的惡略行為都可能影響他一輩子。”

餘櫟聽著他在馮萬錦心裏好像就是個十惡不赦的人了,他長這麽大倒還是第一次被人劃入了這個範圍。

他舔了舔幹的有些起皮的嘴唇,把從剛剛馮萬錦開始講話就握著的拳頭松開了,他看著馮萬錦說:“這話你不應該找你兒子說嗎,你找我說有什麽用,你了解你兒子是什麽樣的人嗎?說我能影響他一輩子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馮萬錦聽完這話一下午都沒順過的氣兒又起來了,她習慣性地生氣就帶著胳膊一起動,一擡手勾到了桌邊相機的帶子,那個相機就從桌子上掉了下來。

餘櫟當時下意識地伸手去接,但是相機墜落的速度太快,他的膝蓋重重磕在了地上也只是抓住了相機的帶子。

相機的鏡頭朝下碎了,細碎的玻璃渣沾到了餘櫟手上,這次是另一只手,好在沒有流血。

他還跪在那裏,把地上的相機撿起來看了看,只有鏡頭碎了,其他地方不知道有沒有摔到,他也沒有開機看,起身把相機放回桌子上,拍拍手上的玻璃渣。

他看著那個相機,淡淡地對馮萬錦說:“我知道了。”

說完他就轉身走了,馮萬錦叫他來就是為了這個,他也給過回覆了,那也就沒有繼續留在這兒的必要。

他和老馮說了聲先走了,擡腿的時候感覺右邊膝蓋一陣疼,剛才極其沈悶那‘咚’的一聲震的他腦仁都在晃,他勉強把走路保持原樣,不讓膝蓋打彎的太明顯。

餘櫟剛拉開門走出去,胡飛揚和林懌瑤就跑了過來,林懌瑤看了一眼屋裏,問餘櫟:“她跟你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餘櫟回頭看看桌子上那個相機,又對林懌瑤說,“你的相機摔壞了。”

林懌瑤推開門進去,拿起相機看了看,和馮萬錦吵了起來。

餘櫟聽了兩天的吵架,實在不想再聽了,就拖著腿往教室走,胡飛揚伸著頭又看了幾秒,然後跑過去追上餘櫟,邊走邊說:“我聽說老馮把你叫走就去找林懌瑤了,還是沒趕上,他們沒怎麽你吧?”

“他們能怎麽我,還能打我一頓啊。”餘櫟笑說。

“那林懌瑤那相機呢?”胡飛揚指著辦公室,然後又看看餘櫟那別扭的腿,“還有你這腿怎麽了。”

“相機掉了,我去接磕到腿了。”

“那你真慘。”

可不就是,他覺得他活了十幾年都沒這兩天慘。

回到教室還沒有下課,餘櫟在座位上坐著發了會兒呆,剛才在路上還只是走路不利索,坐下了膝蓋反而疼得厲害,他把褲子拉起來,右邊膝蓋紫了一大片,整個膝蓋全是淤血,他用手指戳戳,一陣的疼。

餘櫟把褲子放回去,這要恢覆也得一個星期了,他看著纏著繃帶的手,膝蓋的疼還沒下去,他覺得又被放大了,一些不該有的疼也席卷上來。

他拿著手機出去給餘自強打了個電話:“爸,我想去醫院。”

餘自強本來不打算讓他來,說醫院已經有不少人在等著了,餘櫟在電話裏犟著一定要去,什麽都不聽,只問餘自強是在哪個醫院,最後餘自強耐不住他堅持還是給他說了。

餘櫟掛下電話又等了十幾分鐘,下午放學學校開門,他隨著人走出去,想打車,摸了摸兜裏已經沒什麽錢了,就站在公交站牌等公交車,下車之後一瘸一拐又走了幾百米才到醫院,走的他滿頭的汗。

他坐著電梯上樓找到他姥爺的病房,外面座椅上坐了不少人,他爸媽都在,還有兩個舅舅和舅媽。

餘櫟走過去的時候又把腿伸直了,小舅見到他站起來招呼他坐,他也就沒推辭,坐在李樂萍旁邊。

“媽。”他叫了一句。

“你先別說話了,你的事兒周末回去咱們再說吧。”李樂萍背對著他說,他看得出李樂萍眼紅著,八成是哭過,就老實地閉上了嘴。

一直等到晚上九點多,姥爺依舊沒有醒,餘自強讓餘櫟先回去,餘櫟坐在李樂萍旁邊垂著頭,小聲說他不想回去。

“怎麽了?你在這兒等著也沒用,回去上課吧。”餘自強說。

餘櫟搖搖頭:“不想回。”

“他不想回就不回吧,”李樂萍對餘自強說完又看向餘櫟,“你自己也好好想想今年該怎麽辦。”

餘自強也沒再勉強,給賈琦打電話給餘櫟請了一天假,一家人就輪班在那裏守著。

餘櫟覺得很累,好幾次眼皮合上了可是腦子又睡不著,只能再睜開,半闔著雙眼看醫院走廊上清冷的燈光。

將近十二點的時候小舅從病房裏出來說姥爺醒了,李樂萍馬上站起來進去,醫生不讓他們進那麽多人,打擾別的病人休息,餘自強和餘櫟就繼續在外面等,餘櫟擡著手腕一直看表,過了十幾分鐘李樂萍抹著眼淚出來對餘櫟說:“你姥爺叫你。”

餘櫟也忘記把腿伸直了,站起來一彎一彎地進去。

姥爺已經六十多了,可是頭發還沒有白完,有一大半黑的,遠看也只是一頭黑發穿插著白,姥爺的身體一直都很健康,他年輕的時候當過兵,從來也沒有什麽病,年紀上來了連保健品也沒吃。

“櫟櫟......櫟櫟......”他伸著手口齒不清地叫餘櫟。

餘櫟把手伸過去握住姥爺的手,那只手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變得那麽蒼老,松弛的皮膚上還有一塊塊褐色的斑,小時候那只手可以單手拉著他蕩秋千。

“櫟櫟......”

姥爺不厭其煩地叫著他的名字,有幾聲像哭,有幾聲像笑,發出來的聲音越來越模糊不清,只能聽出來個音調,他還是拉著餘櫟的手在叫,口水從他歪著的嘴角流出來。

餘櫟看著他,眼淚突然不受控制地往下砸,就像姥爺努力也無法控制流到枕邊的口水那樣。

他拉著姥爺的手,覺得身上很疼,全身都在疼,膝蓋疼得厲害,他忍不住蹲下來,用額頭低著姥爺的手背張開嘴無聲地哭起來。

過了很久護士進來,說要讓病人休息了,李樂萍拍拍餘櫟的肩膀,餘櫟擡起頭,姥爺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閉上了眼睛,不過還在緊緊拉著他的手,餘櫟把手松開,把姥爺的手放回被子裏。

今天晚上小舅值夜,餘自強沒有送餘櫟回學校,直接開車帶他回家,餘櫟坐在後面靠著窗戶,問:“姥爺還會好嗎?”

李樂萍在前面吸吸鼻子,說可能性不大。

餘櫟閉上眼,他努力地想以前在姥爺家住的那段日子,可是總是被一些不好的回憶打斷,最後占據他回憶的畫面都是他因為姥爺不給他多吃一顆糖生氣,因為他不帶表妹玩被姥爺罵了把那天姥爺給的鈣片全都丟進了垃圾桶。

他想來想去也沒想到他懂事以後的畫面,再仔細想想從上初中開始他好像就沒怎麽再和姥爺相處那麽久了,一年回去幾次,吃個飯就走了,可能因為姥爺再提起的話題他也懶得聽,每年都是希望他身體好學習好考個好高中考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娶個好老婆。

都是希望他好可是他就是聽不進去。

“餘櫟,你和你那個同學,我上次給你說的......”李樂萍在前面說。

“不會了。”他低聲說。

“什麽?”

“我說以後不會了。”

李樂萍舒了口氣,拿紙巾擦擦鼻子,聲音也微微在顫抖:“你知道就好,你可別給我搞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不能那樣。”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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