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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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

許曉霞在會客廳等賀樾,見他出來,覷著他的臉色,問:“你爸怎麽說?”

“還能怎麽說,木已成舟。”賀樾踱過去坐在另一側沙發上,自自在在的給自己坐舒服了,看向許曉霞。

許曉霞有些拿不準他們父子倆聊的怎麽樣,但是看賀樾的表情,不像是做出了讓步的樣子。

一開始也只是協調好賀峰先和他談,既然沒談出效果,那還得再想辦法。

她態度軟了下來,把茶幾上切好的水果碟子放到賀樾面前,柔聲道:“結婚這麽大的事情,怎麽都不跟爸爸媽媽商量一下呢?”

“怎麽商量?你看得上她?”賀樾不緊不慢的紮了一塊水果放入口中,咽下了才又開口問:“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你已經在聯系她即將入職的學校了吧?”

許曉霞只是有這個想法,暫時還沒有行動,被兒子點破了依然否定的面不改色:“怎麽會呢,我聯系她的學校有什麽用呢?”

“也是,她還沒入職呢。要不是我打了你個措手不及,你完全可以慢慢布局,逼她離開我。”

“阿樾,你怎麽可以這麽想媽媽呢?你讓媽媽特別失望、特別難過。”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強迫我做一件又一件我不願意的事時,我會不會失望?會不會難過?”

“媽媽是為你好。”

這句話賀樾耳朵已經聽出老繭了,此時他甚至有些不合時宜的笑出聲來。

賀樾掏出煙盒,打開又合上,嘆了口氣後,平靜的看著許曉霞說:“媽,你怎麽對付沈夏雲她們,已經過去了,我不多說什麽,也自己想辦法補償她們了。但是,請你記住,龍北嘉和她們不一樣。”

許曉霞抹了一把並不存在的眼淚,用哭腔說道:“阿樾,媽媽真的特別傷心,媽媽為你付出那麽多,你竟然為了一個外人跟我這樣生分的講話。”

賀樾垂著眼睛,明示自己對感情牌的無感,只淡淡的說:“她不是外人,是我的家人。我希望你有所行動之前可以考慮到,她現在是我合法的妻子。”

這句話說出來,於許曉霞看來幾乎等同於接到了戰書。她冷下臉,問:“你就一點都不在意她的過去?”

“都過去了。”

“那你的將來呢?她做過手術,永遠都不能生小孩,你也不在乎?”看著自己兒子明顯的一個怔楞,更加怒火攻心,“她連這麽大的事情都瞞著你,你拿她當家人,她拿你當家人了嗎?”

沈默了一會,賀樾才答道:“我那麽多堂哥堂弟,賀家也不缺我傳宗接代,我不在乎。”

母子倆自然是不歡而散的。

每一次和許曉霞之間的爭吵,都是這樣讓人心累。你必須仔細避讓開她言語裏的陷阱和挑撥離間,時刻讓自己堅定的站在自己的立場上,無堅不摧。若你露出一絲一毫的遲疑和退縮,她便會抓住那個弱點猛烈進攻,直到把你打得支離破碎。

就像剛才。

他不知道龍北嘉做過手術,所以遲疑了一瞬間,回答的不夠清晰快速,讓她以為他在乎。

他怎麽可能在乎。

若他的孩子也只能像他一樣在冰冷的家裏長大,那他寧願不要帶他來這個世界。

但如果是和龍北嘉——

從電梯到地下停車場短短幾十秒間,賀樾已經釋然了。也許他註定不會有孩子也說不定呢?

因為心事重重,賀樾快走到自己車邊才發現有人站在車邊等他。

龍北嘉。

她一如既往柔和的看著他,見他總算擡起頭來發現了她,才露出笑容等他走近。

“你怎麽……你不是去找你的導師了嗎?”

“正好離這不遠,來找你蹭車回去。”

明白她是在擔心自己,賀樾露出笑容,又問:“怎麽不在車裏等?”

“我以為你大概想第一時間看到我?”

賀樾把她拉進懷裏,埋首她的發間,停了很久才“嗯”了一聲。

兩人上了車,賀樾扶著方向盤,卻沒有啟動車子,只看著後視鏡,猶猶豫豫的問:“你……做過手術?”

“什麽手術?”龍北嘉一楞,隨即看出賀樾狀態不太對勁,反應過來他問的是什麽,又答道:“是啊,我以為我跟你說過,我忘了這一次還沒告訴過你。”

這件事龍北嘉告訴過賀樾很多次,多到她自己有時都記不清這一個輪回說過沒有了。

最近的一次是前世賀樾二十九歲生日那天,他叫了幾個親近的朋友在家裏鬧騰了一夜,淩晨龍北嘉陪他送走了所有人,留到最後陪他抽最後一支煙。

因為都是親近的朋友,所以飯局上就有朋友調侃賀樾,為什麽之前女朋友一個接一個的換,年紀大了反而不找了,是不是不行了。

賀樾行不行,龍北嘉一清二楚,不過她一句沒幫腔,由著他們調侃他。等人走了,安安靜靜的抽了半根煙,才道:“賀樾,你該找女朋友了。”

“怎麽,龍小姐也怕我不行?”

“不至於。”

“那你著什麽急?”

“也沒有,關心你。你跟我不一樣,我可以立女強人人設,不結婚就不結婚了。你的工作性質特殊,太個性肯定不行。二十幾歲可以推辭工作忙,三十幾還是得有個已婚的身份才顯得人沈穩,對你工作有好處。”

賀樾看著她,沈默了很久才又疲賴的笑著往後一靠,道:“我剛滿二十九,再拖段時間吧。”

“沒玩夠?”

“差不多吧。”

龍北嘉理解的笑著說:“你要是找個也愛玩的,夫妻倆各玩各的,倒是也合適。”

“你這樣的?”

龍北嘉看著他,沒答話,仿佛在思考這種可能性。

“你沒看出來他們剛剛其實是在撮合我們嗎?”

“看出來了,我也考慮過。”她頓了頓,落低了聲音繼續說:“於我而言,我是願意的。可惜我做過手術,不能生育。家世背景我可以用能力彌補,這方面就……賀少這樣的,大可不必屈就我。”

賀樾也看向她,與她視線一碰她便移開了目光。隨後她聽到他笑了,道:“龍小姐不僅對別人夠狠,對自己也夠狠。”

現在回過頭看,他那個時候一定想問“為什麽”,但是他沒有開口。

她還記得他們後來又簡單聊了幾句,她準備告辭的時候又勸道:“不過最好還是找一個聊得來、關心你、包容你、你自己也喜歡的比較好。人生長著呢,總得有一個地方你願意回去不是嗎?”

她其實也就勸過他這一次,後來她準備走,他卻沒有讓她離開。漆黑的房間裏,他從背後擁著她,他的心跳隔著皮膚跳在她的心上,她能感受到他巨大的遺憾透過皮膚傳來,這份遺憾也影響到了她,讓她沒有註意到他掩藏在遺憾下的巨大悲傷。

“為什麽?”

龍北嘉垂下眼,整理了一下措辭才說:“抱歉,當時的我,不能給自己留退路。所有退路,在他看來都是我的弱點,我不能有弱點。”

“所以你當時猶豫是因為這個?”

龍北嘉明白他在問什麽,答道:“嗯,但轉念一想,以你的條件,即使二婚也不會成為一個致命傷——我也有一點私心,哪怕只有一次,我也不想再留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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