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一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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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薛姨媽帶著寶釵來訪,這寶玉、黛玉、寶釵齊聚一堂實在難得。眾人中最為歡喜的便是寶玉了, 只是見了眾姐妹自己喜不自禁, 又怕話語唐突了, 而眾姐妹湊在一處說得得趣,自己又不好插話進來, 心內焦急。好容易問詢一下寶釵父親病況,卻又惹得寶釵愁容再現,眾人忙勸解一番才罷了, 寶玉本想是體現自己的關心, 結果卻適得其反, 故而不敢再多言。可是目光又不肯挪開,呆呆瞧著眾姐妹說話。冷不丁掃到薛寶釵胸前帶著墜著的金鎖上了。寶玉瞧著奇怪, 這麽這鎖越看越眼熟呢?怎麽好似在哪裏見過呢?

這寶玉也是頗有些癡性的, 他本就是心思簡單性情中人, 若是想一事時便只顧想著那事, 想的茶也不喝,飯也不想, 眾人說話也聽不進了, 就呆呆木木地只想那一件事。今日寶玉瞧見寶釵帶著的金鎖, 又犯了這癡性。總覺得似乎在哪裏瞧見過, 於是也只顧著呆呆楞著出神。

眾姐妹一處說笑, 黛玉因收了方才薛姨媽送的宮花,便打了匣子與眾姐妹拿來分享。如今迎春、探春與黛玉相熟又好,自然也不用太客氣, 幾個小姑娘,笑嘻嘻地各選了一支,相互幫著插到頭上。探春忽然瞧了一眼一旁只顧出神的寶玉道:“今日寶哥哥不知又怎麽了?若是往日裏見我們如此,定要立刻上前議上幾句的。怎麽今日就只顧著出神了?莫不是驚地連話都說不出了?”說罷從匣子中取了支宮花在寶玉眼前一晃。怎知那寶玉仍未回神,仍楞楞地盯著寶釵的追在胸前的那枚金鎖出神。

眾人見了也是奇,昔日裏寶玉也不是沒有這癡性,但卻不似今日這樣。眾人隨著他視線所向,見其是盯著寶釵的金鎖出神便都笑了。寶釵自然也是羞紅了臉。探春忙輕推了寶玉一下道:“寶哥哥,快快回了神兒吧,再這樣寶姐姐該惱了。”探春這一推,寶玉才如夢方醒。見眾人盯著自己,寶姐姐面上有些不喜,更覺得窘迫。迎春道:“寶兄弟,快與寶姐姐陪個不是。方才也不知在想什麽,又癡住了。寶姐姐難來府上一次,莫不要讓寶姐姐不悅。”

寶玉聽言便知自己方才定是只顧想那金鎖之事出神,才會引寶姐姐不悅。忙做了個長揖道:“寶姐姐莫氣,方才是我唐突了。我與你賠禮。”說罷又是一躬到底,寶玉原本也不大,如此做倒惹得眾人一笑。寶釵也不好再怒,笑道:“不知寶兄弟方才想起何事,任憑我們喚你吵鬧也沒能回神。”寶玉被如此一問面上也是有些羞愧道:“說來還望姐姐莫怪,我也是冷眼瞧見姐姐帶著的這個金鎖怎麽眼熟的很,只是一時想不起在哪裏見過,方才出了神。”

寶釵聽他如此說點了點頭道:“若是如此你倒是個有禪心的。我本是不喜歡穿金戴銀的,總覺得麻煩累贅,唯獨這鎖倒有些機緣,便遂了父母意一直帶著了。”

黛玉一旁聽著,不免有些好奇道:“聽姐姐如此說來這金鎖應是與佛家有緣,莫不是請高僧祈過福念過經的?”寶釵笑笑道:“妹妹果然聰慧,我只提了一句禪心,你便猜對了五分。”黛玉歪頭問道:“那剩下的五分呢,寶姐姐一氣說了吧。啞謎可是不好猜呢!”

“好好好,我且將餘下的五分說了。我們舉家進京為父瞧病,母親心裏起了願,若這一路遇上寺廟定要去跪拜跪拜、布施一二,就當是為父親再積些福報。”眾人聽了也都點點頭,暗自感慨薛姨媽此行不易。那寶釵又道:“那一日,行至路上下人說前方有一處破敗的小廟,瞧著已有些荒廢。來問母親這廟還去不去?母親說即已立下宏願,又哪能因廟小破敗而不去的?若真是如此這心也就不誠。人欺心尚可,欺佛不行。言罷便要去拜拜。因天寒又才下了雪,我便雖母親同去。”迎春聽了這話道:“如此倒是,不違本心。”寶釵點點頭又道:“我雖母親進了廟,果然那廟殘破不堪,沒有僧人,佛像也有了破損。母親命人取了蒲團香燭,將香案打掃一番,又擺了些果子點心充作貢品,敬拜一番,我們便出了廟。哪知剛出了廟門,不知哪裏躥出來個癩頭和尚,倒是唬得我們一跳。那和尚也是有趣,不要布施也就算了,還從懷裏掏出了個小布包硬塞到我母親手中,說是此物可保我一世平安,定要好生戴著不可摘了。若是依他所言,日後定有大造化。”

寶玉拍掌道:“如此聽著便有些奇了,想來應是見姨媽與姐姐誠心拜佛,故而才會有此造化。”

寶釵搖搖頭道:“這我便不可知了。我母親將那小包打開一瞧,見竟是把小金鎖,忙要給那和尚好好布施一番。怎知那和尚竟不受,嘴裏不知哼著個什麽好啊了啊的歌,轉身就走。母親忙命人去追,哪想到那和尚腳力頗好,一會兒便不見了蹤影。我與母親回了車上與父親論及此事。父親道那和尚竟會不收布施反而轉手相贈的,必是世外高人,如此便讓我將這金鎖帶上。因不想違了父母之意,故而才一直戴著。”

眾人聽了點頭,又讚其孝心。一旁的迎春道:“寶姐姐的孝心實在可讚,原本我還以為因是親眷,老太太對孫輩寵愛,故而也賞了姐姐一個呢?如此看著模樣倒頗為相似呢!”這話倒點醒了寶玉,怨不得自己覺得熟悉呢,自家姐姐妹妹都有老太太賞的金鎖,說是請高僧念過經,保平安的。那金鎖還是有些分量,多半不掛在脖子上,裝在荷包裏帶著,太太瞧見了說起才又戴上。因是姐姐妹妹貼身長戴之物,寶玉自然不好討來細看。如今這麽瞧著,倒覺得雖不完全一樣,樣子倒看似差不太多,這些日子眾姐妹又都不帶著,故而自己只是覺得眼熟,一時反倒想不起了。

探春也翻了翻自己的荷包將金鎖取了出來,“如此也算是緣分。我等姐妹竟是都有。”寶釵自然也是驚奇伸手將探春的金鎖接過捧在手裏細看。這不看還好,一看便瞧見了金鎖上面鏨刻的字,寶釵將鎖捧到眼前,細細辨認,竟是與自己的金鎖上的字一樣的。寶釵心內納罕,瞧著眾人道:“你們這鎖上刻的是何字?”

黛玉答道:“不離不棄,芳齡永繼。瞧著姐姐這鎖上也有字,不知刻的何字?”

寶釵將金鎖還與探春,將自己的金鎖也解下來遞給黛玉道:“原本這事我倒不覺得如何,今日方才是奇了。我這鎖上的字竟與妹妹們的皆同!”眾人聽了俱為吃驚,都湊了過來,黛玉一手捧著寶釵的金鎖,又側頭去瞧瞧探春的,果然這字都是一樣。這兩只鎖在眾人手裏翻看一場,皆是稱奇。

看了半響黛玉將鎖還給兩人道:“如此也自是造化。我想著許是那僧家與女子的祈服句皆是這兩句吧。要不然天下哪裏來的這等巧事呢!不過這等巧事讓我等遇到也是幸事一樁。”

寶玉也在一旁嘆道:“如此更好,姐妹間同有金鎖這倒是天上註定的親近呢,如此日後寶姐姐得空可要多來府裏轉轉呢。”

史菲兒雖聽著張夫人、王夫人、賈敏與薛姨媽閑聊家事。自己不時搭上兩句話,但註意力卻都是在孫輩這邊,見他們幾個不知說些什麽倒是各個都很興奮,自己坐得遠,聽不真切,也忍不住好奇,便出言問道:“你們幾個說些什麽趣事,倒是開心,過來也與我說道說道,讓我也樂一場。”

孫輩聽賈母問起,忙奔至近前。一人一語將這金鎖一事說與賈母知曉。在座的皆是稱奇,只有史菲兒笑而不語。自己剛穿越來時找賈敏仿造通靈寶玉與金鎖,一來是為了讓賈寶玉降神格,二來就是為了斬斷金玉良緣之說。當時自己並不信這寶釵的金鎖是癩頭和尚所贈,自己想著應是王夫人與薛姨媽為了能促成金玉良緣而使得計策,先做好輿論場,如此總有人在旁邊扇呼著,也能引得人們常議。可如今再看,這送鎖一事或許為真,但這癩頭和尚應是沒說過這金鎖要尋個玉來配的話了。這後半句怕還是王姓姊妹倆密議的結果。不過那是也要有個源頭,是因賈寶玉有玉而起,如今這賈府孫輩幾乎人人有玉,她們若再想用這招便是不靈了。如今這玉不奇金不罕,史菲兒倒是想看看金玉良緣的噱頭如何再起。

反正自己一直也不覺得寶玉是良配,人家本就是下屆旅游來的,就讓其游玩一圈回去便是,何必再連累旁人。今日瞧著若沒了寶玉在其中,這黛玉與寶釵相處也是不錯,如此豈不是更好。

“老太太,您說為何這金鎖上都用了同一句話呢?”探春百思不得其解問道。史菲兒哈哈一笑:“莫不是因這話給女孩子合適吧,許是他們給女子祈福都用這話呢。這等禪機之事我輩不得而知了。興許你們幾個都是有大造化的。”眾人聽了都是一樂。賈敏自是知道這金鎖來歷的,今日聽了這事,倒更是覺得賈母著實厲害,早些年做得事居然能有這番際遇也是奇事一樁。

眾人正說著話,忽有丫鬟急急打簾進來說宮裏來了人讓大老爺進宮拜見萬歲呢。張夫人一聽忙問是何事,丫鬟搖頭不知,說是宮裏來的太監不說,只催著大老爺趕緊換了衣服過去呢。老爺怕老太太、夫人著急故而讓小廝過來捎個話。張夫人聽了哪裏還坐得住,忙起身要去瞧瞧,卻聽賈母道:“如今你去了,怕是他也出了府。他本就不知是何事,你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不如在這裏且等等再說。”

作者有話要說: 史菲兒:寶玉,為何這玉與金鎖每次都是你先瞧出來?

賈寶玉:老太太,許是寶玉眼神好。

史菲兒:……我並沒誇獎你的意思啊。

賈寶玉:(撓頭)那老太太您是什麽意思呢?

史菲兒:……沒意思沒意思。我想誇你是我的拆臺小能手。

賈寶玉:謝老太太誇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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