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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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張夫人有孕,賈赦自是高興, 碑林館也暫不去了, 在家中安心陪了幾日。賈赦之後再想也覺得自己那事做得不太妥當, 便遣了心腹之人去探尋一下那個凝兒如今的住處,順便再打聽一下這流言從何而起。因賈母都已知此事, 府中能傳給賈母聽此事的也不過是一只手能數出的人物來。還是查明最好。

史菲兒在府中待得煩悶,便命人備下馬車,出府轉轉。別的地方也不便去, 只是依舊打著去林府的幌子, 徑直去了望江樓。

白鷺是個有心的, 在望江樓裏獨設一雅間,頗為寬敞, 有窗臨街可觀外面熱鬧卻不被其擾, 裏面布置陳設皆是按照賈母所好而為。史菲兒去過幾次, 倒是連口稱讚。不過事後也與白鷺提過, 這酒樓本就是吃喝待客的,自己不過是偶爾才來, 若這雅間單給自己留著也太過浪費, 不如平常日子也用著。若是自己來必然提前告知, 如此也不礙什麽。

只可惜今日, 本就是史菲兒實在在府中待得煩悶, 出府散散心。也沒有什麽地方可去,便就直奔此處了。因之前也未與白鷺和這店鋪掌櫃告知,於是自己專屬的雅間就被別人占了。

掌櫃自是緊張出一頭汗來, 史菲兒倒是出言安慰本就是自己臨時起意,讓掌櫃不用在意,不過既然是來了,就問問那雅間的客人能不能擠一下。

聽聞賈母這個要求倒是把掌櫃給難住了。若是一般的人也就算了,可偏偏今日進這雅間的幾位爺來頭不小,雖自己並不知這真實身份,但來付定錢的那位客人可是王爺府裏的大管事,若不是如此,這雅間也不會讓出去。

可客人不能得罪,這幕後大東家更不能得罪啊。說是擠一擠,但這雅間內並非只有一桌。當初史菲兒突發奇想,說不定哪日能多帶些人來品嘗一下更是有趣,若是孫子輩等人都齊了,一起出來也是熱鬧。於是這雅間內便讓人設了兩桌,中間可用屏風隔開。所以賈母的擠一下便是此意了。雖一間屋內,但屏風一擺各吃各的也不妨礙。反正史菲兒是現世穿過來的,對於這裏的規矩一來不屑、二來也不太在意,在府中小心些就是了,畢竟頂著賈母的身份,好容易出了府自然怎麽舒服怎麽來。

掌櫃想了想,覺得還是東家更重要。況且得罪也不能當面得罪,好歹問一問,說不定還沒事呢。掌櫃壯了壯膽子,又命小兒拎了兩壺上好的酒來,親自陪著笑進了屋。

雅間被早早定下,但人卻不多。屋裏一共不過才六個人,而且這六人中,兩人坐著吃席,餘下的四人各自站在屋中一角,警惕十足。

掌櫃滿臉堆笑著開口道:“這是小店專們特釀的梅子酒,也算是小店的招牌,請貴客品嘗。”掌櫃這送酒的托盤還沒送到桌子上,便被人搶先一步接下了。掌櫃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眼睛盯著那接下酒托盤的人的動作一個勁瞧,心裏也有些納悶,暗想我一個酒樓送的酒來,難不成你還怕我酒裏給你下了東西不成?我這可是正經酒樓!

“送了酒就出去!”檢查完酒無異樣的那人見掌櫃還在屋裏便直接說道。

掌櫃咽了口唾沫,好麽,今天這客人可是不好打交道,但既然來了又不能不說,掌櫃咬著牙開口道:“這位爺,實在是有事相煩,您就聽我說一句,不管行不行,這兩壺酒都算小店送的。”

那人白了掌櫃一眼,又看看坐著的兩位,只見長者點了點頭,接著一旁坐著的年輕些的人道:“說句話,也不妨事。你說來聽聽。”聽了這話,那人轉頭瞧著掌櫃道:“你說!”

掌櫃被這人怒氣沖沖的態度嚇得縮了縮脖子,結結巴巴開口道:“幾、幾位爺,這小店來了位客,想問問、想問問能不能跟幾位略略擠擠,也在這屋吃頓飯。”

“你說什麽!這雅間可是一早定下的。你們酒樓這是什麽規矩!”那開始檢查酒的男人怒斥道。

掌櫃被嚇得一跳,忙擺手道:“我就一問,我就一問。不行、不行那就不行吧。”說完陪了笑轉身便要走。哪知其時席間端坐中間的老者開口了:“不過是一屋吃餐飯食,有什麽不可的。”

聽聞此人發言,那人立刻平了怒氣恭恭敬敬答了聲:“是。”掌櫃自是沒想到會有如此峰回路轉,倒是一楞,片刻反應了過來,忙連聲稱謝,又讚這長著是慈善心腸,喜笑顏開的給史菲兒報信去了。

“難得陪您出來,還是沒操辦好,是兒子的不是,兒子疏忽了。”掌櫃才走那年輕人便對那長者道。

“這與你有什麽關系。今日已是挺樂呵的。況且能讓掌櫃來破規矩一問的也必然是他不能得罪的,想來也只應是這店的東家吧。自然是無事。”那長者說完將掌櫃新奉的酒示意這年輕些的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飲而盡:“這酒不錯,你也嘗嘗,我吃著比納貢的還好。”

少頃掌櫃又來謝了一番後,才動手布了桌,因這先來的幾位在裏桌,只要將中間拉上屏風便可。正要伸手去動屏風,便聽那年輕人道:這屏風先不拉了,既然有緣湊在一屋,還是先照個面打個招呼更好。”

掌櫃猶豫了下,就聽那人又道:“若是連此都不可,我們也不必強求,請其另換他席便可。”

掌櫃自然不敢做賈母的主,忙稱此事自己也不過是個跑腿的,自己去問一下便歸。過去與賈母一說,史菲兒倒是心生疑竇,不過既然已是如此見見又何妨,自己如今不過是個保養不錯的快六十的老嫗罷了,哪裏怕見人,點頭便應了。

待掌櫃操持好,史菲兒進屋見坐在裏席的兩位,心裏頓時咯噔一下。那長者自己並不認識,可年輕的那位自己確實認識的,不是別人就是忠敬王爺啊!而且見其此時對長者如此恭敬,又陪著小心,史菲兒一想便猜出那長者是誰,除了王爺他爸皇帝佬兒還能有誰值得其對他如此恭敬啊!

史菲兒有些郁悶不過就是溜出府吃個飯麽!怎麽還就能遇見皇帝佬兒帶著兒子微服私訪了!這也太巧了吧。況且自己任什麽性啊,沒位了,包間被占了就換一間店唄,還要認死理。若是白鷺沒懷孕就好了,定是會攔著自己的,唉,真是如果現在能有後悔藥,史菲兒想來個三斤。

讓史菲兒更為難的事到底要不要行禮。穿越至今也都是別人給自己磕頭拜見了。還從未給別人跪下磕頭過,原本自己就是很煩這一套可又不能怎樣,這下倒好自己吃個飯倒要把自己栽進去了。

史菲兒這邊猶豫不決,那邊忠敬王爺才叫郁悶。他也沒料到這賈母回來啊。今日本就是陪著父皇微服私訪體察民情,因這望江樓名聲口碑俱佳方才定了此處。這要是賈母一跪再來個三呼萬歲,估計這老爺子玩了一日的假扮百姓的日子就以失敗落幕了。忠敬王爺此時覺得自己剛才就是多餘說話,讓掌櫃安安生生將屏風先拉上不是更好,少了多少事去。忠敬王爺朝著賈母稍稍搖了搖頭,心裏希望這賈母能懂自己的意思。

史菲兒正愁著呢,恰好瞅見忠敬王爺沖自己搖了搖頭,這是不用行禮?若是如此自己才是高興不過呢。史菲兒沖長者點了點頭,道了聲謝,便直接落座。

見賈母落座,忠敬王爺忙擺手示意將屏風擺上。兩邊都見不到人,史菲兒這才覺得微微輕松了些。這一餐飯倒是不太好咽啊。

可惜這屏風只能隔影不能隔聲,那邊皇帝佬兒與忠敬王爺說什麽倒是都能聽見。不過卻也不是什麽機要密事,不過是信口閑聊,史菲兒就權當佐餐了。

“老六,我且問問你,這望江樓,既不臨江也不眺水,為何要取這名字?”

“依兒子看來,這裏地勢頗高,從此處往外瞧正對這街市。車水馬龍也是熱鬧,如此往下瞧,這車馬簇簇,人潮湧動倒也似江水潮流,或許是因此。又或者因這店家思念家鄉遙以為紀吧。”

史菲兒聽著忍著笑,當然也是因不敢,這頓飯自己就想平平安安吃完就好。可別再節外生枝了。

“哦,不知這鄰桌飯友有何高見?”

史菲兒萬沒想到這皇帝佬兒會忽然問自己一句。還未等自己回答便又聽這皇帝佬兒又說道:“今日也是巧遇,其中也是有些波折。不過即是如此難得也想聽聽飯友之見。”

“想來許是寄予思念或是因這名字上口。”這話倒是不假,史菲兒開這間酒樓也算是自己對現世保留的一絲回憶,另外一個緣由大概是武俠小說看多了,一提到古代酒樓映入腦子的第一個就是望江樓。

“名字上口,這理由也不錯。”皇帝佬兒笑笑道:“飯友你覺得這裏菜品如何?可是聽人推薦?”

史菲兒也不知這皇帝是不是看穿自己身份,還就是閑得無聊就想拉個人聊天,可自己不敢大意,仍就陪著小心道:“常聽人道眾口難調,別人覺得如何我不知。只是難得自己喜歡,對了胃口。飯日日要吃,但能舒心稱意卻也並非易事。不論是經人推薦還是口碑甚好,還是要自己可心才算是。不知我說得可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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