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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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事情可算了結?”史菲兒見賈赦歸來,也不等其向自己請安便直接問道。

“這誣告一事, 應是了結了。不過今日公堂之上, 我也算報了官。讓京城府尹梁疏好好查查究竟是何人在背後暗下黑手, 算計我們。”

聽聞此言史菲兒稍稍松了口氣去,“不知報官效果如何, 何時會有結果?”

“老太太,今日之事,我勸您也不必太在意這結果了。”賈赦臉上頗有些頹廢之氣, “雖說是報了官, 可又有何用?今日公堂之上我瞧那梁疏是個膽小謹慎的, 這事他也不是不能斷,也不是沒有覺察洞悉之力。只是此人太過油滑, 只顧保全自己去了。若想借他之力查明此事來龍去脈怕是萬萬不能了。”

“此話怎講?”史菲兒有些不明。

“老太太那是您今日不在公堂之上, 若是您在公堂之上, 看一眼也就明白了。雖說我們賈府一門兩公也算是顯貴, 但畢竟和這親王王爺相比還要差上一等去。此案並不覆雜,若略略多下些功夫, 是非曲直容易判斷。可依我看他的功夫壓根沒用在這案子上。而是把精力都放在如何兩邊都不得罪, 兩邊都落下好處去了。否則但凡耿直中正, 哪裏會有今日一事?”

史菲兒聽著, 也嘆了一聲。這為官之道, 自己並不懂,畢竟現世中自己也就是普通百姓罷了。即便看新聞、看電視、看小說可怎麽能摸透那些官員的心思去。這小說、電視通常是把覆雜事情表現簡單化。可自己明白,人是最為覆雜, 也最為難讀懂。這家人之間還有相互算計的,更何況本就與你有著利益糾葛的外人去?

見賈母不語,面色凝重。賈赦恐其多想憂慮,忙說道:“老太太也莫為此事煩心。如今此事已了,不必在意這幕後之人去。免得徒增煩惱。老岳山說,反正你知道又如何,搞得清楚又怎樣,也並不能就因此不被算計了去。與其在意究竟是誰算計,還不如學會如何躲避。”

這話倒是說得史菲兒一楞。這躲避豈是一了百了的方?難道不應是找到幕後之人公布於眾以儆效尤?為何自己要吃著啞巴虧去,還要辛苦躲避?

賈赦像是瞧出賈母的心思:“這退一步並非示弱,而是表明立場。我可退,但仍有底線。未到底線,姑且忍忍算了。但若觸及底線,就無需再忍,新仇舊恨一並清算。”

史菲兒叫黃鸝獻了道茶來,讓賈赦坐下慢慢再說:“如今我兒倒是越發出息了。你這話說的我都不大懂了。”

“老太又拿我逗趣。我也知老太太心裏如若明鏡,自然清楚。雖此事也頗為生氣,但老太太您想,若是此事我們搶咬著不松口,即便這事情水落石出,想動賈府的必有靠山?否則哪裏來這膽子?到時事鬧開了,少不了也還要請聖上決斷。若是臣子也就罷了,最壞不過是各打五十大板。可若是如四王八公或者親王王爺做了這後盾去。府上有理,聖裁時也不免要細細掂量掂量。若是掂量之後若聖心偏頗,再尋府中個過錯豈不是易事?”

史菲兒聽了點點頭,若是皇子與大臣間讓聖上選,不用想,這當皇上的自然會偏向自己的兒子去啊。如果鬧到聖裁那一步,也就沒了退路。如今看來這朝中為官並非易事,想要當個公正廉明又不易死的清官比當奸臣貪官辛苦多了。

史菲兒轉念又一想,可這賈赦又說自己今日也算報了官,不管如何這梁疏也需要查上一番的。“你說你今日已報了官去,那梁疏難道不查證一番去?”

“自然要查,不過估計那暈死的假王聰過幾天說不定會受不了嚴刑拷問一命嗚呼。至於自首投毒的蔔世仁的內弟指不定會在獄中犯個舊疾,來個藥石無效。查來查去最後也無個證據,不過最後結論不過是對府中舊事懷恨在心,故意誣陷,如今事情敗露,怕國法懲治,各種原因一命嗚呼罷了。”賈赦一攤手道,“過不了幾日,梁大人定會登門來訪說此案是這狂妄之徒勾結所做,並未查證出有幕後主使之人,以此結案罷了。”

“這樣也可?”

“不如老太太且等上幾日再看?”賈赦冷笑道:“經今日一事,我算是徹悟了。這府中口碑再好也經不起別人精心設計算計去。人家算計你,一來是確有可圖,二來是你贏不過他。我曾想著將這將軍府好好打理著,妥妥帖帖,交與瑚兒手上。於內這家業豐厚,於外這闔府名聲不錯。如今我覺得我想得膚淺了。至少於朝堂之上還應有一席之地去。”

史菲兒此時已是震驚,不知這今日賈赦因此事受多大刺激,才有此感言去。“你說如何算在朝堂有一席之地?”史菲兒問。

“若是朝堂之上說話擲地有聲便可。”

史菲兒此時也不想與賈赦再多說。攤上誣告之事,自己也甚為厭惡。只是若因此事激發了賈赦從政的志向,史菲兒也不知此事是福或是禍。歷來站隊選邊絕非易事,一個不留神不小心這闔府怕都要搭進去了。因今日賈赦還在氣頭之上,即便此時勸解,也未有效,待過幾日再說吧。

賈赦回府與賈母稟明情況,第二日一大早又去張府拜謝自家老岳山。

“此番還是多謝老岳山出手,若不是老岳山舍得將真跡獻了出去,怕今日此事還未有個了斷。”

張老爺子撚須搖頭道:“此事倒不是我舍得有決斷,只是覺得那事頗具巧合。此舉不過是久居官場避禍之舉罷了。”張老爺子一笑道:“從來都道這禍從天降,也不失此理。”

“岳父大人過謙了,若是換做小婿。定沒有這等決斷。反正我是舍不得。畢竟這蜀素帖實在太過珍貴。”

“那日我便與你說過,這珍寶再好也是死物,若是用死物將活人束縛住了,便是不該。你說你見珍寶不舍,憑心而論,我也不舍。但若是此物累及你性命時又有何不舍?更何況你身後還有一府上下老老小小呢。”

“岳父大人所言極是,我雖不能完全參透。但如今也多了些決斷。今日登府另有一事相求,還望老岳山祝我一臂之力。”

聽賈赦這樣說,張老爺子倒是有些詫異:“何事相求?直說便是。”

“岳父大人,我想謀個實缺官職。如今雖有爵位,但也只是個虛職。老岳山宦海沈浮半生,真知灼見頗多,還望老岳山為小婿指條明路去。”

“今日倒是奇了,昔日你曾於我言道,今生最大志願不過是做個富貴閑人。自己守著府,將祖宗基業好好傳下去,便是功德一件。怎麽今日卻忽然有了這種念頭。”

賈赦笑笑道:“老岳丈有所不知。那日您對我所說,讓小婿受益匪淺。如今經歷此事,我更覺得屹立朝堂是件美事。若能朝堂之上說話擲地有聲,定不會讓人隨意拿捏了去。”

張老爺子笑著點了點頭:“你竟是如此想的。如今我倒是不知該誇讚你是虎父無犬子,還是不知者無畏了。”張老爺子一頓又道:“我讓你忍,你做得不錯。但你心中到底意難平,這我也明白。不過想要屹立朝堂之上不倒,說話擲地有聲,又豈非易事?我且問你,你與你父相較而言如何?”

”老爺子為何如此一問?小婿還有幾分自知之明,自然比不上家父去。”

“那我再問你,你覺得你父與你祖父比又是如何?”

“這這,”賈赦略微遲疑道:“家父也是因祖父才襲了爵,自然不好與祖父相較。”

“我且與你直說,昔日你家祖父於朝堂之上也不能做到說話擲地有聲。如今你覺得你有了實職又會如何?”

“若是有了實職官位有起色,也說不定能改變一二。”

“這想得倒是不錯,如今還有這份心思也算對得起你父親為你請封。可你看看這四王八公中,入境又有多少是在實職之位的?”

賈赦自然一楞,心中將四王八公子嗣情況略略過了一遍,便有些喪氣。這先前的雄心壯志也減了不少去:“那若依老岳山所言,我等四王八公後裔只能乘祖宗蔭蔽去。若想自己建功立業再振昔日榮光卻是如水中撈月了?”

“史記有雲:蜚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你可記得?況且這四王八公祖上哪位不是戰功赫赫?可越是如此越易讓聖上心生忌憚。你父是個聰明的,給你兄弟二人鋪路,他倒是與我提過不求你等大富大貴,只求平安,賈府傳承後繼有人。”張老爺子笑道:“昔日裏你乃是紈絝子弟,你兄弟喜學求進,故此你父臨終上書懇求為其謀了一職。不過也該說你兄弟是個有福的,不懂宦海經律的,這多年不得升遷倒也混得安全。”

這席話對賈赦打擊著實不小。自己確因氣不過才萌生向往朝堂之心。細想來確如岳父所言,如今四王八公手中實握兵權的已是不多,如今王爺中又有驍勇善戰的。哪裏還會輕易將這好容易收回的兵權再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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