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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林韓三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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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林韓三爺(1)

半年後,我等來了當今皇帝要我入宮當秀女的聖旨,同時帶來的還有我的另外一個身份,從六品官員翰林院修撰夏正的女兒,夏紫蝶。

把手拿聖旨的緞兒趕出門外,我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床頭的雕像,伸手撫摸了上去,似乎還帶著他的溫度,眼前浮現的是那張帶著深情笑意的臉龐,蕭任歸,你在哪裏?

敲門聲驟然響起,是緞兒弱弱的聲音:“姑娘,有個人想見你。”

門輕輕推開,一個白色人影閃入,我回頭瞥了一眼,目光卻再也無法移開。

他身著雪白袍服,腰系玉帶,手持折扇,面如冠玉,鼻若懸梁,目光定定地落在我的身上,嘴角的那一抹笑容霎時與腦海中揮之不去的面龐重合在一起,我再也無法控制,飛奔到他的面前緊緊地抱著他。

“你騙我,你又騙我,你沒有死!”累積了幾個月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我放聲大哭。

他任我伏在他的胸前,不停捶打著他,卻一動不動,靜靜的並不開言。

不對,我突然反應過來,山頂上的一幕幕飛快地閃現在眼前,而且,這個味道,他不是!

“你不是蕭任歸!”我猛然推開了他,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睛,那裏放出的光芒讓我更加確信,他不是!我指著他怒道:“你是誰?為什麽要扮成他的模樣?”

“幽藍,你不記得我了?”他緩緩地吐出幾個字。

這個聲音,似乎有些熟悉。

我默默上前,伸手摸著他的鬢角,將他臉上的人皮面具斷然撕下,小麥色棱角分明的臉,鑲著一對深不可測的雙目,冷峻若不食人間煙火。

“墨青?”我失聲叫道。

“幽藍,好久不見。”他將我手中的人皮面具拿過,面露一絲笑意。

“怎麽會是你?”

“蕭任歸是當今國舅,又是衡王稱帝的功臣,護國大將軍,就算死,也不會不明不白地死。”

“所以,”我接過他的話說道,“他讓你假扮他?”

“不錯,暫時假扮他,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再宣布他的死訊。”他點了點頭。

“哼,”我忍住錐心的痛楚,冷笑一聲,“你們處心積慮,就是為了去過別人的人生?”

“幽藍,”他輕嘆一口氣,說道,“師兄希望你能在他身邊。”

“如果你是來勸我的,就不必再說了。”我打斷他的說話,“他是怎麽對我的,你一清二楚,我跟他早就不可能了。”

“蕭任歸之死是個意外,他們畢竟是親兄弟,師兄從未要置他於死地。那天你親眼所見,是方成放箭想殺了師兄!”

“幽藍,”墨青沈默片刻,說道,“其實,師兄也有許多無奈,他不想利用你,你在群芳院,他也是之後才知道的,當時,他身在南越,卻一直記掛著你。安排你入宮,是我師父的主意,師兄並不知情。後來,你失蹤,他一直都在找你。”

“不必說了,”我對他擺擺手,“你走吧。”

“幽藍,”他似乎欲言又止。

“不管他是不是想利用我,不管他是不是無奈,都不重要了,他害死了我的夫君,如果真的想補償我,就讓我清清靜靜地在這裏過完下半輩子,不要再來打擾我。”我緊握著手中的雕像,顫聲說道。

“幽藍,”墨青沈默片刻,才有些艱難地開了口,“有個人,你一定想見。”

我凝視著他的眼睛,似乎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忍不住開口問道:“誰?”

跟著墨青走出小院,我終於又見到了外面的天,當我再次回到眼前的這座山莊,心底泛起的朵朵漣漪卻不知是何滋味。

“玉林山已經到了,下車。”墨青一躍下馬車,向我伸出手。

我懷疑地看著他,不知道自己再一次相信他說的話是什麽緣故。

“怎麽了?”他奇怪地看著我。

“不知道是不是應該相信你。”

我忽略他的手自己跳下了馬車,凝視著眼前的一片雕零,我離開的時候,似乎還是去年的早春,山中蘭花盡放,而如今已是盛夏,短短一年多的光陰,發生了太多事,如果當時我遂了他們的心願進宮,不去找蕭任歸,也許他就不會死。

“走吧,幽藍,韓三爺已經知道了消息,正在等你。”墨青輕聲催促著,我才從思緒中反應過來,點點頭,跟在他的身後。

低下頭,手中攥緊的正是那塊繡著蕙蘭的錦帕,上面的“傑”,“思”二字依舊清晰,心中的謎團似乎馬上就要解開,卻又不知該不該相信。

“到了,你自己進去吧。”身旁的墨青低聲說完,轉身離開。我才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當日與江全談話的正堂。

止步猶豫片刻,終於還是推開了門。

堂上坐著一位十五六歲的少年,身著玄青的長袍,腰間的素白腰帶上別著碧玉佩,青絲全部綰起,用一根碧玉簪子束著,白皙清瘦的面龐卻透著與年齡不相符的霸氣 ,深黑的眼眸看不出任何的神色。

身旁是一位半老的婦人,也是打扮得十分素雅,只是臉上有一塊疤痕,似乎是被火燒傷留下的。

“姐姐?”

我剛邁步入內,少年已經叫出了聲,他緩緩向我靠近,我才發現,他原本是坐在一個輪椅上。

“凝思?”身旁的婦人已是掩面哭泣,失聲叫道。

“你,真的是我的弟弟?”我看著眼前這個與弟弟白梓傑一般大的少年,猶豫半晌才說出了口。

“是,是她,”那位婦人指著我對少年說道,她快步走來拉住我的手,凝視著我的臉,不住點頭說道,“像,太像了,這位才是真的凝思,跟少夫人長得一樣,眉目中還有少爺的模樣,就是她,傑兒,她才是你的姐姐。”

“姐姐!”少年看了婦人一眼,點點頭,含著淚水向我輕聲叫道。

我不知所措,心裏有太多的疑問,不知該不該相信眼前的一切,突然手中的錦帕落下,被婦人看見,她驚道:“這是少夫人繡的帕子,怎麽會在你這裏?”

我呆呆地看著她拾起錦帕,輕輕拂去上面的灰塵,低聲說道:“這是我娘的?”

“不錯,”婦人不容置疑地點點頭,“是少夫人剛生下傑兒不久後繡的,少夫人的繡工不好,是老身手把手的教她繡的,繡了好久,老身一直帶在身邊。不知怎麽會到了凝思的手裏?”

“您是……”

“姐姐,”少年接過我的話,拉著婦人的手說道,“她是咱們的乳母,青姨。”

“青姨?”

不錯,蕭任歸與定楠都曾說過,我和弟弟有個乳母韓氏,是母親的隨侍丫鬟,難道就是她?

可是,我看著眼前的兩個人,卻立在原地不動,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定楠,墨青,還有韓慕水,他們究竟有什麽意圖,這憑空出現的弟弟,是真的麽?

“姐姐?”少年推著輪椅行至我的面前,拉住了我的手,臉上的氣勢褪去,慢慢地浮現絲絲柔情,說道,“姐姐莫不是懷疑我們?”

我低下頭不語。

“凝思,”婦人的眼中盡是慈愛,還有些歉疚,“這是真的,他真的是你的弟弟白梓傑。當年,白家被抄家,聖旨下得突然,所有人都不知所措,可巧我回了老家探親,等我聽到消息趕回來時,白府已是火光漫天。我拼了命沖進府中,發現所有的人都被帶走,卻突然聞得一陣嬰兒的哭聲,我聽得出,那是傑兒的聲音,我循聲找去,發現他正躺在廚房的米缸中,一只小腿被砸斷的房梁壓著一直出血,身旁就只有這一塊繡帕,我想,必定是少夫人為保傑兒的平安,把他放在這裏的。我顧不了許多,抱起他就走,後來,我一直打聽,知道白家被滿門抄斬,也失去了凝思你的消息。”

“那你的腿?”我俯下身,忍不住輕撫著他的腿輕聲問道。

“那時傑兒那麽小,我抱著他也不敢上街找好的大夫,只能扯了衣服替他先止住了血,憑著先前的印象搗了些草藥敷上,過了兩天回到老家,才找大夫看,卻不想已經晚了,都怪我不好。”

“青姨,”梓傑拉了拉她的衣襟,說道,“青姨冒著危險,救了傑兒的命,還因此被火燒傷了臉,已是天大的恩德,不要再自責了。”

含著淚水聽她說完,我抽噎著問道:“為什麽,當時我在玉林山的時候,你們不與我相認呢?”

“姐姐,”梓傑握著我的手說道,“都是我不好,當年青姨沒有姐姐的消息,以為姐姐已經隨家人去了,後來我們被玉林山的張爺,就是我的師父收留,一直隱姓埋名,不敢露出真實身份,直到近日,弟弟真正地掌控了整個玉林山,才敢與姐姐相認。”

“掌控整個玉林山?”我詫異地看著他,似乎突然明白了什麽,叫道,“你,你就是韓慕水?”

梓傑看著我,眼神中露出些許無奈,點了點頭。

“韓慕水,慕水,”我輕嘆一聲,“不錯,我早就應該猜到,韓,是隨青姨的姓,慕水,木加水,不就是‘傑’麽?”

“是,一切如姐姐所說,我和青姨不敢露出半點身份,於是改名換姓,隱藏在此。”

“可是,為什麽還要送我入宮呢?”我疑惑道。

“姐姐,你先坐下,弟弟慢慢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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