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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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柳三月扶著肚子直哆嗦,當下都顧不上肚子,悶頭便打算沖過去。

先不說事情原委是怎樣,到底是誰家受了委屈。單說身為一名人民警察,本該公平、公正且客觀,怎麽就能帶著偏見如此惡毒的去評判他人。

這樣的人還配當一名人民警察嗎?

只沒等柳三月沖過去,便被陸大姐給攔了下來。

而那邊柳白露卻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俯身伸長手臂越過桌子夠到女警的搪瓷杯子,而後一揚手盡數潑去了女警的面上和身上。

杯子裏泡的是菊花茶,發白浮囊的一朵朵菊花掛在女警的臉頰上、鼻頭上,看著格外滑稽。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女警根本來不及反應,瞬間就變成了一個濕淋淋的落湯雞。

女警瞪著眼,噗嗤吐掉嘴裏的菊花碎末,懵了,誰能想到區區女人,在派出所裏還敢這麽大膽的。

門口老李額了一聲,趕緊說道:“我那邊還有個報案人要招呼,我就先忙去了。”

說完便頭也不回,迅速走遠,遠離了這是非之地,兩頭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他還是趕緊跑吧。

女警啊一聲尖叫,外頭都聽了個清楚,當即便有人要沖進去看看出了什麽事,卻被老李攔住。

柳三月解氣的舒了口氣,該!

柳媽把手裏還握著杯子的柳白露拉著坐下,無奈的瞪了柳白露一眼,然後松開柳時夏起身準備說些什麽。

陸大姐卻當先開了口,只見她笑著掃了狼狽失控的女警一眼,突然問了句:“你姓彭?你叫彭英?”

彭英頂著菊花茶水,莫名而防備的看著陸大姐,沒有吭聲,不知面前這女人怎麽會認識她。

陸大姐笑了笑,放松下來,看這反應是彭英沒錯了,她又笑著問了句:“你爸是彭家成彭局吧?”

彭英聽了越發警惕的看著陸大姐,也顧不得抓狂發飆了,認識她爸不說,而且提到她爸時的態度很是輕松閑適,這到底是什麽人。

誰知陸大姐這個時候卻點到為止,不再多說,只扶著柳三月湊到柳三月耳邊輕聲說:“爸和老二馬上就過來,你別著急,先跟我出去等等,我跟你保證伯母和二妹絕對不會有事的。”

柳三月這一會兒也已經冷靜了下來,些微一想便猜到這彭英女警官的爸爸應該是老爺子曾經的戰友或者部下,肯定也是有些身份的。

不然彭英在這派出所裏不能這麽囂張跋扈,而且這彭英的行事作風明顯就是個被家裏頭寵壞了的小公主,想來能進派出所也是靠著她爸爸的關系。

所以陸大姐才能一聽到這姑娘的姓就知道了這姑娘的身份。

而且看陸大姐這放松的態度,估計彭英的爸爸是老爺子的部下的可能性居多。

柳三月便也跟著放松下來,扭頭看向緊張的柳媽和仍舊劍拔弩張的柳白露,輕聲安撫道:“媽,白露,你們別怕,陸淮一會兒就過來,等他來了咱們就可以走了,原這就不是咱家的過錯,咱家也用不著承擔任何責任。”

彭英並不知事情的詳細原委,只大概知道柳白露和胡平處了一年多的對象,為了攀高枝兒突然就甩了胡平,任胡平低三下四百般哀求,就是不肯回頭。

胡平心裏就是中意柳白露,不願分開,受不得這痛苦,便想一死了之以求解脫。

她知道的這些自然都是從悲痛萬分的胡平家屬那兒聽來的。

胡平爸媽在跟彭英以及一眾警察說時,說的聲淚俱下,幾度抽噎到說不下,煞是可憐,任誰看了都不會去懷疑這些話的真實性,畢竟人家兒子還在急救病房裏躺著呢。

所以,輿論根本就是一邊兒倒,除了柳家交好的那麽兩三家鄰居,其他不知道細情的,一致上都認定了這就是柳家的錯,是柳家的二丫頭心氣兒高,玩弄了胡平的感情,還逼得胡平自殺。

大家心底都是這麽認定了的,根本就沒人願意去聽柳媽和柳白露的“狡辯”之說。

當下聽的柳三月說不是她們的過錯,不需要承擔任何責任,就又要炸毛,只覺得這家人真是厚顏無恥至極。

卻又想到神秘的陸大姐,嘴唇嚅囁間,到底還是沒說什麽。

在沒搞清楚對方身份之前,她也不敢再輕舉妄動,畢竟她聽說過這柳家的老大嫁了個厲害人家。

她原以為可能就是個小片兒警之類的,畢竟普通老百姓沒什麽見識,嫁個片兒警就是了不得的了,但是看陸大姐這態度,一時半會兒的,她還真不敢肯定。

未免惹上麻煩,一咬牙把到嘴邊兒的話又給咽了回去。

柳媽摟著柳時夏沖柳三月點了點頭,雖面色憔悴,容發、姿態卻是絲毫不亂。

她抿了抿幹裂的唇,將柳時夏往外推了下說道:“嗯,我和白露沒事,你們先帶著時夏出去吧,出去坐著去,這屋裏也沒個坐的地方,你如今身子重,久站不得。”

柳三月看了眼桌子對面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彭英一眼,又笑看向柳媽扶著肚子說:“我剛剛是一路坐車坐過來的,早坐的腰酸了,這會兒站站倒舒服些。”

有這麽個“正義天真”的姑娘在這兒,她還真不敢出去,誰知道出去了這姑娘能做出什麽來。她都不知道剛剛她們沒來的時候,這姑娘詢問時有沒有對柳媽和柳白露威脅加恐嚇。

陸大姐扶著柳三月勸道:“爸和老二還不知道得什麽時候才能到,你還是去外面坐著等吧,我扶你去,順便給伯母和白露倒些水來喝。”

有陸大姐在這兒看著柳三月倒也放心,況且她這肚子確實不適合一直站著,本來最近就老是抽筋,想了想,她又跟柳媽和柳白露叮囑了幾句,然後便被陸大姐扶著出去了。

陸大姐扶著柳三月出去找了個空處坐了後,尋著這會兒看著不忙的一個男警問哪兒有茶水。

感覺這派出所裏的所有警察,除了彭英,還都挺好相處的。

這男警就是,很熱心的幫著到處翻騰了好幾個杯子出來,給陸大姐倒了好幾杯熱茶。

陸大姐先給柳三月送了一杯,安撫了柳三月幾句,然後才端著另外三杯給屋裏送了過去。

沒等多久,陸淮便行色匆匆的趕到了,一看到柳三月就沖了過來,拉著柳三月左看右看,喘著粗氣問道:“你沒事吧?”

柳三月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大姐電話裏沒跟你說是出了什麽事兒嗎?有事兒的是我媽和我妹,我好好的能有什麽事兒?”

“我媽和我妹都被扣這兒一天多了,說是問詢,可哪有問詢問這麽久的?又不是犯人,而且裏頭問話的那女警對我媽和我妹有偏見,態度特別差,連杯水都不給喝,還說什麽定要讓我媽和我妹坐牢,可惡的不得了,你可趕緊幫著想想辦法叫他們把我媽和我妹放了吧。”

陸淮一路來就怕柳三月大著肚子跟著著急上火,急的要死,這會兒見柳三月好好的,可算是松了口氣,只摟著柳三月安撫著:“嗯嗯嗯,我知道了,我這就去看看媽和二妹去,再看看是個什麽情形,你在這兒等著我,我一定會把媽和二妹給帶出來的。”

才說著,外頭又來了一人。

卻是陸老爺子身邊兒的警衛員小馮。

小馮直接過來跟陸淮和柳三月打了個招呼,原來是陸大姐也給陸老爺子打了電話,只陸老爺子實在是忙的脫不開身,就叫了小馮過來打點。

小馮平時跟著陸老爺子到處跑,很多單位的都是認得他這張臉的,叫他來倒也合適。

當下幾人便朝屋裏而去,陸淮原是叫柳三月在外頭等著的,只柳三月已經在外頭等了這麽會兒,這次是無論如何都不肯再等下去。

還不等到那屋門口,已有不少派出所裏的警察過來跟小馮打招呼,皆是恭敬的不得了。

小馮平時都跟著陸老爺子跑部隊、跑軍部,沒想到在這街道派出所也能得這麽多人認識。

柳三月頓時就安下了心來,認識就好,這事兒不算大,說起來就是胡平自己要自殺,真怨不上她們家,有老爺子的面子,應該不難解決。

這邊一個接一個的過來畢恭畢敬問好,耽誤了好一會兒才到了那房門口。

小馮推開門,幾人走進去,屋裏彭英看過來,卻是驚喜出聲,“民生哥,你怎麽來了?”

小馮大名馮民生。

只見彭英看過來的兩只眼珠子亮晶晶的,都冒光了。

柳三月不由挑眉,默默和陸淮對視一眼,這可真是巧了。

突然覺得好開心、好興奮啊!

很快彭英就反應了過來,她的民生哥後頭可還跟著兩個人呢。

她頓時便擰緊了眉心,猶豫著問道:“民生哥,你來是……”

馮民生常年一張面無表情的撲克臉,正兒八經的側開身子介紹道:“這兩位是陸師長最近剛從南邊兒回來的兒子和兒媳。”

又擡手指向陸大姐繼續介紹,“這位是陸師長的大女兒。”

“那三位是陸師長的親家。”

介紹完,他眼神看向彭英,一板一眼的說道:“陸師長聽聞有人在柳家鬧事,還給柳家扯上不少麻煩,心中很是憂心,只他公務繁忙,無法親來,便派了我過來看看情況。”

彭英頓時便傻了眼,僵硬的看著馮民生,陸師長……她爸的頂頭上司,這家的老大嫁的竟是陸家,竟是陸師長的兒子,怎麽會這樣?

陸師長的兒子怎麽會娶這麽普通的人家的姑娘?

有馮民生這張臉,接下來的事情便好辦多了,需要問的,這一天一夜,彭英早翻來覆去的不知道問了多少遍了,柳媽和柳白露本就早可以走了的。

只不過是彭英看不慣柳白露“冷血無情”的做派,再加上胡平爸媽悲痛的哭訴,自覺自己一腔熱血正義,死活不肯放人罷了。

街道派出所可以算是最底層的單位,裏頭在職人員裏,來頭最高的就屬彭英,她不肯放人,也沒人敢跟她唱反調,所長又不管這些瑣碎事,這才扣押了柳媽和柳白露這麽久。

說起來,這私自扣押的行為就不合規定,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

沒人細責追究,事兒自然就不大,但若有人抓著這個不放,那也小不了。

柳三月心眼兒可不大,就剛剛彭英那振振有詞的惡心嘴臉她能記一輩子,記到死,沒機會還就罷了,有機會不還回去更得憋屈。

於是她特意偷偷去跟馮民生說了幾句悄悄話。

就馮民生對彭英的態度,明顯就是彭英單戀,柳三月做起來全無壓力的,馮民生挺好的一小夥子,兩人走不到一起去更好。

在柳三月說完那幾句悄悄話後,馮民生非常給力的將派出所上下一頓嚴厲批評,特別是彭英女警同志,單獨拉出來著重批評了一頓,直教訓的彭英眼圈兒紅紅、眼淚汪汪,嘴撅的老高。

這還不夠,馮民生還說回頭還得去跟彭局好好聊一聊,總之護短護的不要太明顯。

這也是臨來前陸老爺子特意囑咐過的,不能叫柳家受了委屈。

這下子把不管事的所長也給震了出來,大家戰戰兢兢送走柳三月和陸淮他們,再不敢輕視之。

順便還麻利兒的解決了前來準備鬧事的一大批胡家親戚。

這些胡家親戚都是得了胡平父母的好處,過來派出所施加壓力來的,好叫柳家母女能松松口。

能和陸家拉上親戚關系,胡家父母怎麽可能舍得輕易放棄。

來的親原都是鬥志昂揚、躊躇滿志的,概因胡平媽說了,派出所是向著他們那邊的。

可這瞧著也不是這麽回事兒啊,他們還啥都沒說呢,連派出所大門都沒靠近,就被一幫兇神惡煞警察給強力哄走了,這怎麽跟說好的不一樣呢?

都是普通老百姓,誰敢跟警察過不去,就是有好處拿也不敢啊,他們也是因著胡平媽說警察都向著他們這邊兒才敢來的,這一看不是這麽回事,呼啦一下就全都跑了。

胡平爸媽在醫院照顧胡平沒過來,等他們知道的時候為時已晚,柳三月他們早回去不知道多久了。

這邊回去的路上,柳三月跟柳媽和柳白露問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才沒多久不見,家裏就鬧成了這個樣子。

柳白露原不想說,也一直沒說,可如今鬧的這麽大,不說也瞞不住,只好大致的都給柳三月說了。

柳三月聽了氣的都快炸了,直接給了柳白露一下,“你平時不是挺能耐的嗎?怎麽關鍵時候倒慫了?就會在家裏逞威風,沒用!”

柳白露不吭聲,委屈兮兮的任柳三月罵著,乖巧的不得了。

連著罵了柳白露好一會兒,柳三月直接叫開車的陸大姐調頭去往柳白露的工廠,“你那個廠,就沒幾個好人,不待也罷,我這就帶你辭職去。”

柳白露和柳媽都沒吭聲,看來是沒有意見的。

在這時候,能進工廠工作是一件光榮之事,是一輩子的鐵飯碗,多少人一旦抱上了這個鐵飯碗,就是死都不帶撒手的。

不然柳白露也不能一直忍到事情發展了這種地步都沒有提過辭職的事兒。

如今被柳三月給提了出來,柳媽和柳白露的第一反應卻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氣,已經鬧到了這一步,再繼續在那工廠待下去也只會是無盡的麻煩與煩惱,與其抱著個鐵飯碗而把日子過得亂七八糟,倒不如放手。

柳白露工作的這個工廠是一家國企紡織廠,主要生產各種布料、毛料,名叫紅福紡織廠。

車開到紅福紡織廠大門口,陸大姐留在車裏照看柳時夏,柳三月、陸淮和柳白露、柳媽下了車,後頭車裏的馮民生也下車跟了過來。

進了工廠,工廠裏正忙的熱火朝天,見到這一行人,卻都不由的望了過來,柳白露這會兒過來就挺惹眼的了,旁邊那一大批人不說,後頭還跟著個裝著軍裝的男人,這陣仗讓所有人都浮想聯翩起來。

柳三月挺著肚子,目不斜視,昂首挺胸大步朝前走著,她拉了柳白露一下說:“直接去你們廠長辦公室去。”

柳白露便去了前頭帶路,這些日子她已受夠了上工,受夠了別人在她背後的竊竊私語,每一次踏進工廠都是一次痛苦的折磨。

而今天,在家人的陪伴下再次踏進這裏,她渾身上下都是解脫的輕松,終於可以跟這惡心的地方說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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