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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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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賈瑚欲與賈母提出辭行一事,可恰逢賈赦也在, 無奈之下, 賈瑚只得當著二人的面稟明此事, 卻遭賈赦一通質問。賈瑚被這番質問搞亂了陣腳,回答的不盡如人意。末了賈赦從袖中抽出了兩封信, 擲於賈瑚面前。

賈瑚不明所以,見賈赦扔給自己兩封信,便顫巍巍地拾了起來。見那信封上寫的是恩侯兄親啟, 更是迷茫, 瞅了瞅自家老爺。

賈赦端起肩膀道:“怎麽還要我給你念不成?自己看!”

賈瑚哪裏再敢多言, 忙急急將信取出。再瞧信中內容自是吃了一驚。先瞧的這封信竟是出自自己恩師彭濼之手。

彭濼信很簡短,先是將賈瑚讚揚了幾句, 稱讚其好學進取、領悟力佳, 但筆鋒一轉又言賈瑚聰慧有餘但眼界格局小了些, 最後信中問賈赦, 若是賈府想讓賈瑚順順利利日後能平安襲爵,依照如今這樣便可, 甚至比賈赦預期還會好些。若想賈瑚日後能成為一代名臣, 則應放手讓其去歷練一番。但自己也僅是其老師, 學業功課自己可教, 但對於日後弟子前程則要看機遇與選擇。所以關於賈瑚日後的選擇, 賈赦這個為父親的態度甚為關鍵。

賈瑚看完恩師的信,微微楞了楞,瞧了瞧賈赦與賈母, 又忙將另一封信展開。這封信倒是略長些。筆跡賈瑚並不是太熟悉,便急急掃到最後,見了落款更是一驚。這封信竟然是翰琪公子之父忠敬王爺寫的。賈瑚急急又去瞧信中內容。

這封信與前一封相較而言就要硬氣多了。信中說自家翰琪眼高手低、只會紙上談兵不知深淺。如今鬧著要去邊塞體驗一番。自己被其鬧得頭疼便應了。想著賈瑚身為翰琪伴讀,故而想請其也相伴走一遭。自己也與九王爺知會過,讓二人隨其一起歸程,一來安全應是無憂,二來這也能讓其領略這兵士不易。這一去應是一年半載。因自己犬子之故,還要勞煩你家公子陪行,本王在此先行謝過。

這信寫的客氣,但點名賈瑚相陪,卻絲毫沒有可以拒絕的餘地。而方才賈赦問的諸多問題,信中都一一點明。賈瑚捏著信不由得有些傻了。

見賈瑚如此,賈赦道:“我本以為你還有了些長進,做事且不論結果如何。至少還會為了達成目標會調用所有資源,學會說服讓彭濼來給你寫信。最讓我吃驚的是,你竟然還能讓王爺替你寫信說情,本事倒是不小。”賈赦頓了頓又道:“如今看來,倒是讓我空歡喜一場。你那番言論,任誰能放你出去?無歸期、無游方、無準備的……”

賈瑚此時有點懵,捏著手裏的兩封信,難道說家父早就知道此事了?按理不應該啊?難道說是翰琪告的密?這似乎也不是他的風格啊!

“瑚兒把信拿給我看!”一旁的史菲兒忍不住了,合著今天這爺倆在自己這演雙簧呢?賈瑚瞅了眼賈赦,見其沒有反對的意思,起了身將信恭敬的交與賈母。

不過如今有了王爺開口,想來自家老爺應該會準許自己此行了吧。賈瑚暗自揣測,小心瞟著賈赦的臉色想。

史菲兒匆匆看完信,將信放到一旁道:“如此看來事情倒是明了。”轉頭瞧著賈赦來了一句:“我只問一句,今日你爺倆可是在我這裏做戲,拿我這老婆子開心?”

賈赦一聽忙搖頭道:“老太太,兒子絕不敢拿您尋開心。我也是今日一早才得了信,才知道此事。本想尋這猴崽子問個明白,可一上午也沒瞧見他人,一問才知道這猴崽子躲到您這裏了……”

“你且打住,我與你說了多次,別一氣就口不擇言。瑚兒若是小猴崽子,那生了他的你又是什麽?我又是什麽?氣了罵兩句痛快下嘴我不管,可也不帶如此一起把旁人也拖下水的。”

賈瑚本來還是有些膽戰心驚的,聽賈母這一席話,強忍著才沒笑出聲來。賈赦被賈母這番話搶白打斷,原本的幾分怒氣也消了些。

史菲兒轉臉又對賈瑚道:“瑚兒你平日做事有章法,也機靈。今日你這事卻做得不對。我也不會因平日疼愛你而護著你偏袒你。你莫不是想在我這兒討個許可或是告個罪就出府去吧,或者拉我當你的靠山?”

賈瑚被賈母點破心思,自然是低了頭。史菲兒見狀又道:“瑚兒如此做事若是旁的,也就算了。可這遠行出府一事,你這做兒子的自然要先稟明父母雙親,而不應耍聰明蒙騙。即便是父母駁了你去,你也可問明你家老爺太太為何不許你去。再看你如何做能滿足雙親許你出遠門的條件。這才是此事應有的順序。你向來聰慧怎麽今日卻辦了蠢事。還不快去給你父親賠罪。”

賈瑚本就知自己有錯,忙近前一步朝賈赦跪下施禮道:“瑚兒知錯了,請父親責罰。”

賈赦笑道:“瑚兒,你應該去謝老太太替你求情才對。這哪裏還是嘴上說的不護著你不偏袒你?明明都是護的沒邊了。”

史菲兒見賈赦道明,也只是笑笑:“我讓他與你認錯倒是我向著他了?罷罷罷,你們爺倆兒這灘渾水我可不從中和泥了,免得搞得我自己兩邊為難。”

賈赦聽賈母如此說忙開口:“老太太,我不過是一時嘴快說說罷了。”說罷又轉頭看向跪著的賈瑚道:“我只問你,若是我不許此事,你會如何?”

賈瑚本想著如今有了恩師與王爺的信,此行應該是無問題,哪想到父親竟然說出這句話。自己一楞,若是父親真不許,自己能如何?是留書一封去兌現昔日承諾,還是先順了父母的意思,留在府中?如今卻是有些搖擺不定了。

賈赦見其不言道:“我倒是猜想,你當初莫不是想跟老太太這裏露幾分底。到時給我與太太留書一封便去了邊塞了吧。”

賈赦站起身,在屋子踱了幾步道:“若是此事是在早些時日,我自然是不會應。你是我嫡長子,自小便是最放在心上栽培。帶你拜名師,望你成才。有朝一日這府交與你手上我也能安心含飴弄孫,便是我的大福份。”

史菲兒點點頭,這話自己從賈赦嘴裏聽到過多次那時他成日盼著自己能早些卸掉這些重擔。早早去享清福。

賈赦轉身又道:“可如今經了事多了,我倒是越加明白。若是有朝一日這府交與後人,我是希望這掌府之人能將賈府帶得更好。而並非是我兢兢業業做了一切,後世子孫躺著啃老本就行了。”

聽了這話,史菲兒倒是一楞,手中端著的茶盅也住了沒往嘴邊送。如今賈赦若是有這番認識確又比先前增進不少。賈瑚也跪在一旁道:“兒子讓父親失望了。”

賈赦仿若沒有聽見一般又道:“我本就愚鈍。自幼也是貪玩不上進。原本也沒有太多的心思,倒是一件件事給逼著學會了些。如今看來,若是希望後人長進,讓這府中變得更好。這第一個便是眼界胸襟要遠勝於我輩才可。第二便是要才學上佳。第三是個人機緣。才學刻苦求師或可得。機緣則是個人命數。唯有胸襟眼界卻不是守在府裏就能有的。”賈赦停止步看向賈瑚道:“故而這次不想攔你,你若想出去見見走走便去吧。”

賈瑚聽了這話,猛地一怔,末了給賈赦認認真真磕了三個響頭才道:“謝父親,瑚兒謹記。”

賈赦將頭一扭道:“罷罷罷,你也別謝我。你且去給你家太太稟明此事,莫不可惹她傷心。另外今夜你去祖宗祠堂跪一個時辰,這是罰你此事思慮不周之過。明日你再收拾東西,再選上幾個激靈的小廝做跟隨,都收拾停當了再走。我知道九王爺返程之日應都是趕得上的。出門在外,行事多思多想,想清你的身份與角色,自己多保重。”

賈瑚又拜謝了一番,這才起身別了賈母與賈赦去尋自家太太。跟張夫人將此事細細說了一番,張夫人雖然也是心有諸多不舍,但仍咬牙應了。領罰準備諸事均是後話暫且不提。

史菲兒見賈瑚走了,賈赦望著其背影楞楞出神便輕咳了一聲。賈赦這才回過神來,瞅了瞅賈母一臉苦笑。

史菲兒捧著茶盅飲了一口道:“你竟舍得?我若是你當真舍不得。”

“老太太你就別拿我尋開心了。我自然不舍,瑚兒我精心栽培了這麽多年,如此沒著沒落的放出去,怎會安心。怕是今日之後無安眠了。”

“那你還如此,難道是怕違了忠敬王爺的意思?”

“這倒不是,老岳山辭世前與我說過,這守家守不住多少,只顧瞧著眼前這點事,再如何也便只是如此了。當時我並未完全了悟。如今,我倒是徹底明白了。放手一博吧,萬事都有風險。雖說此去千裏,但應會收獲頗多。況且我想瑚兒這孩子應是能逢兇化吉,遇難呈祥的。”

史菲兒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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