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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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他夢裏有人叫他名字,一聲一聲‘餘櫟’在他耳邊回蕩,他聽起來像林懌瑤的聲音,他以為他又回到那個打雷閃電的房間裏,一個人很恐怖,他就抓著林懌瑤的胳膊,可是那個觸感不像個夢,手心裏的皮膚是溫熱的。

餘櫟睜開眼,燈已經滅了,他看到有人爬到他旁邊,被他抓住了手,他一個激靈坐起來,問林懌瑤在幹什麽。

“跟老胡睡太擠了,”林懌瑤掀開被子擠進去,又頂了頂旁邊的餘櫟,“往裏面挪挪。”

餘櫟坐在那裏,看林懌瑤泰然的躺下,蓋著他的被子。屋子裏胡飛揚的呼嚕聲把他那些許急促的呼吸聲蓋住了,餘櫟往旁邊挪挪,還在那兒坐著。

林懌瑤翻了個身,背對著他,餘櫟靠著冰冷的墻,他現在應該慶幸自己睡覺沒脫光衣服。他看著林懌瑤的背影,想他今晚到底是睡還是不睡,萬一有一天林懌瑤知道他喜歡他,再想起曾經他們睡在同一張狹窄的床上,不知道會是什麽心情。

不過林懌瑤不會知道,他正背對著他。

一米寬的床兩個男生睡著還是很擠,餘櫟能感覺到林懌瑤的背,他往墻邊又挪了一下,那個溫度就消失了。

“餘櫟,”林懌瑤突然在黑暗裏叫他,“其實自己在這屋睡特嚇人。”

“嗯,知道。”餘櫟動了一下,他這麽個溜墻縫的姿勢躺的身體有些酸。

他動了一下整張床都在晃,林懌瑤也動了,胡飛揚也動了,不過呼嚕聲還沒停。

林懌瑤突然又翻過來面朝著他,氣息灑在他脖子上,餘櫟覺得自己脖子都僵了,他瞪著眼在黑暗裏看著那面墻說:“我之前做噩夢就夢到我自己在一間小黑屋裏,有時候多個屍體有時候多個活人,很恐怖。”

他說完搖搖頭,要命的是這種房間還如此搶手。

“明天還來嗎?”林懌瑤戳他的背。

“不來。”

餘櫟想把脖子縮起來,他本來就敏感的神經經不起林懌瑤對著它吐氣,天天在這兒睡他會精神衰弱。

“你睡完就跑。”林懌瑤說。

“對我渣男。”餘櫟順著他說。

他覺得背後沒動靜了,過了會兒他翻了個身躺平,好在他還算瘦,兩個人的身體擠在一起也不至於特別擠,他打算等僵硬的身體舒服點了就再翻過去。

“你要不想自己住不如叫任嘉瑞過來,他肯定饞這間房,正好還有人輔導你,老馮應該會樂意。”餘櫟說。

“樂哥,我不是真想找個人一起學習的,我要不住這兒我媽就讓我回家住,那我不如在這兒坐牢,”他動了下身子,一半身體壓在餘櫟胳膊上,“你跟老胡偶爾過來睡唄。”

“是我或者老胡,”餘櫟糾正他,“你幹脆直接把老胡包了吧,這地兒適合他睡覺。”

餘櫟更喜歡他的窗戶。

“包你多少錢?”林懌瑤賤兮兮地問

“滾蛋。”餘櫟朝林懌瑤腿上踢了一下。

餘櫟已經不困了,他聽著林懌瑤在耳邊平穩的呼吸,不知道他睡著了沒有,他想翻身,可是肩膀被壓著,他叫了一聲林懌瑤的名字,耳邊立馬有人回問他怎麽了。

他側過頭對著林懌瑤的臉,反正什麽也看不見。

“你現在精神狀態是什麽樣的?”他突然問。

林懌瑤把一個‘嗯’拉了老長,然後起身爬下床,在桌子上摸索半天,又爬上來。

他把床頭的臺燈拿上來了,胡飛揚一點沒察覺,呼嚕打的依舊有節奏。

林懌瑤讓餘櫟抱著臺燈,打開黑色水筆,抓起餘櫟的手腕在他小臂上畫了一個長著葉子的樹杈。

餘櫟覺得林懌瑤畫在他胳膊上的總比抽屜裏的那些可愛很多。

“你就不能畫你抽屜裏那些嗎?那些好看。”餘櫟看著胳膊上的樹杈說。

林懌瑤撇撇嘴,又順著樹杈往上畫,畫滿了餘櫟半個小臂,餘櫟滿意了,他要的是這個效果。

“這不是我的精神狀態,只是為了帥。”林懌瑤把筆合上。

“我知道,當個可愛的樹杈挺好的。”餘櫟把臺燈關上扔到床尾。

“是發芽的樹杈。”林懌瑤說。

“上次是發芽的樹苗,你發芽的一生。”餘櫟笑他。

他們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的,餘櫟也忘記翻過身貼著冰冷的墻,他睜開眼的時候這間屋子還是黑的,隱隱透著走廊上亮起的燈。

林懌瑤已經坐起來了,在發呆,餘櫟瞇著還不清醒的眼,啞著嗓子問林懌瑤幾點了。

“五點半。”林懌瑤說。

餘櫟嗯了一聲把被林懌瑤扯開的被子拉回來,他想繼續睡,結果林懌瑤又躺下了。

“你不去教室?”餘櫟悶悶地問他。

“不想去。”林懌瑤也啞著嗓子,他也沒睡醒。

“老馮不去查你啊?”

“不管,隨便。”

餘櫟閉上眼,當事人都不管他還操什麽心,他昨天睡太晚,現在困得很。

結果這一閉眼就不知道閉到了什麽時候,這間屋子晚上是黑的,白天也是黑的,走廊上的燈從門上那兩扇小窗戶裏透進來的一點光不足以照醒他們,寢室裏的人都走完了他們依舊睡得穩如泰山。

最後是餘櫟迷迷糊糊的想上廁所,爬下床拉開寢室門,看到空蕩蕩的寢室樓和外面明媚的太陽,才知道他們完了,第一節課還是老馮的課。

已經八點多了,課上了一半,他們站在樓梯口沒往班裏進。

“就說睡過了唄,”胡飛揚還在撓著屁股,他還沒睡夠,“別說你那屋睡覺真舒服。”

“老馮知道了以後可能就睡不成了。”餘櫟說。

“那就不說,等下課他走了再進去吧,”林懌瑤說完轉身下樓,招呼他們說,“買東西吃去,餓了。”

“來了瑤哥。”胡飛揚跟著就跑了。

餘櫟在後面,他看到自己手腕上的黑色筆跡,拉起袖子露出胳膊,昨天可能沒等到水筆幹透就睡著了,林懌瑤畫上去的東西模糊成一片,他把袖子放下就跟了上去。

他們一直在小賣部待到下課,餘櫟去廁所把胳膊洗幹凈就回教室去了,王燦問他們去哪了,餘櫟說在寢室睡覺。

“老馮問了嗎?”他問。

王燦搖搖頭。

第二節是語文,上課十幾分鐘了,餘櫟往後看了一眼,林懌瑤和胡飛揚的座位還是空的。

林懌瑤和胡飛揚從小賣部回來拐進了廁所,他們正打算進去抽一根,反正語文老師不管那麽多,老馮第二節有別班的課。

胡飛揚從兜裏掏出個塑料盒子,是個口香糖盒,他們都這麽幹。他遞給林懌瑤一根,自己點上一根,盒子裏還剩下一根,吐出一口煙覺得人生美妙也就如此了,睡到自然醒,吃飽喝足一根煙。

林懌瑤站在窗邊,往窗戶外面抖抖煙灰,外面突然有人進來,他們習慣性把煙藏住,結果進來的是一個眼熟的寸頭。

兩人對視一眼,打算裝不認識,但是顯然那顆鹵蛋認出他們了,走過來搭著胡飛揚的肩膀在他胸口拍拍:“來一根。”

“咱不熟吧?”胡飛揚問他。

鹵蛋笑了一聲說:“你怎麽屁話那麽多?”

他可能是覺得他這氣勢嚇住了這兩個低他一級的高二生,直接朝著胡飛揚的煙盒伸手,結果胡飛揚把胳膊舉起來,他夠不到。

“艹你媽。”光溜溜的鹵蛋發狠著罵。

林懌瑤把胡飛揚手裏的煙盒拿過來,然後伸到窗戶外面,接著就聽見‘吧嗒’一聲。

他把煙盒丟了。

“什麽意思?”寸頭冷下臉問他。

“給狗都不給你的意思。”林懌瑤說。

“我艹你媽!”這句顯然比剛才聲音更大。

寸頭抓住林懌瑤的衣服,胡飛揚見狀馬上用胳膊勒著鹵蛋的脖子。那寸頭本來就沒多高,被胡飛揚勒得動彈不了,他就一只手繞到胡飛揚背後去抓胡飛揚的頭發。

“媽的你自己沒頭發就薅別人頭發!”胡飛揚慘叫一聲,“瑤哥弄他!”

林懌瑤把他按在廁所角落裏,攥緊鹵蛋的手腕用力握下去,結果差點被燙到。那鹵蛋不知道什麽時候把胡飛揚手裏的煙屁股搶到手了,一手薅著胡飛揚的頭發,一手拿著煙頭要往林懌瑤臉上戳。

“你他媽還搞偷襲。”胡飛揚咬著牙收緊了胳膊。

外面走廊上突然響起一串皮鞋聲,林懌瑤拍拍胡飛揚的胳膊,胡飛揚馬上松開手,他們和老師擦肩而過走出廁所,留鹵蛋一個人還捏著個煙頭躺在廁所的角落裏。

餘櫟聞到煙味兒的時候林懌瑤已經在後面坐著了,神不知鬼不覺的埋在書裏面,餘櫟知道那倆人八成在廁所抽了個痛快。

第二節大課間下樓做課間操,朝胡飛揚背後戳了一下,那裏有個洞,一看就是被煙頭燎的。

“你吸煙還吸到背上去了?”

“啥?”胡飛揚扭著頭抓住衣服要看,快把衣服掀起來了也沒看見。

“那孫子什麽時候把你給燙了你也不知道。”林懌瑤把那個洞給揪起來送到胡飛揚眼前。

胡飛揚看完張嘴就開始罵,這衣服是他新買的還沒穿兩天。

“哪個孫子?”餘櫟問他們。

“上次咱們去山頂碰見那個寸頭,問我們要煙。”林懌瑤說。

“然後就被哥們兒教育了,”胡飛揚還在摳著背上的洞,“要不是老師來了怎麽說也得讓他跪下叫聲爺爺。”

餘櫟已經想不起那個寸頭的臉了,就記得那顆頭像個發青的鹵蛋。

他們學校操場上的草長了半指長,都是新草,還是軟的,踩起來很舒服。

胡飛揚還在旁邊咧咧,餘櫟懶散地跟著音樂做體操,結束了他就打算去小賣部買瓶飲料然後回班裏繼續坐著,和那篇沒磕明白的閱讀死磕到底。

廣播體操剛喊完‘停’,胡飛揚和林懌瑤抱起球就已經跑沒影了。只能說學校籃球場一共就兩個全場,打球全靠搶。餘櫟把手揣進兜裏,跟著熙熙攘攘的人去小賣部,他看了看天上大好的太陽,今天適合喝可樂。

他買了一瓶涼的,不算太冰,這個季節這個溫度剛剛好。

他把可樂也塞進兜裏,準備回教室的時候被人撞了一下,本來這麽多人他也不會在意,但是那顆發青的鹵蛋剛剛才出現在他們對話裏,他不由自主站住多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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