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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灑玫瑰,可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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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灑玫瑰,可以吃

第二天,天尚帶涼意,舉辦開機儀式的地方卻鬧哄哄的。一行人在一列貢品前燒香磕頭,冷風裏稀薄的煙霧繚繞在周身一瞬,又散去。

許朝雲處在這樣的氛圍裏,心中莫名安定,他抓住了這次機會,且即將出演他人生中的第一部電影。

之後的事,都猶如走馬觀花。

直到一聲“Action”從耳畔響起。

戴珣被熱情的舞女拉入舞池,還未回神,身體已循著音樂邁開了腳。當那雙桃花眼終於堪堪落在身前的舞女面上時,音樂已經快到終結了。

被冷落良久的舞女還沒來得及表達自己的怒氣與嬌縱,就被那雙深情凝望而來的眼迷住了,一個恍神,怒氣已然消了大半,她嫵媚地嗔了戴珣一眼,又露出一副嬌媚模樣,期待著這位風流美名傳滿整個上海灘的戴家三公子能夠哄哄她。

戴珣有些無奈地揚唇笑了笑,狀似安撫地用手輕輕攏了攏舞女耳側調皮的碎發,神情是風一般的溫柔。

只是還未等舞女的喜悅盈滿那張脂粉鋪就的臉,戴珣便松開了那只牽著人的手,一個轉身,和早與他眉目傳情過的另一位舞女開始共舞。

看著舞池中翩翩起舞的二人,被留在原地的舞女羞憤地跺了跺腳,露出別樣的嬌俏,正好這一口的另一個少爺迎上來,邀她起舞。

又一對璧人滑進舞池。

舞廳裏男男女女眉目傳情,每羞怯的一笑都換來熱烈的回應,臺上的歌女宛轉低吟,更是將旖旎情思隱若絲線,埋進每個人的心底。

一派歌舞升平,絲毫不見亂世光景。

一名坐在舞池旁沙發上的男人,身上一套筆挺的棕色西裝,手上套了一雙合宜的棕色手套,左手舉起盛了紅酒的酒杯,開始輕輕地搖晃。

舞池左側的魏鋒趁著跳舞的間隙去看,見到此景,心中有了數。

魏鋒帶著女伴在舞池裏起舞,逐漸靠近早已被他瞄上的目標——戴家的三公子戴珣,然後“一不小心”,兩人相撞了。

魏鋒假裝楞了一下,隨即轉身質問:“你小子怎麽回事,跳個舞還能撞人身上?”

戴珣正和美貌的舞女眉目傳情,誰知禍從天降,聽到這番言論,情也不調了,轉身揚眉與魏鋒對峙:“我也正奇怪,我在這好端端地跳著舞,居然也能被一低劣貨色冒犯到。”

好不容易當上戴三少舞伴的舞女此時還牽著戴珣的一只手,上下打量了魏鋒好幾眼,發現沒見過,便悄悄白了他一眼,還不禁在心裏抱怨:從哪跑出來的家夥?好沒眼色。

魏鋒按照自己的劇本,在聽完那些話後便裝作一副惱羞成怒的模樣,揮拳朝戴珣打去。

戴珣沒料到魏鋒一言不合就動手,臉上挨了一記。怒火上湧間,他松開舞女的手,朝著魏鋒的臉招呼去,也就沒聽見士兵闖入舞廳後傳來的陣陣喧囂。

戴珣的招式在刀口舔血的魏鋒眼中自然是花拳繡腿,但魏鋒還是耐著性子與他過了幾招,最後一把將其摁倒在地。

兩條胳膊被人抓著按在胸前,兩條腿被人用膝蓋壓住,戴珣整個人都被鉗制著不能動彈,只能用滿眼的怒意去瞪魏鋒。

“你個蠻不講理的混蛋!快放開我!”

琥珀色的琉璃珠中充斥著怒意,技不如人的羞惱和丟了臉面的氣憤糾在一塊兒,倒令那張嬌生慣養的面容橫生出一片艷麗的暈。

魏鋒被晃了晃神,有些不自在地松開鉗制住戴珣的雙手,當然,他也確實是該松開了,已經有士兵註意到他這兒了。

“你們兩個!在幹什麽?”一名軍官走近。

“這個混賬,自己跳舞不小心撞到了人,卻反咬我一口,還動手打人!”戴珣從地上坐起,怒氣沖沖地瞪了魏鋒一眼,甩著被弄得生疼的手臂,心中很是不悅。

“戴三少啊……”軍官這時也認出了這位在上海灘赫赫有名的戴家三少爺,神色一松,隨即扭頭上下打量魏鋒:“你又是誰?”

也未等魏鋒回答,軍官便看向離得不遠的那一圈舞女,問:“誰知道這人是何時進的舞廳?”

一個舞女被人推了出來,正是之前陪魏鋒跳舞的那個,只見她怯生生地回應:“我不知道這位客人什麽時候來的,但是我已經陪他跳了半個小時的舞了。”

“還有嗎?”軍官冷冷地看著舞女。

“還有,還有就是,這位客人答應我跳完舞就會陪我去飯店用晚餐……”舞女害怕地回答著,都顧不上羞怯。

軍官回頭又打量了魏鋒一眼,冷哼一聲,對手下的士兵說道:“繼續搜!”

不近人情地搜查令人群爆發出些微騷亂,然後又被軍隊輕易鎮壓。

“哢——”鄭導臭著臉喊了停,並且沒有再來一條的意思。

終於過了。

許朝雲一下便放松下來,不甚在意地用手揉了揉身上隱隱泛疼的地方。

這第一場戲就拍了四條,還被鄭導說了好幾次要收著演,同時表演要更加細膩,作為一名未成熟的電影表演者,許朝雲壓力很大。

而且,許朝雲用眼角餘光瞥了眼徐遠琮,他還不是被罵的重災區,那個人才是。

作為演戲的外行人,徐遠琮本就對表演這一藝術一知半解,往日的懶散在今日獲得了它的報酬——來自鄭木宜一次又一次的臭罵,幸而他尚不算蠢笨,積極地尋到了暫且應付鏡頭的“把戲”。

長舒一口氣,徐遠琮面上慶幸,心中卻很明白自己的“把戲”不足以應對更多,他甚至連最基本的演員的“假裝”都不夠堅信。唉,徐遠琮從未覺得演戲是一件這麽累的事,明明往日只要用臉硬懟就行。

只是,徐遠琮看著一旁坐在小椅子上翻看劇本的許朝雲,心裏也不得不湧起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學吧,好歹也當過許朝雲的前輩,他不信自己有那麽差勁。

接下來又補拍了一些特寫鏡頭。

剛剛拍戲時不覺得,現在徐遠琮才明白比承受臭罵更煎熬的是什麽。

是靠他太近的許朝雲。

幾層布料隔在兩個溫度不一的火爐之間,觸碰間仿佛是隔紗探花,不太一樣卻也沒什麽不一樣。再靠近些,仿佛就能感受到爐內枯柴燃燒、烈火滾燙的躍動,被溫熱過的氣流在此地氤氳徘徊,要將兩個爐子都包裹起來,與嚴寒的外世隔絕開。

幸而火焰只在爐子裏燒,將爐壁都燒得發白了,也不會將披在外殼上的布料燒著。

不過時間久了可不一定,誰知道呢。

“哢——”鄭導的聲音響起。

兩個人迅速分開,在退避間,一種隱約在空氣中浮動的奇異氛圍漸漸消散。

鄭木宜用一種新奇的目光打量著二人。二人對戲之間的那種奇特的張力,很微妙,他就說怎麽看著總有些不對勁,現在二人一分開,果然,那種張力就消失了。

鄭木宜摸了摸下巴,或許,他可以好好利用一下這種氛圍,以此來增強人物的立體感和整部電影的情緒。

坐在一旁的穆幼庭掃了一圈三個人之間的反應,最終目光定格在許朝雲的身上。穆幼庭知道,鄭木宜已經註意到許朝雲和徐遠琮之間的奇特氛圍並且想加以利用了。

“只是鄭導,對不起了。”穆幼庭悄聲呢喃道。他不僅要阻止鄭木宜,還要將許朝雲與徐遠琮之間的一切,都打破。

此時的二人還都不知道,他們之間多年的僵局會因外人的插入而被打破,而這穩定的局面一旦破了,隨之而來的洶湧浪潮會不會將人淹沒,抑或是讓人變得更清醒,那就要看個人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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