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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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書法比賽餘櫟絲毫沒有懸念的只得了個參與獎,獎品是根劣質毛筆,比起王燦那根一等獎的筆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餘櫟把毛筆隨手丟進抽屜,拿了他的護腕打算去操場跑步。

天已經暖和不少了,餘櫟把外套搭在單杠上,然後套上護腕。講實話那一套橙色的護具過於鮮艷,林懌瑤總問他為什麽不用,是不是不喜歡,餘櫟覺一身橙色明晃晃的像個電燈泡。

“你為什麽挑這個顏色?”他問過林懌瑤。

“我覺得適合你。”林懌瑤答的十分有自信。

雖然王燦也誇過餘櫟帶那個發帶看起來好看,顯白,還挺陽光,挺招女生喜歡的。

餘櫟接受表揚,但是他一般跑上頭之後招不招女生喜歡他已經顧不上了,不是頭發亂飛就是滿臉的汗,他就依舊只在左手上帶一個護腕,於是這天餘櫟就被初春的太陽騙了。

他跑的滿頭大汗被明媚夕陽下的冷風吹幹,然後冷空氣從他張開的毛孔裏往裏鉆,無孔不入。

跑完餘櫟的頭就開始疼,半夜燒的在床上直哼哼,奈何他們寢室的人睡覺都仿佛死豬一樣,直到第二天早上餘櫟起不來床才胡飛揚才知道他在發高燒。

那天早上絕對是餘櫟高中生涯裏最丟人的早上,他燒了一夜腦子不太清醒,下床的時候直接跪在了地上,一臉迷茫地看著寢室裏突然沈默的眾人,過了幾秒胡飛揚才反應過來把他拔起來就往外跑。

他渾身要散架了,就看胡飛揚那一路上風風火火地邊往外面走邊叫他,林懌瑤嘴上掛著白沫從洗漱間出來,問胡飛揚怎麽了,胡飛揚一嗓子喊出去:“餘櫟快不行了!”

然後整棟樓都知道有個叫餘櫟的快不行了,當時餘櫟真的很想直接死在胡飛揚背上。

這事最後還驚動了老馮和教導主任,他躺在醫務室接受學校領導的慰問,胡飛揚和林懌瑤擠在門口往裏看。

“樂子,這是不是你人生的高光時刻?”主任和老馮走了之後胡飛揚進來站在餘櫟床邊說。

餘櫟嗓子疼得像被刀揦過一樣,他不想說話,用僅存的左手把被子拉到頭上,右手還掛著吊瓶。

誰也不知道餘櫟是怎麽發的燒,校醫問的時候餘櫟只是啞著嗓子說凍著了,他掛完吊瓶睡了半天燒就退的差不多了,從醫務室出來去小賣部買了個面包才回的教室,他沒什麽胃口。

那時候下午第一節課還沒完,餘櫟不想半路進去,就站在樓梯拐角啃面包,邊啃邊想應該再買瓶水,面包太幹,他燒得水分都快蒸發完了,一口面包半天才咽下去。

好容易等到下課鈴響,他慢吞吞地走進教室,剛進門就有人說:“呀,餘櫟你活了!”

餘櫟半死不活點點頭:“對我又活了。”

他坐回自己座位上靠著那面涼涼的墻舒服了不少,在醫務室一上午躺的他腰酸背痛。

“樂子你沒事了?”胡飛揚剛從廁所回來,看到餘櫟靠著墻半死不活的模樣就過來扯著嗓門問。

平時不覺得有什麽,現在餘櫟覺得胡飛揚這嗓音分外聒噪。

“我沒事了兄弟,小點聲。”他壓壓手,讓胡飛揚調低點音量。

“你吃飯了嗎?”林懌瑤在後面伸著手拍了餘櫟一下,然後低頭在抽屜裏摸了半天掏出個被擠扁的面包。

餘櫟看見那個面包就想到它剛剛頑強的扒在自己喉嚨裏不願下去,抗拒地搖搖頭,舔了下嘴唇說:“有水嗎?”

“我給你倒。”王燦伸手問他要杯子。

好在王燦的熱水瓶隨時都在桌子下面,餘櫟幸運的有口熱水可以喝。

王燦拿著他的杯子倒了一半的時候林懌瑤擰開一瓶礦泉水遞過去:“兌一下吧,直接就能喝了。”

餘櫟接過水杯和礦泉水,手裏就多了一杯溫水,被他一口氣喝幹了。

他從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睡的都不好,一直在做稀奇古怪的夢,他抓抓自己的頭發,很多他都不記得了,但是偏偏記住了馮華年。

不知道開端是什麽,夢裏他和馮華年沈默地面對面站著,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馮華年躺在一間破爛的房子裏,窗戶是綠色的花紋,外面下著雨,一片漆黑,靠閃電偶爾把屋子照亮,馮華年渾身的血,餘櫟的手上也是。

時間地點人物非常齊全,擺明就是餘櫟殺的,餘櫟就是薅禿腦袋也想不明白他在夢裏殺馮華年幹什麽,他又沒有仇。

後來有人過來了,餘櫟舉起沾滿血的手才看清是林懌瑤的臉,那張臉被雨淋的很狼狽,他的手垂下來,對林懌瑤說:“我把你哥殺了。

夢到這裏戛然而止。

餘櫟嘆了口氣,太詭異了,太疲憊了,他只想趕快結束晚自習回寢室好好睡一覺。

“你怎麽了?”

餘櫟睜開眼,這句話,這個聲音,甚至連音調都好像和他夢裏的一樣,或許是他以為他夢裏就是這樣的。

他扭過頭,林懌瑤在後面問他。

“沒事啊。”餘櫟說。

林懌瑤挑了下眉毛,嘴裏還咬著根筆,看起來百無聊賴的樣子,餘櫟把身體轉過來,湊近低聲說:“我昨天夢到老馮的兒子了。”

“怎麽又是他?”林懌瑤皺皺眉,“你怎麽對他那麽感興趣?”

“怎麽了?你很討厭他?”餘櫟小心翼翼地問。

“不討厭,”他搖頭,“不太能接受。”

餘櫟胸口有些悶,林懌瑤說的不太能接受是像他想的那樣嗎?他本來想跳過這個話題,可是胸口悶著那口氣一直順不下去,他還是張口試探著問:“你接受不了男人喜歡你嗎?”

林懌瑤笑了一聲,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餘櫟:“我閑的沒事為什麽要接受男人喜歡我?”

餘櫟的眼睛垂下去,沒敢和林懌瑤對視,就搖了搖頭。

他轉過身去伏在桌子上,發燒真是個體力活,幾句話把他說累了。他剛趴了沒多久後面就有人戳他的背,他就懶散地‘嗯’了一聲,讓林懌瑤有事就說,他不想再轉來轉去。

“你夢見他什麽了?”

餘櫟把臉埋在臂彎裏,又嫌人家煩,又好奇他夢見人家什麽了,可惜他已經沒有交流欲望了。

結果林懌瑤就一直在後面摳他的背。

餘櫟黑著一張臉扭過去:“你是不是很閑?”

林懌瑤點頭,他一直都很閑。

“夢見什麽了?”他又問。

餘櫟無奈又爬起來轉過去小聲說:“我好像把他殺了。”

林懌瑤聽完一聲哇哦:“這麽恨他嗎?”

“我恨他幹什麽?”

“那是恨老馮?”

餘櫟翻了個白眼,他跟老馮也沒有仇。當然後面林懌瑤在他夢裏出現的事他沒有說,這也就是他燒的神志不清時候做的一個沒有邏輯的夢。

“是不是你有什麽秘密被他知道了所以要殺人滅口?”

林懌瑤輕飄飄的一句話讓餘櫟楞住了,太陽穴又開始瘋狂的跳。

“真有啊,我隨口說的。”林懌瑤瞇起眼意味深長地說。

“你沒?”餘櫟回過神。

“有,我背著我爸我媽藏了筆錢。”

“你是偷的還是搶的還需要藏?”

“我姥爺偷偷給我的,不藏起來又要被他們要走做未來人生的啟動資金,”林懌瑤托著下巴沖餘櫟揚了下眉毛,“你現在知道我的秘密了。”

“你要殺人滅口了?”餘櫟冷漠地看著他。

“這麽血腥的事不是我這種好學生做的,”林懌瑤擺了下手,“交換一下?”

“不行,”餘櫟也擺擺手,“你的秘密跟我的不是一個檔次的,不劃算。”

林懌瑤嘖了一聲,算是放棄了。

餘櫟想到馮華年問他的那幾句‘有什麽事想聊’,他到現在自己都搞不明白的東西馮華年是早就看透了還是怎麽樣?眼裏有雷達嗎?

“你怎麽了?”

餘櫟聽到這句話總是能回到現實,林懌瑤的手背突然貼在他的脖子上,他都沒來得及反應。

“你不會又開始燒了吧?”林懌瑤貼了一下就把手收回去了。

“同桌,你臉很紅。”王燦在旁邊指了指他的臉。

餘櫟摸摸額頭,有點燙,他把手放下發了會兒呆,然後站起來說要下樓給餘自強打電話,他想回家躺兩天。

他拎著個空書包去辦公室找老馮,辦公室的老師給了他個體溫計,讓他量一下,他夾著體溫計看窗外黑透了的天,中午就應該聽校醫的話直接回家,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身心俱疲。

過了五分鐘他把體溫計拿出來,38度6,老馮給他開了兩天的假條。他打完電話就坐在老馮的辦公室裏等餘自強過來,一直等到晚自習下課,餘自強電話打到老馮手機上,餘櫟才慢悠悠的站起來,他覺得腳下沒勁,拎著書包走的很慢,剛上車就一下就栽倒在座椅上,餘自強叫了他兩聲,餘櫟喃喃地說了句:“困。”

然後就睡過去了。

餘櫟吃了退燒藥,一整個晚上不停的做夢。

他夢到火災,房梁掉下來砸在他身上,突然又坐上了火車,小時候見過拉煤的貨運火車,他從車上被甩下來,摔得七零八散,不知道死過多少次之後他又回到那間打雷閃電的破爛屋子,綠色花紋的窗戶破了很多塊,風從裏面鉆進來吹到餘櫟身上,冷得他發抖。

屋子裏沒有馮華年,林懌瑤也不在,只有他自己在中間站著,窗外的閃電還在不停照亮這間屋子,餘櫟閉上眼,他不想視線突然明亮的時候看到一具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出現的屍體,就算不是屍體是個大活人也很恐怖。

他覺得有點怕,掙紮著想醒過來,可是怎麽努力都沒用,他把耳朵捂上,突然聽到他腦子裏冒出一句‘你怎麽了’,他猛地睜開眼,眼前是他自己房間的天花板,他出了一身的汗,被子也被踢到了地上。

餘櫟打了個寒顫,爬起來把被子拉回來,身上套的睡衣被汗浸的有些潮,他索性脫了,光著身子裹在被子裏,反正是他自己家,不用怕蹬掉被子或者哪個王八犢子突然掀了他的鋪蓋。

他摸了摸頭,感覺已經不燒了,拿起手機看看時間才淩晨三點,他在夢裏活了死死了又活過了幾輩子才三個多小時。

餘櫟把手機放下,閉上眼,努力了一會兒睡不著,他打開對話框,馮華年的名字已經掉到了最下面,點開裏面還是過年時候寥寥的幾句話。

‘別想太多’。

餘櫟看著這幾個字,把臉埋進被子裏,他希望自己是真的想了太多。

他打開瀏覽器,在搜索欄打了一行‘怎麽確定是不是喜歡一個人’,打完又馬上刪掉,餘櫟覺得自己真的是可憐到家了,為什麽這種問題還要到百度上去問。他又回到和馮華年的對話框,來來回回打著同樣一句話,像個思春的人在寫暗戀日記,想說的很多,又不知道怎麽下筆,一直到他撐不住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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