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科考期如期而至，此番賈珠和先前已是大有不同。心中懷有壯志, 便進了考場。賈珠在考場上是如何認真答卷暫時不提。只是賈府中賈政和王夫人兩人急的不行, 吃不下睡不著, 竟然是那些考生還著急。

三場考試下來，旁人不論, 賈政和王夫人二人倒是瘦了一大圈。賈珠出了考場回府，瞧見自家父親母親倒是著實嚇了一跳。沒想到二人神色竟然比自己還差，還以為府中出了什麽事, 結果得知是因為自己考試而焦慮如此, 心中也是甚感不安。但二人見賈珠似乎胸有成竹的模樣, 倒是微微放了心。

賈政又拉著賈珠細細問了一番此次考試，賈珠皆是款款而答, 賈政一旁聽著也覺得賈珠回答甚好, 在一旁不住點頭。此番賈珠自己也覺得答題順利, 文思如泉湧一般, 自我感覺也著實不錯。雖然賈珠也希望自己能考中，但是中與不中已不是自己能說了便算的, 後續如何還是看老天如何安排吧。

放榜之前, 祺親王和賈瑚領了旨意隨九王爺去了塞外戍邊, 賈赦自然是放心不下, 心裏還是暗暗埋怨要是賈瑚不生那些事便好了。若是這樣如今自己府上又是一樁親事得成。史菲兒倒是勸賈赦, 就算是賈瑚不推遲一年婚期，也指不定新婚之中如同祺親王一般便被派去了塞外，這事情怕是皇上早就有了決斷, 也不是能左右的。

賈赦聽了也只好作罷，可擔心是少不了的，聽聞最近邊塞也不算太平，新生了個什麽破教，搞得邊塞百姓無寧日的感覺，此番過去也是為了想了了這事。史菲兒聽聞此事，倒也有點擔心，後來想想自己也不能做什麽，只能寫了兩封厚厚的書信，並著衣物讓人給賈瑚送了過去。這些也都是後話。

過兩日放榜，果然賈珠此番榜上有名，中了第壹十九名。賈政得了信歡喜得緊，給親朋等都送去了信報喜。賈赦也覺得甚是不錯，賈府孫輩讀書爭氣，的確是比自己這輩要強。今年賈府家學中也中了好幾個，其中有兩個還是賈家子弟，府裏少不了又是慶祝一番，給中了的又是一番獎勵。

賈珠寒窗苦讀終於有了結果，自己也甚覺欣慰，當然府內諸人之中，最喜的不是旁人而是李紈。如今李紈懷孕也有了月份，漸漸顯懷，又聽聞賈珠中了舉人，自然是覺得這個孩子是帶來福氣的，更是開心。只是賈珠中舉了也不得閑，每日要去拜謝恩師，或者和同窗小聚，倒是比平日裏苦讀還辛苦些。

這一日賈珠晚歸，微微有些醉，李紈忙命人給其煮了醒酒的湯，看著其喝下了，這才放了心。賈珠笑道：“你倒是不必每日都如此這樣等著我，如今瞧著你身子也沈重了些，還是早點休息穩妥。”

李紈笑著搖搖頭，說道：“這孩子不老實，怕生出來也是個好動的。我是躺著睡不了這才起來等著的。”李紈想了想道：“這些時日，我父親那邊也遣了人來賀喜，父親問日後是個什麽打算？”

賈珠點點頭道：“還是勞煩岳丈大人牽掛了，我這些日子也琢磨著此事。讀書這些年，一著中舉也算是小有所成，但我倒是思量著，若是只為如此，倒也太沒志氣了。我的同窗也有不少是讀書苦讀為做官，但我想著按照府裏的情況謀個官，領份俸祿不算是太難的事。但我倒是覺得若是能做點實事才是我心中所想。”

李紈聽著一楞道：“做點實事？夫君的意思的是？”

賈珠輕撫了下李紈微微挺起的肚子道：“若是離京謀個差事，許能遂了我的願，只是如今瞧這你這樣，我倒是舍不得遠去。”

李紈楞了楞，開口道：“我倒是覺得夫君不用顧慮我，只要夫君能如願順意便好。”

賈珠點點頭道：“怨不得聽人說妻賢夫順，妻慧夫運通。難得你能體諒，這世間世人多半想做官，做官者又都想到京中謀職。原先我也是如此。但有機緣巧合出去走了走，才知道天下那麽大，和京中差別甚廣。京中自然有京中的秒處，但京外也有京外之好。只是我等太習慣固守成規，困在一地了。只怕過上幾年各個都只顧著頭上的官帽和家中的排場了。”

李紈側頭想了想，“反正一切只要夫君順意便好。”

賈珠一笑：“這事由不得你我，到時候再瞧吧。只是若真的點了外任。你可莫要哭鼻子就好。”夫妻二人又自然是說了些閑話。

府中諸人皆是順意，唯有賈璉這段日子不算好過。賈璉不喜讀書，最喜歡庶務經營之術。本來自己毫無壓力，只是隨著自己性子便好，哪知道因為獻方一事自己在忠敬王爺那裏便掛上了號，這還不算，因早些時候給忠敬王爺送去的兩個波斯手藝人，居然能將琉璃做成大塊，可以鑲嵌窗欞，很是不錯，結果王爺將此項營生便交給賈璉打理。這也就算了，賈璉想著反正自己兢兢業業做個幾年，將這個營生做大了，賺錢了。自己到時候功成身退主動辭了就算了，反正那樣估計王爺也挑不出個不好來。

可賈璉是萬萬沒想到，還沒等自己辭了差事呢，結果忠敬王爺一轉眼登基當了皇上了。這下賈璉可是不爽起來，再借給自己三個膽子，自己也不敢去跟皇上說我幹膩了，我不想幹了。差事要應付還不算，全些日子，自己去回稟事，結果自己還被聖上數落，問其為何不參加這次恩科。

賈璉嚇得魂都掉了，本來自己就無心讀書，考中秀才也是因為自己父親賈赦許諾之後不勉強自己再多讀書才去的，考中之後，自己如同放了羊一般，除了歲考前就沒摸過書。即便是恩科也不是是個秀才便能考的，好歹要在學院裏名列前茅才行。賈璉不上心，自然不會在前面，沒去考再正常不過了。可是皇上問，怎麽能這麽回答，搜腸刮肚地找轍希望能搪塞過去。賈璉這點伎倆怎麽能逃過皇上的眼睛。一句話便點破了。臨到末了還點了其去戶部捐納處做個小小的筆書記錄，算是懲戒其不思進取之過。

賈璉這要死的心都生了，怎麽平白的就又添了一樁事？可又不敢拒，萬幸聖上說讓其明年再履職。賈璉這些日子就想著要如何才能免了差事呢。這種事自然不敢去跟賈赦商量，本來聽皇上點了賈璉做事，賈赦就開心不已。要是聽賈璉說要將事情辭了，還不要打斷腿。

賈璉不敢去問旁人，只敢去找賈母商議，賈璉覺得若是賈母也沒有主意，那這事怕也沒了解決的辦法了。況且賈母慈祥，也能聽進去自己訴苦，自己找個人說說心煩，也是好的。終於偷了個閑，來尋賈母。

史菲兒現在多聰明，見賈璉找自己閑話聊天坐著不走，便知道他定是有事要跟自己來商議了，

史菲兒便讓丫鬟婆子都下去忙碌，留下賈璉說話。賈璉見沒了人，便將自己心中煩惱跟賈母一吐為快。

史菲兒聽賈璉絮叨了半天之後，倒是沈默起來。賈璉也不敢吭聲，就等著賈母開口，見半天賈母也不說話，實在忍不住了才開口問道：“老太太你可有什麽辦法？”

史菲兒道：“辦法讓我先想想，不過我有一件事不明白。這樣欽點的差事你不想做，那你告訴我你想做什麽？”

賈璉想了想道：“我想做天下最大的營生。管一樁營生，做做也就那樣了，賺錢也是賺錢，只是我覺得沒多大意思了。如此不如試試天下那樁營生最大，這樣做起來倒是有趣。”

“天下最大的營生？”史菲兒笑著點點頭道：“你心倒是不小。如此也不錯至少有個目標也有個奔頭。”賈璉見賈母對自己的想法沒有輕視，反而有幾分讚許，自然開心，只是史菲兒話鋒一轉道：“那你可知天下最大的營生是什麽？”

賈璉皺眉苦想，想了半天才道：“這個我倒是想不出了。”

史菲兒笑笑道：“天下之大，莫非王土。這天下最大的營生，你不是馬上就要去瞧瞧看了嗎？你想想這天底下哪裏還有比一項策令就能讓千萬民眾生活便有了差別的？這難道不算是天下最大的營生？如此這樣不是這差事正如了你的願麽？你若是有本事，能做到戶部尚書，那這個天下第一大的營生不就歸你在管了嗎？”

賈璉想想覺得賈母說的有道理，可是又覺得這樣的營生跟自己想法又不大一樣。

史菲兒笑笑道：“天下之大，不勝枚舉，但可書寫，寥寥數語倒可勾勒個邊界。做事務實為根基，做大了再時刻務實，眼界都小了，自己反而被約束住了。你看我這個老太太如今這些營生，我也不顧是一年裏兩節看看賬冊，餘下的都撒手不管，我這些東西尚且如此，何況天下最大的營生呢？要知道，人力有限而思無限，提綱挈領最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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