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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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唐平和陸淮洗好澡,柳三月也已經燒好了給林銘的熱水,她跟陸淮說了一聲飯菜在桌上,便回屋去看林銘去了。

推開門一看,林銘估計也是知道自己身上臟的很,並沒有坐去床上,而是靠著床腿直接坐在了地上。

柳三月心虛的瞄了眼剛剛放香辣蟹的地面,唯恐地上滴到香辣蟹的油,又抽著鼻子仔細聞了聞,香辣蟹的香味兒重的很,就這種一年半載吃不上肉的年月,個個兒聞肉味兒都厲害的很。

還好她吃完好一會兒了,屋裏一點兒香辣蟹的香味兒都沒有,地面上也沒有油漬。

柳三月放下心來,走去林銘旁邊蹲下身子,輕輕拍了拍林銘的胳膊,“林銘,你還好吧?”

林銘抱著膝蓋,頭埋在腿中,好一會兒才帶著哭腔說道:“我想京城,我想回家,我一刻也不想在這個鬼地方待下去了,再這樣下去,我會死的。”

說著說著,林銘又嗚咽著哭了起來。

柳三月撓了撓頭,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怎麽去勸慰,吶吶張口道:“我燒了熱水,你先洗個澡吧。”

林銘猛的將頭從腿中□□,紅腫著雙眼看向柳三月,面上糊滿了泥濘的淚,很是淒慘,“那些黃黃的,黑黑的,還會在腿上爬來爬去,你難道不害怕嗎?”

她當然怕啊,怕的都不敢下水田了,不過柳三月不好意思跟林銘說自己直接被嚇的回來了,眨著眼不敢去看林銘,有些心虛的說了句:“怕啊,但是這不也沒有辦法嘛。”

林銘擡起雙手捂住被猛烈的日頭曬的通紅的臉頰,淚不斷從指縫滴答滴答的往下落,“那些蟲子防不了,擺不脫,甩不掉,我根本不敢碰它們。每天累的跟牛似的,吃不飽、睡不好,現在還要被蟲子咬,被蟲子爬。我這一天天的,到底是為了什麽啊?”

柳三月嘆了口氣,撫了撫林銘震顫的肩膀,輕聲勸慰著:“都已經來了這兒,還能怎麽辦,咱們也沒得選擇,只能是努力去適應,等適應了,這日子便不會那麽難熬了。”

林銘擡起手背蹭了蹭面頰,蹭的曬傷的面上一片火辣,委屈抽噎,“你有陸淮,他有本事又知道疼人,總不會叫你過得太差。可是我呢?我一個人在這裏無依無靠,累死累活飯都吃不飽,我怎麽過得下去?”

“過不下去你打算怎麽辦?”柳三月盯著林銘的雙眸反問,“回京城?來了這兒那可就不是你想回去就能回去的了。”

說著柳三月眼神閃了閃,她心裏頭有些擔心,覺得林銘看著心理狀態不大對勁,便拿這話激一激。

林銘撇過頭咬唇,默默流淚沒有吭聲,也不知在想些什麽。半晌才粗魯的抹了把臉,從地上站了起來,曬到掉皮的面上已沒了什麽表情,只低低說了聲:“我先去打水洗澡了。”

柳三月也跟著站了起來,往旁邊讓了讓,“去吧,別多想,我做了西紅柿雞蛋疙瘩湯,你趕緊洗了就過去吃點兒。”

林銘點點頭,找出盆抱著出去了。

柳三月走到堂屋,堂屋只有陸淮,坐在飯桌邊等著,估計唐平洗完澡就做飯去了。

柳三月走到桌邊坐下,陸淮拿碗給她盛疙瘩湯,一邊盛一邊擡眼看柳三月,“怎麽進去這麽久?你們在屋裏說了什麽?”

柳三月心不在焉,“林銘狀態有些不好,我就知道會是這樣,我都被嚇的不輕,更何況是她了,而且她還在田裏堅持了一整天,剛剛在屋裏一直哭,也不知明天她還能不能堅持的住。”

林銘跟她不一樣,沒有貝雷帽也沒有陸淮,沒有工分就活不下去,工分不夠也是活不下去,即便是害怕、恐懼、做不到,也不能後退。

不像她,沒有工分也不會怎麽樣,實在受不了不上工就是。

大家好歹都是一起從京城來的,又一起住了那麽長時間,說到底她和林銘也沒有多大矛盾,自然是不想看到林銘出什麽事兒的。

大家都不容易,能好好的,就都好好的,多好。

陸淮把盛好疙瘩湯的碗遞給了柳三月,雙手握著支在飯桌上,垂眸沈吟一番開口道:“我這兒有個事兒想同你說。”

“什麽事?”柳三月舀了勺帶著雞蛋的面疙瘩塞進嘴裏,一邊嚼一邊含糊的問了句。

“剛剛下工,我跟葛隊長商量了下,隊裏打算秋種一過辦個小學,你和林銘負責給孩子們上課,每天十個工分,以後便不用再下地幹活兒了。”

這個事兒陸淮也是琢磨了很久,本來不打算提的這麽倉促的,但是今兒被哭的差點兒厥過去的柳三月給心疼壞了,便提前跟葛隊長提了。

沒想到倒是異常的順利,葛隊長聽了大呼好主意,他怎麽就沒能想到,很是支持這個事兒。

這裏最近的一所小學在鎮上,便是大隊上都沒有小學。

隊裏的孩子上學很是不方便,又沒有自行車,也沒有拖拉機,要去上學,只能靠雙腿,這一來一回便是六七個小時。

總不可能每天都花這麽多時間在路上吧,所以村裏的孩子要麽就是沒有送去讀書,要麽就是寄宿,一個星期才回來一趟。

可是寄宿要花夥食費、住宿費,一年下來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而且還耽誤孩子在家要幹的家務,不然怎麽會有那麽多戶人家都沒送孩子去上學。

若是能在隊裏辦個學校,雖然不是正規的,但是只要能弄到教材,小學而已,不用那麽講究。

更何況隊裏這四個知青,有兩個是大學生,剩下兩個也是高中生,鎮上小學的老師才小學畢業的都有,說起來,還不如他們這兒呢。

所以陸淮才提了一嘴,葛隊長便激動的一口拍板兒給定下了。

陸淮說的淡定,柳三月聽了好懸沒驚的一口疙瘩湯噴出來,她瞪著雙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說什麽?辦小學?”

這年頭辦小學這麽容易的嗎?動動嘴皮子說辦就辦?

陸淮以為柳三月這是高興壞了,便也跟著高興起來,笑瞇瞇說道:“嗯,明天晨會的時候葛隊長便會跟隊裏的人說這個事兒,你明天起就別去上工了,我給你把小學教材找來,你在家準備準備。”

“辦小學難道都不需要跟上頭打個報告申請一下的嗎?葛隊長說可以就可以?”柳三月捏著勺子楞楞的問,不敢相信一個小小的生產隊隊長的權利能有這麽大。

生產隊隊長的權利相對來說還就是很大,隊上的各項事物,任務分配、工分計算、甚至是隊裏土地資源以及大部分自然資源很大程度都能自主做主。

不過這個小學的事兒卻不是這樣。

陸淮食指在飯桌上點了幾點,笑著解釋道: “說是小學,其實就是個隊裏自己開辦的學堂,只是教教自己隊裏的孩子。小學的學習要求不算高,不過就是識字算數而已,沒那麽多講究。”

陸淮這麽一解釋,柳三月便也明白了,差不多跟後來的培訓班是一個意思。

說起來她很怕和小孩相處,累的直不起腰的農活兒和帶小孩兒,她寧願幹農活兒,身累心不累,帶小孩兒那是身累心也累。

不過如今有了螞蟥這種惡心生物的出現,柳三月覺得,帶小孩兒還是挺好挺幸福的。

她點了點頭,瞇著眼很是歡喜的說:“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我實在是怕了螞蟥那種東西了,只要不讓我插秧被螞蟥吸,讓我幹什麽都行。”

頓了頓她傾身壓在飯桌上,靠近陸淮又問道:“那上課的地方有沒有說設在哪裏?你覺得設在咱們這兒怎麽樣?隊裏孩子也不多,咱們堂屋空蕩蕩的,絕對能坐的下。”

帶孩子肯定比下地要輕松很多,要是教室設在他們這兒,她還能抽空順便把家務給幹了,能省不少事兒呢。

“這個還真沒說到,不過你這個主意倒是可行,明兒我同葛隊長說說。”陸淮說著交握的兩只手大拇指轉了轉,設在他們這兒好,上課方便,不用再每天都要往別的地方跑,累了還可以回屋休息休息。

“對了,”陸淮擡眼,“你和林銘一人教語文,一人教數學,你想教語文還是數學?”

柳三月趁陸淮說話,夾了一筷子酸辣土豆絲,正嚼著,聽了陸淮這句話也不嚼了,兜著嘴問:“你和唐平呢?你和唐平不一起嗎?”

“隊裏也沒多少孩子,你和林銘兩個人教,夠了。”陸淮說。

一人教語文一人教數學,兩個人剛剛好。

陸淮倒是想和柳三月天天粘在一處,一起給孩子們上課,但是林銘是位女同志,他一個男的總不好跟女同志搶老師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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