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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帝低低地笑出了聲,愉悅道:“你可知,這是什麽?”

既然他這樣問,那這只木簪必然不僅僅是木簪那麽簡單,況且,在這種情況下,魔帝還能笑得出來,不論從哪個方面,都不正常。

程子煜摟緊了林裴,腕上的踏墨蠢蠢欲動。

林裴堅持道:“回答我的問題。”

魔帝心情是真的很好,他將木簪高高舉起,對著陽光瞇眼打量:“這是盤古神器啊,怎麽可能會斷呢?沒想到,嘔心瀝血五百年,兜兜轉轉,神器居然是以這樣的方式回來。可惜……”

“陛下!”羅闕跌跌撞撞撲了過來,結實地摔在地上好幾次,也阻擋不住他的激動,但是在親眼看到那只木簪時,他反而整個人都怔在了原地,伸出手,想觸碰,卻又不敢,擡起頭,仿佛在尋找確認,顫聲道,“找到了?”

魔帝笑著點了點頭。

羅闕的兩行淚水奪眶而出,老大不小的半個老頭子,此時竟然哭得像個孩子,他邊擡袖擦眼淚,邊啞聲嘟囔:“找到了……找到了……我就知道一定能找到……”

盤古神器對於魔界的重要性,只有歷代的魔帝和心腹才知曉,對於其他人而言,盤古神器不過是個上古傳說,其真實性不敢茍同。

因此,北原和東丘完全不能對他們的心情感同身受,只是震驚於,沒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親眼一睹傳說中的神器風采。

東丘望著魔帝手中的木簪,半晌說不出話來,北原忍不住脫口而出:“神器長這樣?!”

魔帝笑了笑:“這是盤古神器的沈眠形態,它的原型,是一柄能夠開天辟地的巨斧。”

他忽然輕輕嘆息一聲,手指撫摸著木簪:“歡迎回家……可是,我究竟該怎麽做,才能讓你蘇醒呢?若你一直沈眠,魔界的毀滅便永遠不會停息。”

這個魔界的最高統治者的話,似乎傳入了沈眠了五百年的神器耳中,木簪忽然在他指間劇烈顫動起來,魔帝微微一怔,松開了手指,木簪飛上半空,極速旋轉,與此同時,林裴脫離了程子煜的懷抱,整個人不由自主地飛了過去,懸立在木簪對面。

程子煜喊道:“二師兄!”

他駕馭踏墨追了上去,但是在距離林裴一丈之外,一股無形的力量以木簪和林裴為中心猛然橫掃出來,程子煜半跪在踏墨上,險險穩住身體,擡頭一看,不由地怔住,不僅是他,在場所有人都呆住了。

半空中,木簪刺穿了林裴心口的皮膚,從他的心口處,流出的竟不是鮮血,而是奪目的黑色魔氣!

這魔氣遠比魔界的任何地方的魔氣都要來得濃郁,如同歸家的孩子,爭先恐後,盡數沒入木簪裏,莫名的恐怖威壓籠罩在眾人心頭,不論是光柱內,還是光柱外,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深深伏地。

林裴感受到原本流失的力量竟在一瞬間恢覆巔峰,他來不及關註這個,因為,在他面前,那只和他手掌長度也差不了多少的木簪,竟然猛地化為一柄斧頭形狀的東西。

之所以要說是斧頭形狀,而非是斧頭,是因為仿佛有一層淡淡的光暈籠罩在這東西的表面,只有大致的輪廓,他再如何仔細,也看不清楚它的具體樣貌。

魔帝擡起頭,仰望著盤古神器,平靜道:“神器的真實樣貌,古往今來,沒有人知曉,或許,是我們不夠資格。”

羅闕艱難道:“可為什麽,那個半魔,竟能喚醒它?”

魔帝淡淡道:“他的心臟裏,有盤古神器的碎屑。”

程子煜倏地看過來:“什麽意思?”

魔帝慢條斯理道:“本帝的神識在人界游蕩五百年,也並非一無所獲,當年那對青氏家族的小夫妻帶著林裴出現,我便察覺到,林裴的心臟內有盤古神器的一部分。”他笑了笑,“本以為,要取出那一部分,非要殺了他不可,看來,也用不著那麽麻煩。”

程子煜的心猛地攥緊:“它要取出二師兄的心臟?”

魔帝道:“不知。別用這種殺人的表情看著本帝,目前為止,本帝所知道的,並不比你多。”

半空中,林裴擡手,捂住了心口。

他的心口已經恢覆了正常,如果不是衣料上被刺穿的小洞,和體內莫名恢覆巔峰的力量,恐怕,方才那一切,那些從心口流出來的魔氣,他都會以為是錯覺。

盤古神器的體型正在慢慢變大,從普通斧頭的大小,漸漸變得比林裴還要高,林裴的身形在它面前,仿佛微不足道的螻蟻,當它的體型達到某種龐大的程度時,一股比大海還要澎湃洶湧的力量,猛地從它身上迸發出來!

剎那間,光柱變成刺目的白,這種光芒的強度,哪怕所有人都緊緊閉上了眼,白光仍能透過眼皮刺入眼球,許多人受不住的人捂著眼睛滿地打滾。

這股強光只維持了三息。

三息過後,風起雲湧,天地變色,光明褪去,黑暗降臨,整個世界伸手不見五指,驚慌中有人拿出夜明珠,卻照不亮分毫。

黑暗中,一道強烈的紅光沖天而起,沖入雲霄。

羅闕怔怔看著手中的羅盤,雖然視線一片黑暗,卻無法忽略指針瘋了一般的旋轉聲響:“……這紅光出現的地方,是封印之地……”

魔帝並不意外,方才從盤古神器爆發出的令人驚恐的霸道力量,沖破區區封印,簡直大材小用,他哈哈大笑著揚長而去:“封印已破,魔界之門已經開啟,五百年前的賬,如今該好好算一算!”

林裴的心重重沈了下去,循著魔帝說話的方向,提劍刺了過去,但奇怪的是,他的劍剛刺中魔帝,心口就傳來劇烈的痛楚,他險些松開握劍的手,另一道勁風與他擦肩而過,擊向魔帝,林裴道:“子煜?”

身側站了另一個人,手腕一緊,是被來人攥住了,程子煜的聲音響起:“是我。”

魔帝陰沈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差點忘了,這兩個半魔,不必留。”

話音未落,地面忽然顫動起來,林裴和程子煜攜手齊齊一躍,踩著踏墨,立在半空,他們聽到一陣陣轟然之聲,仿佛地面正在接連塌陷,緊接著,炙熱的溫度從下方傳了上來。

這種炙熱實在太熟悉,林裴不假思索拉著程子煜:“是地火,離遠點,別被燒到。”

踏墨水火不侵,他們兩人踩在踏墨上,竟然都能感受到這股炙熱,這地火顯然不是一般的火。

程子煜指揮踏墨:“沖出去。”

踏墨移了半截,很快便退了回來,因為那個方向的炙熱比起腳下有過之無不及,顯然,他們現在被火焰困在了裏面。

林裴揮出寒氣,腳底的炙熱在瞬間消失,但很快就卷土重來,在這黑暗中,林裴不知道到底是自己寒氣對它無用,還是那些火焰補充得太快。

忽然,一陣淒厲的鬼哭狼嚎飛速逼近,一道熟悉的聲音淡淡傳入耳中:“好命人,你可真倒黴。”

一陣天旋地轉後,林裴睜開眼睛,眼前不再是黑暗,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森詭異的場景。

鬼火幽綠,腐爛的屍體和森森白骨遍地可見,孤魂野鬼飄飄蕩蕩,各有固定的動作:懸繩上吊的,拿刀往自己肚子裏捅的,瘋笑瘋叫漫山遍野跑的……

一只鬼魂飄到了林裴面前,眼球暴突、血絲爬滿了眼球,腦袋咕嚕嚕地轉動,似乎對外來人有些疑惑。

林裴還沈浸在剛才的情緒裏,不論是盤古神器,還是封印被破,通通超出了他的預料,一時沒有回神。

程子煜揮手將那鬼魂驅逐開,檢查了林裴的身體,沒有發現大礙,這才松了口氣,將他神不守舍的模樣,便一手搭在林裴肩膀上,故作驚奇:“冥界到處都是這副模樣麽?”

百鬼使撫摸著黑犬的毛發,漫不經心道:“當然不是。這裏是冥界禁地,環境自然差點兒。”

程子煜道:“恭喜恭喜,既然你能自由出入禁地,看來冥王與你的關系緩和了許多。”

林裴果然被轉移了註意力,也看向了百鬼使。

百鬼使歪了歪腦袋,莫名奇妙道:“我想去哪裏,用得著那老東西的準許?”

好歹冥界也是人家冥王地盤,百鬼使卻大搖大擺,絲毫不將冥王放在眼裏,程子煜似乎有點明白,為什麽冥王如此鍥而不舍,哪怕折損無數冥將,也非得將百鬼使抓回去了。

百鬼使繼續道:“說起來,我收到顧峰讓我前去助你們的消息時,正好被那老東西攔住了去路,一時抽不開身,才讓我手底下的小鬼去助你們,等我擺脫了那些鬼將後,正好在這裏看到了一個魔族女子。”

想了想,她補充道:“是很美麗的魔族女子,一身紅衣,拿著一條鞭子,只身一人闖入了冥王殿裏,不知道現在還活著沒有。”

她所說的那名魔族女子的特征,實在太過明顯,也太過熟悉,程子煜低聲道:“青桓公主?”

林裴思索道:“聽說她被魔帝關了禁閉,看來,也不盡然。”

程子煜總覺得哪裏有些古怪,非常搞個清楚不可:“可那紅衣女子為什麽要闖冥王殿?”

百鬼使道:“不知道。但我看她渾身上下都是陰氣,肯定是和陰魂朝夕相處很久,起碼有一百年,她的心性已經受到了深刻的影響,陰魂的怨恨就是她的怨恨,陰魂的熱愛就是她的熱愛。再這樣下去,她遲早會淪為那陰魂的傀儡。”

程子煜怎麽回想,也沒發現青桓有什麽異樣,更不用說所謂的陰氣,道:“這也能看出來?”

百鬼使道:“明擺著的,瞎子都看得出來。”

她似乎想起什麽,對林裴道:“對,你們是人不是鬼。其實我們鬼族對於魂魄血緣這類東西看得是比你們清楚,那個吃裏爬外的小嬰,不就是你那慕容好友的一縷分魂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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