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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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瑚瞧著彭濼在自己手上題的字不得其解。舍得這二字對於賈瑚這個年紀而言,也的確不好參悟。不過唯一能確定的, 便是賈珠無緣與自己繼續同窗了。賈瑚實在有些發愁, 下次回府該如何跟賈珠解釋, 這也是個問題。

賈瑚悶悶不樂了幾日,翰祺公子見了取笑道:“怎麽, 是因快到月末怕先生責罰麽?年紀不大,眉頭皺得到緊。”

賈瑚也不願與其多說,便點頭佯裝承認, 翰祺公子笑道:“你且放心, 這彭夫子就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別看說得那麽嚴厲, 我在他府上也混了一年半載了,還從未見其動過戒尺呢。不過說起來這幾位哥哥也的確刻苦, 總能在月末前將這戒尺帳了結。反正現在還有時日, 不如多讀點書是正經。”

賈瑚見其說得倒是頗為誠懇, 拱手一謝。想起這翰祺公子也在先生府中這樣學習了良久, 先生只是未正式收其為弟子罷了,可這翰祺公子讀書習字作業也都有份, 彭夫子也並未區別對待。不知賈珠是否也能如此?

賈瑚剛剛被彭夫子拒絕過一次, 自然不敢直接再去問, 想了想便問翰祺公子道:“公子在老師府上求學多日, 老師對公子也如弟子一般……”

翰祺公子揮揮手道:“別總公子公子的叫我, 直接稱我翰祺就好。賈瑚不如你去給我當伴讀吧,我真是覺得你不錯。到時侯我們把彭夫子劫了去我府上單獨與我們授課可好?”

“啊?”賈瑚被翰祺說的一楞,張口楞了會兒才道:“我是想問問翰祺兄, 若是有人有心向學,雖不能拜到老師門下,但也想如公子這樣能來聽夫子講學,是否也可?”

“你說就是如同我這樣?”翰祺公子指了指自己,見賈瑚點頭擺了擺手道:“不用想了,彭夫子收徒甚嚴,我也是仗著有禦賜的腰牌而已,否則早就給轟出去了。”賈瑚聽了悻悻然,果然還是不行。如此也只好先將此事放放,以後再想他法吧。

賈赦將那日與賈母所議的減免田莊租子的事又細細想了一番,又找與人議了議,拿了個章程出來。未等到莊頭交租的日子,便差人將莊頭都叫了來。

今年大旱,這收成自然是減了不少。莊頭也是心急如焚,但著急也是沒用,畢竟老天不下雨誰也沒有辦法。聽聞這大老爺如今對府中管理甚是嚴格,昔日裏那些鉆營貪墨的管家掌櫃都懲治了不少,如今就怕會整到自己頭上。這平平安安的都不知會怎樣,如今受了災繳不上租子,更不知會被怎樣懲處。這莊頭一個個都是愁眉苦臉。

賈赦見了眾人到也不急,隨口問道:“今年田莊收成如何?”

各莊頭見賈赦開口便問收成,原先準備好的一番恭維的說辭都只好先壓住,眾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誰也不敢先開口去觸這黴頭去。

賈赦自然知其緣由,見眾人沈默不語,也懶得兜圈子,直接點名問道:“徐莊頭,你打理的田莊今年收成如何?”

被一下點了名,徐莊頭也只好硬著頭皮道:“今年雨水不濟,天旱苗枯,這收成、收成……”徐莊頭看了賈赦一眼道:“收成要比往年差。”

“天災我已知曉,你且說說這收成要差了多少去便是。”

徐莊頭皺眉道:“大老爺,今年大旱,不少田已絕收,就是餘下的也不如往年,如今粗略算下,最少也要減個三四成去。”

“三四成?”賈赦這一問倒是嚇了徐莊頭一跳。徐莊頭咬牙道:“大老爺,今年年運不濟,還請大老爺減些租子吧。要不然日子實在難以為繼啊。”

徐莊頭一起了這個頭,餘下眾人也忙著一起道:“大老爺慈悲,今年就減些租子吧。”

“減租?”賈赦冷笑道:“減租,那我府中上下眾人又當如何?況且若是今年我開了減租的口子,就怕日後你們無事也說天災人禍致收成不好。”

“大老爺明鑒,小人自是沒這個膽子。只是今年實在收成欠佳,就怕將全部的糧物收了也是不夠啊。這才肯求老爺可憐可憐。”眾人慌忙辯解。

“減租定是不能!”賈赦一口回絕,見眾人臉上盡是愁容又道,“不過有個抵租的法子,你們可願一聽。”

此時眾人哪敢說個不字。況且不能減租若是有其他辦法也是件好事啊。便忙應聲不疊的答道:“大老爺盡管說便是,小人自是願聽。”

“徐莊頭,我記得你去歲來交租,趕上大雨,道路泥濘,困在莊子好幾日,最後還晚了交租期,可是?”賈赦道。

徐莊頭萬沒想到賈赦此時會扯出陳年舊事,忙應道:“大老爺,今年小的早早出發,不敢再耽誤了去。”

“不是此事。我是說你那莊子路不好。若是今年抵租便將那路修了吧。以修路來抵這欠的租子。”

“啊?”徐莊頭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賈赦說是用修路抵租?怎麽會有這樣的方式?

“想必你是不願?”賈赦又道,“不願也無妨,只要按時按點按約交足租也可。”

“不不,大老爺,我不是不願。”徐莊頭連連說道:“此法甚好,此法甚好,小的願意小的原意。”

“你可是要想好了,這修路修多少?修在哪?修成怎樣,可都是要簽字畫押不得抵賴的。而且府裏也不會給你再出錢去。就是用你虧欠的租子修條路出來。我也是跟你將醜話說在前面,若是我派人去查看完不成,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手段的。”

“大老爺只管放心便是。小的定會完成此事。”徐莊頭心裏暗喜,如今這田裏已是這樣光景,再救也不見得有多少起色,眾人都是見著田地發愁。若是按照以往交了租子去,估計大半都要去啃樹皮草根了,如今可以用修路抵租倒是件好事,等到了農閑,便可做了,而眾人也不會因交不起租子而流離失所。這路修好了也是對田莊有益,這買賣不虧。

其餘眾人聽了賈赦這主意也是心中暗喜,今年這光景能少些租子比什麽都強啊。於是眾人也面露些喜色。

賈赦見了心裏也清楚,眾人對此法應是不太多異議。便又道:“你等可也願如此?”眾人連忙點頭。“既然如此,那你們去管事處,報今年少的收成,少幾成便用這修路、挖渠、補橋等事填補。管事自會與你們計算清楚。但我醜話說在前。若是租任你們抵了,這事沒完成,到時也別怨你們老爺我翻臉不認人了。”

眾莊頭都舒了口氣,如此便是太好不過,此前還很是提心吊膽了一番。雖說大老爺說了狠話,但仔細想來,這事倒是莊子上占了便宜去。畢竟這路也好、渠也罷都是在莊子上,於大家有好處的。眾人忙去尋管事,將自己所管山頭田莊今年受災情況一一說清,又領了相應的差事,定了完成時日,才將此事了結。

賈赦順手讓史將軍派來的那三個能種植紅薯的,也跟著去了,就依著賈母所言在京郊的莊上分了一片地給這三人,讓其專門栽種紅薯。

轉眼入了秋去,邸報上便有這西北因大旱遭災,而出現流民,流民眾多便又生出不少事來。還有外邦趁亂挑唆渾水摸魚,不過這流民多了,便有揭竿而起的,且響應者眾,不過數月遍拉了一只軍隊。

此信傳到京中,聖上大發雷霆,當朝厲聲呵斥文武百官,一眾官員諾諾不敢語。唯有義忠親王自薦領戰,說要將那些流寇反賊殺的片甲不留。

賈赦得了信,便急急去告知賈母。史菲兒只知道這義忠親王最後是壞了事,可究竟是怎樣壞了事,或者因何壞了事,書中未提一字。那此事會不會是個引子?史菲兒也只是猜測。

賈赦擔心的倒是另一樁事,如今又有了戰事,自己舅舅史將軍會不會奉命還朝。賈赦琢磨著,若是能因此返京倒是件好事,可若是回了京,會不會又被派出?這些顧慮賈赦倒都說與賈母聽。

史菲兒聽了道:“你有憂慮也是自然。可若是朝廷點派,又豈容你去選去回不去?雖說這義忠親王與史家有恩,舉薦了你舅舅。但也不應次次都點他的卯去。況且西北本就有駐兵,按理也不應這樣老遠調兵,你也不用多想,徒增煩惱。”

若是早上兩年,史菲兒或許還真是覺得這義忠親王待史家不薄,可如今細想這史家一眾被丟到西海沿子已有三年,不能歸家也不能返京,說不定這義忠親王是因為不喜史家才舉薦的。又或是中間生出了什麽事來,才會如此,但自己是不知了。反正如今賈赦愁也是白勞,對於賈府,史家這門親是個好的幫襯,自然格外重視。

“可舅舅如今年事已高,總在西海沿子那種地方,也是不好。”

“好也罷、壞也罷,現在人在那裏,沒有旨意自然是回不來。不過如今那邊倒也太平,雖說日子苦些,但總比去戰場搏命要好,那才是讓人放心不下。”史菲兒頓頓道:“你可別起了心思,且讓你舅舅消停消停吧。實在不行,沒有旨意還可以告老還鄉麽!”賈赦聽了也只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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