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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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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政赴任途中遇到義忠王爺,因受其邀請, 又遇大雨, 耽誤了幾日行程, 待其決定要走之時,卻意外發現自己竟然走不了了。自己所住院外有兵丁把守, 進出皆要有王爺諭旨才可。

賈政傻了眼,想趕緊去求王爺,讓其放自己速去赴任。這回兵丁非但不理不睬, 還稱王爺事務繁忙, 豈是他想見便能見的?賈政無奈只得求人去請賈雨村, 怎知這王爺如今不見他,連賈雨村也避而不見了。

賈政這下心內真是著急, 且不說赴任會延誤, 單是自己如同被囚禁於此處就足夠讓人心焦。思量半天, 賈政覺得怕是因自己宴席之上無心之問引來了這樁禍事, 可越是順著這個思路,賈政就越覺得不妙。心裏暗自琢磨莫不是這王爺真的想回京城好好先清君側一番?如此帶著幾萬兵將返回京, 就算是沒事也變成有事啊!可如今自己被困於此處, 也著實沒有辦法啊!

又困了兩日, 這一日傍晚, 賈雨村登門拜訪, 賈政急忙將人迎了進來。賈雨村一見賈政連連拱手道:“這幾日真是委屈存周兄了。”

賈政一臉無奈,長嘆一聲:“我和時飛兄他鄉偶遇便是巧緣,承蒙時飛兄照應, 又將我存周與王爺引薦,甚是感激。本應是該多留些時日,但實在因為身上皇命難違,如今再滯留下去,怕是要誤了赴任之期啊。”

賈政連連沖著賈雨村行禮道:“我也不知因為何事開罪了王爺,還請時飛兄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替我美言幾句,當我等西去赴任吧。”

賈雨村道:“存周兄這是哪裏的話?這幾日王爺還談起你的才學韜略,言語中頗為讚賞。你怎會開罪王爺?為何如此做想?”

賈政被這話說的一楞,“若不是賈某言語沖突冒犯了王爺,那為何王爺命兵將把守院門,不讓出入呢?”

賈雨村道:“此事說來話長,前些日子王爺發現軍中有了奸細,正巧這幾日那奸細又要行事,王爺打算一舉將其擒獲,但又恐走漏了風聲。所以才會如此。你也莫急,橫豎再堅持幾日,待王爺料理得當了,自然會放你赴任。”

賈政聽這話自然又急:“旁人不知,時飛兄還能不知我?我怎會和此事相關?”

賈雨村言道:“我自是知曉,王爺也是知曉,所以這才叫我前來給存周兄賠個罪。軍機大事我也不好多言,能說與你聽的,我俱以如實相告。還望存周兄多多擔待。”

賈政著實無奈,賈雨村又道:“王爺還說了,等這幾日事情了結了,王爺定親筆書信一封講明此事,已解存周兄赴任遲到之過。”話已至此,賈政也不好多言,只好點頭應了。

賈政待賈雨村走後,又思量此事,覺得仍是不能解,忍不住長籲短嘆。一旁侍候的程祥瞧見了自然要寬慰幾句。賈政本來就心中煩悶,見程祥搭話,便扯著其跟他說起這些事。程祥聽完小聲道:“老爺,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賈政言道:“你但講無妨。”

程祥言道:“這幾日我憋的著實難受,這院子後面挨著賈大人宅的後院,昨日我便出去逛了逛,可我卻發現別的院落並無兵丁守衛,而且我無意中還聽到賈大人他們議論不幾日就要返京之類的話。”

賈政一驚道:“你是如何出去的?”

程祥撓撓頭憨笑道:“那後院旮旯處用稻草塞住了個狗洞,我那日實在是悶的難受,就鉆出去逛了逛。老爺我只是鉆出去了,並未作旁的事。”

賈政哪有心思管這事,忙言道:“你且將出去瞧見的聽見的事一五一十與我說清楚。”程祥見其一臉認真,也不敢有絲毫隱瞞一五一十將聽到的話看到的事都說了清楚。

賈政聽完冷涔涔一身汗。即便現在自己再笨再不通兵場之事,也知道這王爺壓兵不發可不是如他說的那般簡單的。賈政急得在屋子裏團團轉,思前想後也沒個準主意。

一旁的程祥瞧著道:“我們困在此處不能走,不如給府裏大老爺送個信?”

這一語驚醒夢中人,賈政趕緊命程祥布紙研墨,可這等事自己又沒實證又不能寫明,賈政想了半天,才寫了一封信藏頭信出來,自己看了幾遍,覺得應該沒有什麽馬腳,又恐賈赦無法洞悉信中深意,便又在背後註了第一要緊四個字。將信折好了,交給程祥,讓其想法子將信送出去。

次日程祥瞅了空,換上件粗布衣裳,將信揣好帶著銀兩,從狗洞裏鉆了出去,因不敢將信交給當地驛站寄送,程祥一路搭牛馬車去了鄰近縣城館驛才將信送了出去。這一來一去又是兩日,好在程祥不過就是個小書童,每日也是被賈政安排著跑來跑去,兩日沒露面賈政這邊也沒什麽人問起,此事便算是過去了。這樣才有了信送到了京城榮國府賈赦手中一事。

信送出去了,但賈政心裏卻更是忐忑,自己也揣測不出賈赦接了信會如何反應,畢竟現在所有事也只是聽言,自己除了被困在此處外也沒有別的事。賈政想著自己這樣的小官,於王爺也沒甚用處,也許過幾日放了自己去赴任也說不定。

又過兩日,賈政在屋中看書打發時日,賈雨村又登門,此番見賈政倒是臉上笑:“存周兄這幾日可好?今日我可是來給存周兄送喜訊的。”

賈政合了書道:“承蒙時飛兄照顧,在此處倒是不錯,只是存周兄知道我心憂何事,鬥膽問一句,王爺可是將事情處置妥當,可放我等西去赴任了?”

“時飛兄果然厲害!竟然一下便猜中我今日來意。”

賈雨村道:“這幾日王爺已經抓住了內奸,想著因此事耽誤存周兄上任時日了,今日特派我來與存周兄說一聲,明日會有兵士護送存周兄赴任。”

賈政一聽,面上有了喜色,忙言道:“怎敢還勞煩王爺掛念,又派兵士護送,我等收拾收拾就可上路了,這些時日還多謝王爺招待。待王爺凱旋歸來,如有際遇定要好好答謝王爺。”

“如此存周兄便是太客氣了,王爺一番美意還是不要拒之門外才好。如今馬車都齊備了,你們今日天色已晚,待明日收拾停當了,早早去赴任,我祝存周兄日後大展宏圖。”二人又說了會閑話,賈雨村自去不提,待賈雨村一走,賈政便命人快快收拾行囊,明日一早便趕路赴任。眾人忙碌了一夜,直到三更才躺下休息。

次日一早,賈政出門,果然院外沒有兵丁守衛,只是多了幾輛馬車,馬車比一般的馬車寬闊許多,而且都是兵士在側,見了賈政,為首的忙招呼手下的兵將將其行囊都裝上車,並對賈政道:“王爺正巧有書信要給西北九王爺,正好和賈大人也算是一路,便命我等護送賈大人去赴任,而且我等都是兵士腳力,比一般人快了許多,如此應該也不會耽誤賈大人太多,過去了,也可以幫賈大人說明緣由,想來看在王爺的面上,那邊上差應該不會為難賈大人。”這一番話說得在情在理,賈政雖說心裏仍然對義忠王爺此舉有些狐疑,但又挑不出什麽錯處,只得謝過之後,上了馬車。

這兵將駕馬車果然比家丁要快了許多。不消一日便行了之前兩日的路程,只是這速度快了許多,但這速度一快,加上前幾日下雨道路泥濘,自然就顛簸。賈政從未如此趕路,一天下來被顛的頭暈腦脹、四肢酸痛。可偏巧著趕車的兵將還是個多話的,不時和賈政要說上兩句,賈政忌憚王爺權勢,只得硬著頭皮應付。這一日下來終於到了驛站,賈政已經是累得頭暈眼花。

次日一早,兵將便又催著趕路,一行人匆匆吃了點,又繼續前行。賈政昨日勞累,本就沒有適應,上車沒多久便睡了過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再睜眼,天色微微黑,只是這馬車仍是未停。

賈政便開口想問這是行到哪裏,怎麽連個館驛都沒有,未開口,卻看見自己身旁的小書童程祥連連沖自己擺手,並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賈政一楞,但看程祥滿眼緊張,一時間便住了聲。

程祥也不說話,伸手左手平攤在賈政眼前,用手指手指當筆在手掌比劃起來,賈政心內生疑,定睛觀瞧程祥所寫,竟發現程祥寫的是這馬車沒有奔西,反而是往回走了。賈政大驚,剛要開口,便見程祥連連擺手示意賈政不可做聲。賈政心裏有些慌亂,只見程祥又寫道,今日他們給我們的飯菜似乎也有問題,否則我們不會一覺睡的許久,大人莫急,我們先繼續裝睡,靜觀其變。

賈政想了想,如今也是沒有他法,若是這幫人有什麽賊心,自己怕早就出了事,姑且現在還是先看看這些人準備如何,再做打算。賈政心裏不由得感慨,好端端的在京城不好麽,何苦出來受這個罪。真是悔不該當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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