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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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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赦與賈政分家折騰了一日算是商議完畢,雖然中間多了段小插曲, 但還算尚未影響大事。只是商議是商議完了, 也僅僅是賈政也將分給自己的那份帳冊過目了一遍, 但接下來的時日可是讓王夫人都累得快脫了形。

分家第三日,賈政便收到了外任的文書, 讓其兩月內到駐地赴任,賈政本就對此職位格外重視,自然已接到文書便就仔細籌劃著相關諸事, 況且在京中任職許久, 不少人得了信便來道喜, 賈政每日忙著此事都有些□□無術之感。只是家中還有一大攤子事呢,賈政也懶得張羅, 便索性將諸事丟給王夫人和管事操辦。

如此一來, 王夫人每天可算是忙得焦頭爛額:一來分家帳冊中所有東西需要清點, 二來自己一房再次搬家也提上日程, 東西也需要收拾規整,三來賈政外任的行李也需要打點準備, 這還不算元春大婚要準備的諸多事宜。旁人莫說是操辦這三件事了, 就是攤上其中的一件也怕事要累的人仰馬翻。不過或許是因為這些事都是和自己息息相關, 王夫人操辦起來倒是拿出來平日裏少有的手腕和幹練。因出了翠星一檔事, 王夫人此番對身邊的下人倒是嚴厲許多, 先是仔細整治了一番,接著將平日裏不合自己心意的都尋了由頭打法幹凈,只留下一眾對她忠心耿耿為馬首是瞻的, 就連昔日史菲兒派過去的幾位下的也都被其想了方法退送回來。

史菲兒也不以為怪,畢竟如今分了家,這賈政王夫人一房在府裏也算是客居了,在梨香院裏寄住也只是短時之需,若是換作自己,自己也不會在身邊留著不忠心自己的人。這些時日王夫人露出的治家才能也算不錯 倒是有些武將之家出來的爽利勁。只是史菲兒想若是其早早將這幹練勁使出來,也不見得會到今日這番田地。可轉念又想,王夫人現在如此是因為人家現在算是真正的一家之主了,所有行為都是利己的,自然上心,而早前心思都在算計著如何給自己撈點什麽,哪裏肯會費這番心思。

這場分宗分家風波中,最為處亂不驚的則要數賈珠和李紈兩人了。這樣的大事賈珠似乎只是走了個過場,其中利弊均不上心,之後便又鉆進書房苦讀去了,李紈早早就聽了賈珠的話,自己將大半東西清點收拾停當,如今即便是要搬家也費不了多大精力。

至於賈赦這邊,似乎也沒了原本分家後欣喜,只是像將積蓄許久的一樁事了結完畢,接著就是該忙什麽就忙什麽了。史菲兒冷眼瞧著,倒是覺得如今這些人倒是比先前自己來的時候要強了百倍看來一件事對每個人的歷練都是不同的。生活讓人學會成長,這句話放在哪裏都是對的。

眾人之中,唯有一人被分家一事沖擊頗大,此人便是賈璉。一連幾日,臉上頗有不喜之色。史菲兒瞧著倒有幾分詫異。一日左右無人史菲兒見其又悶悶不樂便逗趣賈璉道:“瞧你幾日悶悶不樂,莫不是替你父親心疼這分出氣的家產呢?”

賈璉正捏著本帳冊出神,冷不丁聽賈母如此一問,才回了神道:“老太太又是拿我逗趣玩兒,我雖好財,但是卻喜歡這來去過場,況且按照家規本該如此,我哪裏會覺得心疼。況且我家老爺都絲毫不吝惜,又哪裏輪到我心疼呢?老太太您就別捉弄我了。”

史菲兒見其說的坦誠,也不再繼續逗趣,直言道:“我瞧著你這幾日時常若有所思,不知為了何事煩愁,你年紀尚輕,何苦整日裏鎖著個眉頭。若讓你父親瞧見,怕是又要好生問問你了。”賈璉搖搖頭道:“老太太,你說這這治家和治理一樁營生差別大嗎?”

史菲兒一楞道:“為何有此一問?”

賈璉道:“我瞧著分家一事頗有感觸,這好比一棵大樹,正是茁壯之時卻要一劈兩半,豈不是可惜?”史菲兒搖搖頭道:“方才還說你不心疼,怎麽一轉眼就覺得可惜了?況且若真論起來,也不是一劈兩半,只是將這樹的一些枝椏削去罷了,主幹可是未動,這樹修建枝椏也是常事,主幹應不大受影響罷了。”

賈璉瞧了瞧賈母,繼而一笑道:“老太太這又是哄我呢。樹枝剪去枝椏,小樹常見,可大樹少有。你瞧那千年古樹要想繁茂必然是枝椏茂盛,蔭蔽一方的。沒見說那棵古樹為了一味求主幹粗壯而將枝椏盡除的,即便是有,怕是也不得長久。”

史菲兒笑道:“說了許多,不過是你對此事還有異議罷了。”賈璉搖搖頭道:“異議不敢,祖訓是不敢妄議。況且不只我家,就連普通人家也會如此。我對分無異議,我只困惑是緣何要分?”

“這祖宗規矩暫且我們先不提。我先問你你可知道推恩令?”

“推恩令?”賈璉將頭一側道:“可是漢武帝時期主父偃提出的那個推恩令?”

“沒錯,你讀史書,應該是知曉此事。我且問你,你覺得這推恩令如何?”

賈璉眉頭微皺道:“這推恩令初始時各個分封諸侯王俱是反對,但各地最後還是推行下去。這政策對皇權有利,消除了各地分封王權想了各地分封王怕是不樂意。”

“不樂意卻能推行下去,證明這政策怕是符合了多數人的心思。”

“多數人的心思?”

“對!多數人的私心。私心也是人的本性,換作誰都能明白推恩令是將原本分封王權分割薄弱,但是那有權利的王權卻只會歸了嫡長一脈,其餘庶者所得和王權相比連分肉喝湯都算不上。可是推恩令一行,至少庶出的王孫分的利益可比原先要多的多,如此一來,自然響應者眾。”史菲兒頓了頓道:“你想想若是你在那位置,你又如何做想?若先不考慮皇命,你是支持這推恩令呢還是反對?”

史菲兒的話讓賈璉陷入沈思,這點史菲兒也是很理解,現世中有句俗話是屁股決定腦袋,很多人對這話理解很有偏頗。不過在史菲兒看來,這句話真是的意思卻是,你坐在怎樣的位置,就決定你用怎樣的思維方式在怎樣的思考問題。如推恩令一般,你若是分封王或繼承人自然是不願被分權,可是若是分封王下的那些無望繼承王權的王孫子嗣呢?答案不言而喻。終歸到底還是漢武帝和主父偃將人性私心看得透徹。

賈璉沈吟良久才又道:“於是乎這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歸根結底便歸於利益二字。不論是家族也好,營生也罷說是眾者心思所求不同,分開不管願或不願也都是必然。”

史菲兒點點頭:“你這點看得倒是透徹。實在是頗為難得了。”史菲兒頓頓又道:“這家規是保證這家族利益,故而去了支脈,一來讓主桿茁壯,二來是盼著支脈落地能自成氣候,長此以往若是良性循環,則慢慢也可連成一片。但眾人皆有私心,說到底這有私心也不算是件錯事,所以日後究竟是能如麻繩共擰勁還是自掃門前雪都是要聽天由命了。”

賈璉點點頭道:“老太太,今日璉兒算是受教了。今日一席話,倒是給我點開了困頓多日的一個心結。等下我再理理順了,好去給王爺回話。”

史菲兒詫異道:“這又是怎麽一樁事?是給那個王爺回話?”

賈璉笑笑道:“老太太我說句實話您可莫要惱我啊。”

“你只管說了便是,我惱你做甚。”史菲兒道,“莫不是你背後要編排我?”

賈璉連連擺手:“哪裏敢編排老太太您去。我給忠敬王爺管理著玻璃的營生,老太太必然知道的。可之前又獻了築路的方子,王爺是打算讓我一並料理了。我接手後想著二者用途趨於一處,便用了一套人馬去操持,可是時日久了,我卻發現這事雖說瞧著放一處不錯,但似乎分開也可,左右權衡不得,又因府上有了分宗和分家一事煩擾,我便暫且撂下了。今日又想起此事,再推演分家之歸根緣由,便更是困惑。今日倒是解惑了,方才反觀老太太您手中營生,品類眾多,而如今每一樁都算是做的不錯,也有如蒼天大樹般長成,可今日想著是否也應該分分枝椏了?”賈璉說完瞧了眼賈母的臉色道:“老太太我就是一說,您有遠慮自然想得比我通透,我這番話算是班門弄斧啦。”

史菲兒笑道:“你這小子若說你是舉一反三都算是看低你了。你這番話說得誠懇,也如你所說,我的確是有我的一番計劃。這計劃你可想聽?”

賈璉忙點頭:“那還用說,老太太您快別賣關子了。璉兒想聽想聽。”

史菲兒道:“說給你聽也沒問題,只是在此之前,我倒是想問問,你自己可有私心,這私心又是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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