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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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餘櫟盯著那個相機腦子都宕機了，是他一直想要但是沒錢買的單反。
“什……什麽意思？”他盯著那個相機說話都不利索了，“你的？”
“對啊，”林懌瑤把書包扔在腳邊，拿著相機打開攝像頭，“二手的，今天才送到。”
林懌瑤把相機遞給餘櫟，餘櫟把手上的汗在褲子上抹了抹才接過來，這款相機他連實物都沒見過，之前去電子城的專賣店想著看看長什麽樣解解饞，結果店員說沒有現貨，他要預定才能調貨，他就一直沒能見到。
相機確實是二手的，不過幾乎也沒有什麽使用過的痕跡，他把鏡頭對著方塊天空上面的月亮，調了一下焦距。
“能拍嗎？”他問林懌瑤。
“拍。”
他就拍下了那天清晰又明亮的月亮。
“和手機拍出來的就是不一樣。”他看著照片，臉上全是欣喜。
他以前還以為自己買了相機就會膩，結果現在捧在手裏越看越喜歡。
“你買的多少錢？”他好半天才把目光從相機身上轉移到林懌瑤臉上。
“八千多，”林懌瑤比劃個八，“那個人要用錢急著出，還說送我一個鏡頭，不過好像是個便宜鏡頭，過幾天才能寄到。”
“那你也賺了。”餘櫟又開始端詳那個相機，全新一套下來要小一萬，二手八成新加個鏡頭才八千多，他要是有錢他就塞給林懌瑤九千塊錢拿著相機就跑。
可惜他沒錢，想到這個他才覺得奇怪，又看向林懌瑤說：“不過你買相機幹什麽？八千多，一大筆錢。”
“玩啊，”林懌瑤把相機從餘櫟手裏拿過來，“畢業以後就用得上了，我不是給你說過我有一筆存款，我爸我媽都不知道。”
餘櫟是知道林懌瑤有錢，但是也沒想到這麽有錢，他人生巔峰就三千，還是大伯為了他考上好高中多給了他幾百壓歲錢的前提下才有的。
“我本來想買吉他的，”林懌瑤摳著那個相機對餘櫟說，“但是你送我了一把，我就改買相機了。”
“你別摳了，那兒不是這樣開的。”餘櫟看林懌瑤摳的心疼，吉他買個貴的點也就一兩千，跟這個相機比不來。
林懌瑤又把相機塞回餘櫟懷裏：“那你先玩兒吧，你學會了再教我。”
“真的？”餘櫟瞬間開朗起來，他承認自己很沒出息地很想要。
餘櫟把相機的帶子掛在脖子裏，現在這就是個寶貝，不能磕了碰了。
“你從哪淘來的啊？”餘櫟捧著相機問林懌瑤。
“貼吧裏，我就發了個帖子問了一句，結果有個人說他要出，然後就買了。”林懌瑤靠在圍墻上說。
或許這就是新手光環，餘櫟想，林懌瑤什麽都不懂就敢買，人家竟然也真沒騙他。
“拍點什麽？”林懌瑤說。
餘櫟把鏡頭對著林懌瑤，正準備按快門下課鈴突然響了，餘櫟又把相機抱回懷裏。
他們站的地方正好是樓梯口，林懌瑤把書包從地上撿起來背回背上，跟餘櫟一起下樓跟著人流走出宏志樓。
這個點教學樓早就熄燈了，操場大門也鎖了，整個學校漆黑一片。
宏志樓出來的人都目標一致地往寢室走，他們兩個貓著腰繞到實驗樓後面，從後面那一條小徑往學校正大門走，正好能避開門衛室。
“去哪兒啊？”林懌瑤背著書包在後面跟得緊，他總覺得餘櫟這架勢是要帶他翻墻逃學幹大事去。
門衛室的門還開著，門口坐著門衛大爺，雖然說現在下課的人多數都是住宿生，但是偶爾會有幾個走讀的要出校門，只有校門口的路燈還亮著，餘櫟和林懌瑤躲在實驗樓的黑色陰影裏只要不出聲根本看不到身影。
兩人站在那個已經爬滿藤蔓的車子棚前，鐵門上甚至沒有鎖，伸手上去摸一把全是掉下來的鐵銹。
“來這兒幹什麽？”林懌瑤小聲問，這和他想象裏的幹大事不太像。
“噓，小點聲。”餘櫟說。
這麽老的鐵門萬一拉開的時候亂響就麻煩了，他小心地捏著門把手，緩慢而又勻速地把鐵門拉開到一人寬的縫，然後護著懷裏的相機擠了進去。
“進來，”餘櫟站在裏面朝門外的林懌瑤勾勾手，“慢點別出聲。”
話是這麽說，但是林懌瑤背上還背著個包，他也忽略了這個事兒，想著餘櫟能擠進去的縫他也能擠，結果那個書包推了鐵門一把，一聲沈悶又刺耳的‘吱呀’聲在他們耳邊炸開。
林懌瑤趕快鉆了進去，他們蹲在角落裏等了會兒，看外面沒有人過來才放心。
好在棚頂掛著一個黃色燈泡，讓這個幾乎廢棄的車子棚沒有那麽可怕。
“林懌瑤，你過來站這兒。”餘櫟指著燈泡下面叫林懌瑤過來。
“這兒？幹什麽？”林懌瑤問題連篇，但還是老實過來站著。
餘櫟往後退了幾步，拿起相機在鏡頭裏看看，然後又往後退了幾步，腿撞到了自行車的腳蹬子。
他倒吸了口涼氣，被那東西戳到還真挺疼。
“餘櫟啊，你現在特扭曲。”林懌瑤借著那昏暗的燈光看著餘櫟那張因疼痛皺在一起的臉，感覺背後猛地一涼。
“少說兩句我保你不死，”餘櫟又看看畫面，這次的距離剛剛好，他對林懌瑤說，“把手舉起來，摸那個燈泡。”
林懌瑤照做了。
“別薅它！”餘櫟壓低聲音罵罵咧咧，“你薅掉了真有鬼第一個殺掉你，別碰到它，保持一厘米距離。”
林懌瑤碰了一下那個燈泡，周圍揚起一片細小的灰塵，這是餘櫟沒想到的，歪打正著的效果還挺好。
餘櫟擡頭看看那個燈泡，只有一根電線吊著，他叫林懌瑤推一下燈泡，讓它晃起來。
“然後你正面看我，不要做表情，睜開眼，”餘櫟拍了幾張，燈泡還在晃，“別動，閉眼。”
林懌瑤配合度很高，餘櫟很滿意，他站在那裏一張一張看著剛才的照片，林懌瑤也不敢自己亂動，極其可憐地問一句：“我說，我能動了嗎？”
“啊？”餘櫟這才想到他，擡頭說，“動吧。”
然後又繼續看他的照片。
“讓我看看，”林懌瑤跑過來和餘櫟擠在一起，剛想說不錯調到下一張就‘操’了出來，“這張跟鬼一樣。”
剛說完他捂著嘴，深更半夜這陰森的車子棚難保沒有鬼，他雙手合十對著空氣拜拜：“沒有冒犯的意思。”
餘櫟像看傻逼一樣瞥了一眼林懌瑤：“燈光問題，而且你本來就白，這個角度下像鬼很正常。”
不過絕大多數照片餘櫟都很滿意，周末回家他研究一下修圖，調個色問題應該不大。
“這算在五張照片裏嗎？”林懌瑤挨著餘櫟問。
餘櫟想了想，看向林懌瑤：“你說呢？”
“不算，我借你相機玩，你給我拍照，抵了。”林懌瑤說。
“那就不算吧。”餘櫟點點頭。
他拿著相機，往後看了幾眼，學校淘汰下來的舊桌子還在後面堆著，林懌瑤跟著餘櫟的目光回頭看看，問他找什麽呢。
“你以前在宏志班的桌子，”餘櫟轉身往後面走了幾步，“你不想把裏面的畫拍下來保存著嗎？”
“畫？抽屜裏那些？拍那幹什麽？”林懌瑤是不懂餘櫟在想什麽。
到後面就幾乎全暗了，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層陰影，餘櫟勾著頭看了幾張桌子，念叨著說：“第一次見你畫的那些覺得挺震撼的，後來你畫的就沒那個感覺了。”
林懌瑤過去幫著餘櫟挪了幾張桌子：“沒感覺不好嗎。”
餘櫟直起腰看著林懌瑤，點頭說：“好。”
證明林懌瑤的心理健康了很多，他只是喜歡那張桌子裏張牙舞爪的樹枝藤蔓要沖破那個方方正正的牢籠的感覺，所有樹枝都是堅硬的，他從來沒有過這樣的人生，也沒有過這樣的心態，他只是單純的去喜歡那個極具沖擊力的畫面。
“那張。”林懌瑤擡手指著。
餘櫟看過去，那張桌子在第二層壘著，林懌瑤踩著餘櫟扶著的桌子上去把那張桌子搬下來，餘櫟往桌鬥裏看了一眼，就是它。
林懌瑤把桌子平放在燈泡下面，這樣能看清裏面的畫。
“嘶，我以前還畫過這種啊。”林懌瑤自己都忘了他畫過什麽。
餘櫟把桌子傾斜了一點，這樣能照的更亮，他把裏面的畫都拍了下來。
等餘櫟拍完林懌瑤一屁股坐在桌子腿上，餘櫟跟他背靠著背坐在另一邊，他舉著相機讓林懌瑤看桌鬥裏的照片：“總感覺裏面要爬出來點東西。”
“哥，別說了。”林懌瑤不想聽，他不想聯想屁股底下有什麽鬼怪正蠢蠢欲動要往上爬。
餘櫟把相機關上，放在自己腿上。
林懌瑤用胳膊肘頂了頂餘櫟的後背：“你怎麽找到這兒的，我都不知道還有這麽個地方。”
“掃地偶爾發現的，”餘櫟往後仰了下身子輕輕貼著林懌瑤的背，“說來也巧，上次約好一起看的那個鬼片，《死亡鬼校》，最後他們團滅的房子跟這兒特像。”
餘櫟說完林懌瑤沒出聲，他扭頭一看林懌瑤用手指塞住了耳朵，一副隨他說但是他不聽的架勢。
“就你這膽子還要看鬼片。”餘櫟笑他。
“但是我沒看。”林懌瑤把插著耳朵孔的手指放下來。
“所以我帶你來體驗，我記仇得很，”餘櫟冷笑一聲，“你不會是不敢看故意放我鴿子吧？”
林懌瑤搖搖頭，說他在樓下碰見了王燦，就約她一起去，結果剛出校門就被教導主任逮住了。
“天地良心我沒有放你鴿子。”林懌瑤說。
餘櫟看著自己的鞋尖，哪種可能性都不會讓他心裏舒服，他把相機取下來還給林懌瑤。
林懌瑤看了一眼，沒接：“你先拿著玩吧，玩兒兩天再給我。”
“那你何必要買個相機，又沒有多喜歡它。”餘櫟又把相機放回腿上。
“所以還是你好啊，知道自己喜歡什麽想幹什麽，我不知道，只能去試，”林懌瑤掰著手上的關節，咯嘣地響，“想花錢就買了，總比買一堆沒用的丟掉好。”
餘櫟垂著頭，他知道自己喜歡什麽，也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但是想和做歸根究底還是不一樣，他的很多感情都經常在‘想’的那裏就走到了盡頭，就像他喜歡相機又沒有存錢買它的決心，喜歡林懌瑤也沒有讓他知道的打算。
“我沒什麽好的，別變成我這樣的人。”他低聲說。
林懌瑤扭頭看著他，問：“為什麽？”
“因為我很容易放棄，我只是想而已，”餘櫟看著林懌瑤笑了一下，“就像我喜歡一個人，想象一下這個喜歡會變得很困難，我就會放棄，但是這不影響我繼續喜歡他。”
“你不會想跟她在一起嗎？”林懌瑤不太能理解地問他。
“不會，”餘櫟搖搖頭，“所以別跟我學。”
他說完林懌瑤沒有接話，他看了看表，十一點多，寢室早就該熄燈了，他想站起來走，林懌瑤突然抓住他的胳膊：“你喜歡誰啊？我早就想問了，你一直都不說。”
餘櫟把胳膊抽回來，叫他別管。
“連我也不能說嗎？那你給老胡說過沒？”他湊近問餘櫟。
餘櫟下意識躲了一下。
“沒，你們不認識。”他說。
“我們還不認識，”林懌瑤思索著重覆了一遍，又說，“你不會搞的什麽違背道德倫理的地下戀……”
“滾。”餘櫟沒等他說完就給他罵了回去。
“那你以後想開了就跟我說，我永遠跟你站一邊，”他撞了一下餘櫟，“你就算真是什麽不倫之戀我也站你。”
“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餘櫟想揍林懌瑤，相機在他腿上猛地一晃，餘櫟身上所有的神經統一調度第一時間去抱那個相機，他的肩膀撞到林懌瑤倆人一起晃了一下，屁股底下老舊桌子的桌子腿齊刷刷地斷了，兩個人一屁股摔在地上，要命的是還卡在了沒斷完全的桌子腿裏。
車子棚裏瞬間彌漫著一團灰沈把他們包裹在裏面。
“你先起來，你壓著我手了。”林懌瑤吐了兩口灰推著餘櫟說。
餘櫟擡擡屁股，還好相機沒事兒。
他們還沒來得及起來，前面那破舊的鐵門被人拉開了，‘吱呀’一聲，餘櫟和林懌瑤驚恐地看向鐵門，那裏探進來一顆頭，還舉著手機打著手電往他們臉上照。
“是人啊。”那顆頭說。
“我操餘櫟，有臟東西！”林懌瑤幾乎貼在了餘櫟背上。
門被徹底拉開了，那個人站在門口，扭頭對後面的女生說：“是人，不是鬼，看你嚇的。”
他倆還在地上坐著，和那男的對視了一眼趕快從地上站起來。
“我們就是聽見這兒有動靜過來看看，”那人幹笑兩聲，“沒打擾你們吧？”
“沒，我們搬東西。”餘櫟指指地上爛了的桌子，雖然沒什麽說服力，誰大半夜的搬東西。
說完四個人在這詭異的沈默裏又對視一眼，那對出來談戀愛的男女就走了，餘櫟和林懌瑤馬上跟著回寢室，林懌瑤看著前面那倆人的背影說：“大半夜出來談戀愛，挺大膽。”
“羨慕嗎？”餘櫟問。
“有點。”林懌瑤點頭。
到寢室樓門口餘櫟拉著林懌瑤的書包停下，把相機又塞進書包裏，林懌瑤直接把包給了餘櫟。
“你不怕我給你弄壞了？”餘櫟把包被在身上。
“你對它比對我還好。”林懌瑤擡腿要上臺階跟宿管對戰，餘櫟又叫住他。
“你有喜歡的人嗎？”餘櫟擡頭問。
林懌瑤在臺階上晃了晃，晃了半天只晃出一句：“不好說。”
“王燦？”
林懌瑤瞇起眼笑笑，“說不上來。”
模棱兩可，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他往下跳了一個臺階，和餘櫟站在一起，餘櫟的視線難得一直在他臉上，他問餘櫟：“還想問什麽？以前你一提這種事兒就轉移話題。”
“也沒什麽好問的。”餘櫟笑了一聲。
他踢了幾下地上的細石子，突然又後悔了，既然問了那就多問幾句吧，以後恐怕他真的不會再提起這個話題了。
“你覺得你喜歡誰的話會是怎麽樣的？”
“嗯……”林懌瑤想了想，“跟胡飛揚和袁菲菲那樣吧，天天想見面，在一塊兒，考慮對方的未來。”
他們的未來裏都沒有彼此，餘櫟閉了下眼，把情緒抵下去。
“還挺純情。”他說。
“我以後要是追誰你幫我嗎？”林懌瑤擡手攬住他的肩膀。
餘櫟想退出去，但是他又沒理由這麽做，突然做這種拒絕的舉動在這種話題的氣氛下會不會過於刻意？
“應該……不會……吧，”他找了個很好的理由，看起來沒有破綻，“我不喜歡管這種事兒，我連自己都懶得管。”
“算了。”林懌瑤把胳膊放下了。
“覺得我不夠哥們兒？”
“不會，說實話啊餘櫟，”林懌瑤轉了個身面對著餘櫟，“從小到大我朋友就不多，但是你是最好的一個。”
餘櫟聽完這話面部表情十分尷尬，林懌瑤還以為自己說這話把餘櫟惡心到了，就揮手讓餘櫟忘掉權當沒聽過。
其實餘櫟在心裏覺得林懌瑤這樣還有點可憐，他要是知道最好的那個是什麽心思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他們在宿管的窗戶前和宿管阿姨保證半天，好話說盡門才打開，餘櫟和林懌瑤在三樓說了再見，他背著書包繼續往上走，走得很慢，也不知道他們哪次說再見才是真的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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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櫟盯著那個相機腦子都宕機了，是他一直想要但是沒錢買的單反。
“什……什麽意思？”他盯著那個相機說話都不利索了，“你的？”
“對啊，”林懌瑤把書包扔在腳邊，拿著相機打開攝像頭，“二手的，今天才送到。”
林懌瑤把相機遞給餘櫟，餘櫟把手上的汗在褲子上抹了抹才接過來，這款相機他連實物都沒見過，之前去電子城的專賣店想著看看長什麽樣解解饞，結果店員說沒有現貨，他要預定才能調貨，他就一直沒能見到。
相機確實是二手的，不過幾乎也沒有什麽使用過的痕跡，他把鏡頭對著方塊天空上面的月亮，調了一下焦距。
“能拍嗎？”他問林懌瑤。
“拍。”
他就拍下了那天清晰又明亮的月亮。
“和手機拍出來的就是不一樣。”他看著照片，臉上全是欣喜。
他以前還以為自己買了相機就會膩，結果現在捧在手裏越看越喜歡。
“你買的多少錢？”他好半天才把目光從相機身上轉移到林懌瑤臉上。
“八千多，”林懌瑤比劃個八，“那個人要用錢急著出，還說送我一個鏡頭，不過好像是個便宜鏡頭，過幾天才能寄到。”
“那你也賺了。”餘櫟又開始端詳那個相機，全新一套下來要小一萬，二手八成新加個鏡頭才八千多，他要是有錢他就塞給林懌瑤九千塊錢拿著相機就跑。
可惜他沒錢，想到這個他才覺得奇怪，又看向林懌瑤說：“不過你買相機幹什麽？八千多，一大筆錢。”
“玩啊，”林懌瑤把相機從餘櫟手裏拿過來，“畢業以後就用得上了，我不是給你說過我有一筆存款，我爸我媽都不知道。”
餘櫟是知道林懌瑤有錢，但是也沒想到這麽有錢，他人生巔峰就三千，還是大伯為了他考上好高中多給了他幾百壓歲錢的前提下才有的。
“我本來想買吉他的，”林懌瑤摳著那個相機對餘櫟說，“但是你送我了一把，我就改買相機了。”
“你別摳了，那兒不是這樣開的。”餘櫟看林懌瑤摳的心疼，吉他買個貴的點也就一兩千，跟這個相機比不來。
林懌瑤又把相機塞回餘櫟懷裏：“那你先玩兒吧，你學會了再教我。”
“真的？”餘櫟瞬間開朗起來，他承認自己很沒出息地很想要。
餘櫟把相機的帶子掛在脖子裏，現在這就是個寶貝，不能磕了碰了。
“你從哪淘來的啊？”餘櫟捧著相機問林懌瑤。
“貼吧裏，我就發了個帖子問了一句，結果有個人說他要出，然後就買了。”林懌瑤靠在圍墻上說。
或許這就是新手光環，餘櫟想，林懌瑤什麽都不懂就敢買，人家竟然也真沒騙他。
“拍點什麽？”林懌瑤說。
餘櫟把鏡頭對著林懌瑤，正準備按快門下課鈴突然響了，餘櫟又把相機抱回懷裏。
他們站的地方正好是樓梯口，林懌瑤把書包從地上撿起來背回背上，跟餘櫟一起下樓跟著人流走出宏志樓。
這個點教學樓早就熄燈了，操場大門也鎖了，整個學校漆黑一片。
宏志樓出來的人都目標一致地往寢室走，他們兩個貓著腰繞到實驗樓後面，從後面那一條小徑往學校正大門走，正好能避開門衛室。
“去哪兒啊？”林懌瑤背著書包在後面跟得緊，他總覺得餘櫟這架勢是要帶他翻墻逃學幹大事去。
門衛室的門還開著，門口坐著門衛大爺，雖然說現在下課的人多數都是住宿生，但是偶爾會有幾個走讀的要出校門，只有校門口的路燈還亮著，餘櫟和林懌瑤躲在實驗樓的黑色陰影裏只要不出聲根本看不到身影。
兩人站在那個已經爬滿藤蔓的車子棚前，鐵門上甚至沒有鎖，伸手上去摸一把全是掉下來的鐵銹。
“來這兒幹什麽？”林懌瑤小聲問，這和他想象裏的幹大事不太像。
“噓，小點聲。”餘櫟說。
這麽老的鐵門萬一拉開的時候亂響就麻煩了，他小心地捏著門把手，緩慢而又勻速地把鐵門拉開到一人寬的縫，然後護著懷裏的相機擠了進去。
“進來，”餘櫟站在裏面朝門外的林懌瑤勾勾手，“慢點別出聲。”
話是這麽說，但是林懌瑤背上還背著個包，他也忽略了這個事兒，想著餘櫟能擠進去的縫他也能擠，結果那個書包推了鐵門一把，一聲沈悶又刺耳的‘吱呀’聲在他們耳邊炸開。
林懌瑤趕快鉆了進去，他們蹲在角落裏等了會兒，看外面沒有人過來才放心。
好在棚頂掛著一個黃色燈泡，讓這個幾乎廢棄的車子棚沒有那麽可怕。
“林懌瑤，你過來站這兒。”餘櫟指著燈泡下面叫林懌瑤過來。
“這兒？幹什麽？”林懌瑤問題連篇，但還是老實過來站著。
餘櫟往後退了幾步，拿起相機在鏡頭裏看看，然後又往後退了幾步，腿撞到了自行車的腳蹬子。
他倒吸了口涼氣，被那東西戳到還真挺疼。
“餘櫟啊，你現在特扭曲。”林懌瑤借著那昏暗的燈光看著餘櫟那張因疼痛皺在一起的臉，感覺背後猛地一涼。
“少說兩句我保你不死，”餘櫟又看看畫面，這次的距離剛剛好，他對林懌瑤說，“把手舉起來，摸那個燈泡。”
林懌瑤照做了。
“別薅它！”餘櫟壓低聲音罵罵咧咧，“你薅掉了真有鬼第一個殺掉你，別碰到它，保持一厘米距離。”
林懌瑤碰了一下那個燈泡，周圍揚起一片細小的灰塵，這是餘櫟沒想到的，歪打正著的效果還挺好。
餘櫟擡頭看看那個燈泡，只有一根電線吊著，他叫林懌瑤推一下燈泡，讓它晃起來。
“然後你正面看我，不要做表情，睜開眼，”餘櫟拍了幾張，燈泡還在晃，“別動，閉眼。”
林懌瑤配合度很高，餘櫟很滿意，他站在那裏一張一張看著剛才的照片，林懌瑤也不敢自己亂動，極其可憐地問一句：“我說，我能動了嗎？”
“啊？”餘櫟這才想到他，擡頭說，“動吧。”
然後又繼續看他的照片。
“讓我看看，”林懌瑤跑過來和餘櫟擠在一起，剛想說不錯調到下一張就‘操’了出來，“這張跟鬼一樣。”
剛說完他捂著嘴，深更半夜這陰森的車子棚難保沒有鬼，他雙手合十對著空氣拜拜：“沒有冒犯的意思。”
餘櫟像看傻逼一樣瞥了一眼林懌瑤：“燈光問題，而且你本來就白，這個角度下像鬼很正常。”
不過絕大多數照片餘櫟都很滿意，周末回家他研究一下修圖，調個色問題應該不大。
“這算在五張照片裏嗎？”林懌瑤挨著餘櫟問。
餘櫟想了想，看向林懌瑤：“你說呢？”
“不算，我借你相機玩，你給我拍照，抵了。”林懌瑤說。
“那就不算吧。”餘櫟點點頭。
他拿著相機，往後看了幾眼，學校淘汰下來的舊桌子還在後面堆著，林懌瑤跟著餘櫟的目光回頭看看，問他找什麽呢。
“你以前在宏志班的桌子，”餘櫟轉身往後面走了幾步，“你不想把裏面的畫拍下來保存著嗎？”
“畫？抽屜裏那些？拍那幹什麽？”林懌瑤是不懂餘櫟在想什麽。
到後面就幾乎全暗了，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層陰影，餘櫟勾著頭看了幾張桌子，念叨著說：“第一次見你畫的那些覺得挺震撼的，後來你畫的就沒那個感覺了。”
林懌瑤過去幫著餘櫟挪了幾張桌子：“沒感覺不好嗎。”
餘櫟直起腰看著林懌瑤，點頭說：“好。”
證明林懌瑤的心理健康了很多，他只是喜歡那張桌子裏張牙舞爪的樹枝藤蔓要沖破那個方方正正的牢籠的感覺，所有樹枝都是堅硬的，他從來沒有過這樣的人生，也沒有過這樣的心態，他只是單純的去喜歡那個極具沖擊力的畫面。
“那張。”林懌瑤擡手指著。
餘櫟看過去，那張桌子在第二層壘著，林懌瑤踩著餘櫟扶著的桌子上去把那張桌子搬下來，餘櫟往桌鬥裏看了一眼，就是它。
林懌瑤把桌子平放在燈泡下面，這樣能看清裏面的畫。
“嘶，我以前還畫過這種啊。”林懌瑤自己都忘了他畫過什麽。
餘櫟把桌子傾斜了一點，這樣能照的更亮，他把裏面的畫都拍了下來。
等餘櫟拍完林懌瑤一屁股坐在桌子腿上，餘櫟跟他背靠著背坐在另一邊，他舉著相機讓林懌瑤看桌鬥裏的照片：“總感覺裏面要爬出來點東西。”
“哥，別說了。”林懌瑤不想聽，他不想聯想屁股底下有什麽鬼怪正蠢蠢欲動要往上爬。
餘櫟把相機關上，放在自己腿上。
林懌瑤用胳膊肘頂了頂餘櫟的後背：“你怎麽找到這兒的，我都不知道還有這麽個地方。”
“掃地偶爾發現的，”餘櫟往後仰了下身子輕輕貼著林懌瑤的背，“說來也巧，上次約好一起看的那個鬼片，《死亡鬼校》，最後他們團滅的房子跟這兒特像。”
餘櫟說完林懌瑤沒出聲，他扭頭一看林懌瑤用手指塞住了耳朵，一副隨他說但是他不聽的架勢。
“就你這膽子還要看鬼片。”餘櫟笑他。
“但是我沒看。”林懌瑤把插著耳朵孔的手指放下來。
“所以我帶你來體驗，我記仇得很，”餘櫟冷笑一聲，“你不會是不敢看故意放我鴿子吧？”
林懌瑤搖搖頭，說他在樓下碰見了王燦，就約她一起去，結果剛出校門就被教導主任逮住了。
“天地良心我沒有放你鴿子。”林懌瑤說。
餘櫟看著自己的鞋尖，哪種可能性都不會讓他心裏舒服，他把相機取下來還給林懌瑤。
林懌瑤看了一眼，沒接：“你先拿著玩吧，玩兒兩天再給我。”
“那你何必要買個相機，又沒有多喜歡它。”餘櫟又把相機放回腿上。
“所以還是你好啊，知道自己喜歡什麽想幹什麽，我不知道，只能去試，”林懌瑤掰著手上的關節，咯嘣地響，“想花錢就買了，總比買一堆沒用的丟掉好。”
餘櫟垂著頭，他知道自己喜歡什麽，也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但是想和做歸根究底還是不一樣，他的很多感情都經常在‘想’的那裏就走到了盡頭，就像他喜歡相機又沒有存錢買它的決心，喜歡林懌瑤也沒有讓他知道的打算。
“我沒什麽好的，別變成我這樣的人。”他低聲說。
林懌瑤扭頭看著他，問：“為什麽？”
“因為我很容易放棄，我只是想而已，”餘櫟看著林懌瑤笑了一下，“就像我喜歡一個人，想象一下這個喜歡會變得很困難，我就會放棄，但是這不影響我繼續喜歡他。”
“你不會想跟她在一起嗎？”林懌瑤不太能理解地問他。
“不會，”餘櫟搖搖頭，“所以別跟我學。”
他說完林懌瑤沒有接話，他看了看表，十一點多，寢室早就該熄燈了，他想站起來走，林懌瑤突然抓住他的胳膊：“你喜歡誰啊？我早就想問了，你一直都不說。”
餘櫟把胳膊抽回來，叫他別管。
“連我也不能說嗎？那你給老胡說過沒？”他湊近問餘櫟。
餘櫟下意識躲了一下。
“沒，你們不認識。”他說。
“我們還不認識，”林懌瑤思索著重覆了一遍，又說，“你不會搞的什麽違背道德倫理的地下戀……”
“滾。”餘櫟沒等他說完就給他罵了回去。
“那你以後想開了就跟我說，我永遠跟你站一邊，”他撞了一下餘櫟，“你就算真是什麽不倫之戀我也站你。”
“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餘櫟想揍林懌瑤，相機在他腿上猛地一晃，餘櫟身上所有的神經統一調度第一時間去抱那個相機，他的肩膀撞到林懌瑤倆人一起晃了一下，屁股底下老舊桌子的桌子腿齊刷刷地斷了，兩個人一屁股摔在地上，要命的是還卡在了沒斷完全的桌子腿裏。
車子棚裏瞬間彌漫著一團灰沈把他們包裹在裏面。
“你先起來，你壓著我手了。”林懌瑤吐了兩口灰推著餘櫟說。
餘櫟擡擡屁股，還好相機沒事兒。
他們還沒來得及起來，前面那破舊的鐵門被人拉開了，‘吱呀’一聲，餘櫟和林懌瑤驚恐地看向鐵門，那裏探進來一顆頭，還舉著手機打著手電往他們臉上照。
“是人啊。”那顆頭說。
“我操餘櫟，有臟東西！”林懌瑤幾乎貼在了餘櫟背上。
門被徹底拉開了，那個人站在門口，扭頭對後面的女生說：“是人，不是鬼，看你嚇的。”
他倆還在地上坐著，和那男的對視了一眼趕快從地上站起來。
“我們就是聽見這兒有動靜過來看看，”那人幹笑兩聲，“沒打擾你們吧？”
“沒，我們搬東西。”餘櫟指指地上爛了的桌子，雖然沒什麽說服力，誰大半夜的搬東西。
說完四個人在這詭異的沈默裏又對視一眼，那對出來談戀愛的男女就走了，餘櫟和林懌瑤馬上跟著回寢室，林懌瑤看著前面那倆人的背影說：“大半夜出來談戀愛，挺大膽。”
“羨慕嗎？”餘櫟問。
“有點。”林懌瑤點頭。
到寢室樓門口餘櫟拉著林懌瑤的書包停下，把相機又塞進書包裏，林懌瑤直接把包給了餘櫟。
“你不怕我給你弄壞了？”餘櫟把包被在身上。
“你對它比對我還好。”林懌瑤擡腿要上臺階跟宿管對戰，餘櫟又叫住他。
“你有喜歡的人嗎？”餘櫟擡頭問。
林懌瑤在臺階上晃了晃，晃了半天只晃出一句：“不好說。”
“王燦？”
林懌瑤瞇起眼笑笑，“說不上來。”
模棱兩可，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他往下跳了一個臺階，和餘櫟站在一起，餘櫟的視線難得一直在他臉上，他問餘櫟：“還想問什麽？以前你一提這種事兒就轉移話題。”
“也沒什麽好問的。”餘櫟笑了一聲。
他踢了幾下地上的細石子，突然又後悔了，既然問了那就多問幾句吧，以後恐怕他真的不會再提起這個話題了。
“你覺得你喜歡誰的話會是怎麽樣的？”
“嗯……”林懌瑤想了想，“跟胡飛揚和袁菲菲那樣吧，天天想見面，在一塊兒，考慮對方的未來。”
他們的未來裏都沒有彼此，餘櫟閉了下眼，把情緒抵下去。
“還挺純情。”他說。
“我以後要是追誰你幫我嗎？”林懌瑤擡手攬住他的肩膀。
餘櫟想退出去，但是他又沒理由這麽做，突然做這種拒絕的舉動在這種話題的氣氛下會不會過於刻意？
“應該……不會……吧，”他找了個很好的理由，看起來沒有破綻，“我不喜歡管這種事兒，我連自己都懶得管。”
“算了。”林懌瑤把胳膊放下了。
“覺得我不夠哥們兒？”
“不會，說實話啊餘櫟，”林懌瑤轉了個身面對著餘櫟，“從小到大我朋友就不多，但是你是最好的一個。”
餘櫟聽完這話面部表情十分尷尬，林懌瑤還以為自己說這話把餘櫟惡心到了，就揮手讓餘櫟忘掉權當沒聽過。
其實餘櫟在心裏覺得林懌瑤這樣還有點可憐，他要是知道最好的那個是什麽心思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他們在宿管的窗戶前和宿管阿姨保證半天，好話說盡門才打開，餘櫟和林懌瑤在三樓說了再見，他背著書包繼續往上走，走得很慢，也不知道他們哪次說再見才是真的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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