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4章 異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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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過這樣的一個夢嗎?”

“不斷地、從未知的高空中墜落下去。”

“逐漸……身體無比輕盈, 呼吸卻變得沈重;生與死的界限頃刻之間變得模糊,不斷地墜落……”

……

穿著松緊袖口的棕色長披風、內襯白衫黑馬甲、手上還纏著幾圈雪白繃帶的古怪男人從見面起, 就一直在鹿見星的耳邊仿佛詠歌似的滔滔不絕:“……我知道的,您一定了解那種被人們深深畏懼、而又同時不可抗般被吸引著的死的魅力!——從第一次見面起, 我就認定您必然是我此生唯一能夠同生共死的戀人……充滿著不可知矛盾的絕美少女、以及迷失迷霧之林的頹廢青年……就讓我們!……”

“不好意思, 再來一碗。”

鹿見星舉起手示意店員,順便將空碗遞過去, 完全無視身邊一直在自說自話的蛇精病青年,“這次不要拌醬了, 謝謝。”

“我們的赴死會像是冬日的積雪那般耀目生輝……”

埋頭吃。

“不過在下一向信奉兩廂情願的殉情……”

夾了片生菜, 吃進去(表情很嫌棄)。

“所以當邁向自殺永生之前、可否先請教小姐的芳名……”

咀嚼。

“……不理我TAT。”

等鹿見星吃完最後一口、用面前的餐巾紙把嘴巴擦幹凈, 就聽到旁邊的人一個人默默地抱著膝蓋, 神情委屈地自言自語:“怎麽樣才能願意答應我呢,這位美麗可愛的女士……難得人家鼓起勇氣搭訕來著……”

“替我付錢。”

讓人驚訝的是,當他以為這次的尋愛之旅又再次沒有結果時,用完餐的少女卻意外地開口了;她坐姿筆挺, 動作優雅地將餐盤放好, 偏過頭:“請我吃……我算算, ……這麽多次飯、直到我破關為止,要包括早中晚, 就可以考慮。”

“誒?!真的嗎!!!”

青年清澈的瞳仁閃著令人無法忽視的亢奮光暈, 見少女毫無遲疑地點頭,他立刻從上衣口袋抽出錢包,瀟灑地用食指和中指夾了一大沓, 隨手丟到經營臺上,“老板,付賬。”

啊~~,第一個願意和我共赴黃泉的女孩子……質量還這麽高(V●●V)!

“……那個,客人,不好意思。”貓頭豹身,渾身都是花斑的收銀貓人有些遲疑地看著那堆錢,語氣充滿了歉意,“這是啥?”

青年:“哈?當然是錢啊。”

帶著頂高白帽子的貓頭人疑惑地歪頭,從收銀臺拿出張卡牌,上面寫著【607—10000J—H-xxx】,他揮了揮:“客人,付款要這種才行哦。”

青年:倒地。

“噗。”

看了半天熱鬧的少女終於慢悠悠地走了過來,她打開咒語書,抽了張[介尼]牌,GAIN化後遞了過去:“老板,算兩個人的;還有他的可可泡奶和珍珠小餅幹。”

………

“那個……謝謝。”在走出了餐館許久後,跟著鹿見星後面的青年還是扭扭捏捏地上前道謝:“其實我是剛來到這裏沒多久、還迷失在人生的道路上……”

“然後就想自殺?”鹿見星單手插兜,視線巡視著道路的圖標方向,“很了不起的自我放棄呢,能感覺你是認真的。”

“咦?真的能感受到我的認真?!!”對方聞言又來了勁、一掃剛才想耍酷卻丟了臉的沮喪,像只興致勃勃的黑貓一樣頃刻躍到她的眼前,“那你剛說的話也算數了嘍,小姐姐~”

“可以啊,但你現在不是連飯都吃不起嘛。”

“……”他身形一歪,小聲躲到一邊嘟囔:“……看上去那麽可愛、講話卻超級毒舌……現在的女人一個個都是怎麽了……”

鹿見星不理會對方一時一時的抽筋,而是認真地用空白地圖對比著圖標,試圖找到不需要同行卡也能轉移到其他目的地城鎮的港口路標方向識,她想去【偵探都市】雷多克用官方的名薄再找一下同伴的行蹤,確定他的安全。

然而沒過一會,青年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又滿血覆活了;他像只和其他被剪了翅膀被關在籠子裏的同類截然不同、正站在外面看熱鬧的多翅鳥一樣嘰嘰喳喳:“這麽說小姐姐你肯定知道這裏是哪裏了!我本來是在和同伴一起執行任務……哈哈就不告訴你是什麽任務,但相當機密哦——好吧其實是幫人找東西…結果一轉眼,就我在大橋上測量高度的一小會兒,同伴就不見了……其實是好事,因為那家夥又啰嗦話多超級易怒脾氣差還沒耐心總是要麻煩我照顧他,唉~~本來想回去好好數落他一頓的……可我接著就到了這裏,鏘鏘~!”

他張開雙臂,身姿恣意,仿佛此刻正站在什麽紅幕之下大舞臺上演講:“……那個漂亮的小姐和我講完什麽游戲規則後,我突然發現手上多了一枚戒指!再睜眼就被傳送到了一片平原!”

對……這裏和入口的懸賞都市距離很接近……

“然後,遇見了你……這就是命運吧?!”

“是麽。”鹿見星漫不經心地劃掉又一個標志,隨口回答:“這裏是一個叫Greed Island的游戲。”

“我知道哦。”

“……”

“就是想再問你一遍而已;對了,還沒自我介紹,在下名為太宰治,小姐姐,你呢?”

“清水美嘉……嗯?”鹿見星翻書的動作一頓,她揚起眉,“太宰治?”

點頭。

“他不是早就死了嗎?”鹿見星抵著下巴作思考狀,“殉情身亡……哦,原來如此,你是他的崇拜者啊;難怪。”

“不,其實……”(小聲咕:我沒有死啊。)

還沒等青年說明真相,鹿見星就悠悠側過臉,伸手對他微笑:“那抱歉,剛才和你說謊了。我是鹿見星;挺好的,能在這裏遇見有共同愛好的人,很稀奇啊。請多多關照了。”

“誒?”

“我也喜歡太宰治,”她輕輕一笑,“他是個很厲害的人呢。”

青年(莫名臉紅):“嗯……”

————

“……也就是說,你被同伴拋棄了,我也被那家夥甩掉了;同樣是被這扭曲世間的無視的存在,很好!我們就從這裏跳下去吧!”

“負五度。”鹿見星蹲下/身,用溫度計測量過湖水的溫度後,轉頭對自稱為太宰治的青年道:“可以的,比上次那個熱多了;要是太宰桑進去的話,肯定會覺得像是在泡溫泉。”

“才不是啦TAT……”

經過幾天的相處後,鹿見星大致領略了一遍對方對於“自殺”這件事的執著究竟有多強。

舉例。

1.走在路上,看到一座跨河橋,興奮地想跳;跳了,渾身濕漉漉地上岸,嫌水冷,要求換條河。

2.被人襲擊,張開胸膛,歡迎自己被揍;不過因為咒語書是空的,沒被揍成,人家懶得浪費力氣。

3.做任務的時候試吃到一塊毒蘑菇,激動地想吞下去;最後以拉肚子整整一天告終(她幫忙買了胃藥)。

………不再依次概述,諸類以上。

當他做這些事情的時候,鹿見星一般都在旁邊;她向來是頗感興趣地圍觀、偶爾還會給點建議,順便拒絕他“要不要一起”的邀請。

“唔,果然已經不在游戲裏了麽。”歷經一個多星期的趕路順便集卡,鹿見星在game中心,總算確認了自己想知道的消息——齊木楠雄的名薄在這裏也變成灰色了。

在GI的游戲裏,半月之內,如果沒有回到游戲中的話,咒語書裏的所有卡牌都會失效;但在這個時限之內,玩家的名字還是會正常顯示,只要及時回到游戲就可以了。

但值得說明的一點是,齊木並沒有用[脫離]這張卡返回現實,而是很可能主動或者被動離開、這並不符合游戲的規則——沿著這條推理繼續,也就能夠理解無論是玩家、還是game中心的名薄立馬變成了灰色,一般來說,只有徹底脫離或者死亡的玩家才會變成灰色的名記錄。

死亡是不可能的,但徹底脫離卻很有根據;而那些集好的卡牌,就算他再次返回游戲,十有八九就不會存在了……

“唉。”鹿見星坐在隨處可見的休息長椅間,將一本書攤在頭上發呆。她尋思:沒有了那種強有力的同夥,憑現在的實力、自己很有可能要在這個游戲裏耗到死了。

“鏘~咖啡凍奶來了!”

對,還有這個一直在拖後腿的新人。

她偏過頭,就看到了對方對她笑露出八顆整齊的牙齒。

——為什麽說一個大好青年會拖後腿呢?這也是有根據的。

從外在看,大部分人都會先入為主的認為:他們這個二人小團隊,肯定是女性更需要被照顧、容易拖進度。但事實卻是,身為隊伍裏的唯一男性,太宰治(無論念多少次還是覺得別扭)似乎有著無窮無盡的精力,都用來做和正經事無關的趣味“愛好”了。

鹿見星也建議過他可以隨時去找自己的同伴,但對方卻振振有詞地說只剩一個弱女子可不行、需要保護什麽的……

不過大多時候,跑去給他作死買藥(試毒失敗)買衣服(碎成渣了)拎點滴(試毒深度失敗)的都是她。

“謝謝。”鹿見星接過他遞來的飲料,隨意喝了兩口。這裏大部分商賣暢銷的長脂食物和飲品、都是用一種叫做“念力”的東西做好的,所以無論吃多少也不會發胖;唯一需要註意的,就是記得吃點真填肚子的東西就行了。

所以每當隊友追求著自己的人生愛好時,鹿見星也同樣在一旁邊看邊吃,這是她難得能打消點郁悶情緒的良好發洩途徑了。

不過說是添麻煩,有的時候……

“那邊的小妞和高個廢柴,把你們的咒語卡都給老子叫出來!”

………

鹿見星咬住吸管,站在旁邊認真觀摩著一場不出意外的奪卡戰。

棕發柔軟、眸色閑淡的青年似笑非笑地歪過頭,和對方一一禮貌地確認其目的後,就開始進行一場被他時常稱為“清理廢物”的小小熱身運動。

………

“啊啊,”用不到十分鐘就結束了游戲的男人轉過身,走到鹿見星身前的時候,頗有些委屈地癟著嘴,將沾著血的卡牌給她看:“最好的一張又是B級卡,好討厭。而且耳朵超級不爽,剛才又聽那群人說了一堆什麽‘等著瞧吧~我家leader~馬上就來了~一定會收拾你們~’……這種無趣的話,白癡~”他撅著嘴,模仿了兩聲逃跑小混混的叫嚷,神情十分不屑。

“再不屑也收進去吧,可以交換我們沒有的。”鹿見星看了眼卡牌,頗為重視地問:“這次有[同行]嗎?”

“我看看……”太宰治隨意地用紙巾擦了擦手上的鮮血,“沒有。”擦幹凈後,他又問了句:“為什麽每次都想要這張卡呢?我感覺移動的話用[磁力]也很方便啊。”

鹿見星露出了明顯的失望,“如果有的話,就可以找到你的同伴了;聽你的描述,他應該也進了游戲。而且,”鹿見星掃了掃他身上的血,“想必要比太宰能依靠多了,你今天也自己洗衣服。”

“不要:(——那家夥說不定早死了;再說、我也有很努力在幹活啊!總說我不靠譜,星好過分的,還總是玩弄我……”他鼓著臉,剛要反駁什麽,突然眉頭一皺,捂住鹿見星的嘴,音色冷靜:“等等!先別說話。”

他閉上眼,細聽了一會,“有誰再朝這邊快速移動過來;空氣裏有回音,你先——”

他話音剛落,距離兩人不到幾米的地上就閃過一片亮光;再睜開眼,鹿見星就看到了好幾個人從天而降的身影。

……

“很可怕嗎?”她踮起腳,小聲地湊近太宰治的耳邊,“感覺氣勢很強,是你剛說的那群人的老大?”

“早知道就揍狠點了。”太宰治淡淡地看了那幾個人一眼,然後把少女護在懷裏,“第一次碰見這麽棘手的。聽好了:我說到三,你就用這個——”他從咒語書裏拿出張[同行],在對方譴責的目光中聳聳肩,“同行國木田獨步,記住了麽。”

“又是大作家……?”

“那家夥?(擺手),呵。”

“對了,”

鹿見星收好卡,擡起頭,“之前說過的條件,要是你待會沒事……”,話音未落,她的肩膀就突然被人捉住了。

她微微側頭,就看到一個只有半邊臉的男人冷冷地望進她的眼裏,他稍一用力,鹿見星就被他從太宰治的身邊扯了出來。

再轉過頭的時候,鹿見星就見到她的同伴、已經被一群人圍戰;於是她很配合地雙手舉起:“別打他,放開我,卡牌都給你們。我們兩個人加起來,A卡16張B卡23張CDEF都很多……強行殺人什麽都得不到。”

她很認真地說完後,卻發現對方壓根沒有聽;而是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看——不止他一個、剛才同行過來的所有人,都用一種讓她有些毛骨悚然的眼神、用只剩半邊的臉上的獨眼,凝望著她。

“這個就是目標人物……?”

“超乎預料……”

“你也感覺到了……那幹脆和他們毀約……”

“真完美……第一次看到……”

“一直以為是傳說……!”

“原來如此……難怪要我們進入這個無聊的游戲……找到了。”

“時間不夠了,要毀約麽……”

“賣了?”

“不……”

唏唏噓噓的聲音讓人大腦發麻,鹿見星被包圍著,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謎團和焦急的情緒交織,耳邊的聲音像是濕滑的蛇、緊緊地纏住了自己,讓人無法脫身,而且還要考慮另一個看情況是被她牽扯的——

“BOSS,就是那個男的!他把我的滿口牙齒都打碎了嗚嗚嗚!你要給我報仇!”

一個響亮的嚎聲驚醒了在場的所有人,包括目不轉睛盯著少女的人群;他們急速散開,擺出攻擊的架勢,連圍攻著太宰治的人,也朝這裏看了過來。

“就是他,就是他!!!”一個身材高大、但鼻青臉腫的飛機頭男指著正咳血的太宰治,被他無辜的眼神回望過來後,頓時憤慨:“居然不記得我了?!!!可惡……!這個傲慢的家夥……”

他轉過頭,“BOSS,您一定要為小弟報仇啊QAQ!!!”

……

一個黑發黑眼的年輕人從這堆統一被揍得看不清臉的飛機頭裏走了出來;他單手拿著一把奇怪的金屬拐棍,眼神冷冷地掃過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飛機頭;冷笑地嘖了一聲,音色低沈地道:“群聚,咬殺。”

作者有話要說: 這周隨榜更,誒,還說點啥呢……

對,其實看《文豪野犬》的時候,最開始是有點不適應別扭,但後來就真的很搞笑很有趣;尤其是他們喊著“人間失格!”“細雪!”、“安妮xxx!”、“羅生門!”、“……蓋茨比!”(自編)出絕招的時候,連打戲都讓我狂笑。昨天回顧整個番的時候,順手又翻了遍書櫃上谷崎潤一郎的《細雪》,然後就:

——哈哈哈哈哈哈…!

真心好玩啊這種番,《寶石之國》也是,霓虹超很喜歡擬人化然後做的有很好看!好想看魯迅“狂人日記!”、曹雪芹“紅樓夢!”、石玉昆“七俠五義!”……感覺相當神奇。我感覺文豪作者的初衷是想和全世界安利《文豪》裏的所有作家, 他們寫的書真的是人間瑰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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