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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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狂風大作。

黑影遮天蔽日,烏雲籠罩,似乎在一瞬間,全世界的墨色逃脫原地,來到他們周圍,極大的壓迫感會讓身處其中的正常人喘不過氣,可目前站在其中是不是正常人。

墮落的神明與深淵下睜開眼,祂還未完全掙開封印,世界基石仍壓制著祂。

在神明能力覆蘇時,基石的破碎加劇了,碎屑從基石上脫落,在神明身上砸出深坑。

無數為世界獻身的靈魂與基石交纏,這是他們最後能做的了。

勇者們看著所謂的寶箱,也就是水晶球吐出的東西。

是一本魔法書。

“我需要時間,”秦一的語句簡短,畢竟他們也沒有多少時間了,“你們得讓祂安靜點。”

八頌提著劍:“也太看得起我們了吧,這可是神明誒。”

秦一擡眼。

“知道了,”八頌轉轉手腕,“我先沖啦。”

她記得,曾有人和她說過,武器是有靈性的,在不同的主人手中會帶著不一樣的氣。

此時的劍就極順手,比之前的匕首更順手。

這柄劍像是她身體延長的一部分,自然地隨著她的動作舞動,甚至不需要一點磨合期。

米婭,你在幫助我嗎?

劍柄輕輕嗡動,似乎是米婭的回答。

八頌勾唇。

這可再好不過了。

風托住女孩的腳步,她飛在空中,像一只翺翔的鷹,劍是她的羽翼,是她的利器。狂風會吹垮一切,但狂風是她的助力。

米婭可是風相伴許久的摯友啊。

在陣陣狂風中,女孩只覺得微風拂面。

“謝謝。”她低聲說。

劍柄與她手上的繭貼合,好像她每一次揮劍時,手中握的就是它,密不可分。

世界將風借給她,八頌感覺風中的一切都在她的眼中,她好似在風中以更高的角度看著這裏,像一架無法被風動搖的無人機。

她借著風的視野看見懸崖下那只鮮紅的眼球。

不是童話書裏可愛的小球,而是滲血,瘋狂轉動的眼球。

“真嚇人,”她嘟噥著,“和雕塑差距太大了吧,照騙不可取…不是說黑化之後會變得更好看嗎,不是黑皮白發也不能這麽醜吧?”

點滿勇氣值的勇者氣沈丹田,向懸崖深處喊:“餵!聽得見嗎!你長得太醜啦!”

跟在她身後的王子殿下差點被她鬧得一個腳滑跌進去。

還在費心研究魔法陣的秦一無奈:“……我是讓你推遲祂出來的時間,不是讓你把祂激出來。”

八頌爽朗地擺了下手,向前揮出一劍。

她像一道流星,一道拖著綠色閃光,飛速劃過天邊的流星。

劍刃在她的加持下隱約出現神秘的光點,她從沒這麽興奮過,也從沒與某件武器這麽契合過,如果有人可以靠近她,就會發現,在揮出這一劍時,她的眼底是十足的振奮。

魔法師的祝福圍繞著劍士。

全世界的祝福都在勇者身上出現。

光芒淹沒了漂浮在空中的勇者,劍風向懸崖的縫隙襲去,帶著冷靜的殺機。

攻擊撞上崖底的存在,無聲的撞擊擴散開來,蕩出一圈圈的氣,飄落的雪花也因為這道攻擊在空中暫停了片刻,萬籟俱寂。

遠處的冰山在幾秒後轟然倒塌。

地面在震動,崖底的存在發出一聲怒吼,幾乎要震破勇者的耳朵。

古拉揉著耳垂,對八頌挑眉:“動靜這麽大?”

“沒辦法,我是全世界最強的劍士嘛。”八頌聳肩。

又不是她在自誇,大家都是這麽說的,既然這麽多人認為她是最強的劍士,那她當然要擁有相對應的實力咯,在學歷能力最強的階段,她可是無所不能的。

劍也在為主人喝彩,它貼著八頌的手心蹭蹭,催促她繼續動作。

雪還在飄,落在八頌的發間。

在極寒之地行走的這些天,她以為自己已經忘記寒冷是什麽感覺了,當一件事成為常態,那習慣就隨之而生,可此時的雪卻比之前更冰,簡直讓八頌的心都凍結了。

她活動身體,小聲說:“還是要多運動才行。”

古拉敏銳接收到八頌的聲音,他同樣小聲說:“既然你是全世界最強的劍士,那我就屈居第二吧。”

達成共識的劍士同時舉劍,相似卻不同的光芒從劍鋒而出,交纏盤旋。

分明是由不同人打造的劍驚人得相似,而它們的主人此時也擁有相似的目光。

得壓住那東西才行。

他們想。

勇者的劍是對神明的審判,而神明絕不會讓人類踩在自己的頭上。

蘇醒,蘇醒,祂的眼中無疑在傳遞這個信息。

不能讓祂出來,勇者的眼中透出這樣的內容。

無心計算時間,時間與空間都在極寒之地的角落停滯了。

能贏嗎?

八頌的虎口發疼,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但她更無暇顧及自己能撐多久。

反正死過一次了,她也不怕疼,沒關系。

她凝目,望著深淵中扭曲的黑影。

但秦一哥,你得快一點啦。

霧氣彌漫,待到人們推開家門,才發現外面的世界變得有些奇怪。

鮮紅的雲在天邊漂浮,連帶著一片霞光,那是許多人沒見過的景色,像劇院中閉幕時落下的紅色絲絨幕布。

高高的城墻上,風國的統治者遙望遠方。

“古拉會回來嗎?”

“會的。”

“讓孩子承擔這樣的責任,真是……”

鄰國的王宮內,新上任的女王扶著王冠起身,她走向城樓,與當年的艾蘭站在同樣的位置,她也看見天空奇異的顏色。

“女王陛下?”

蘭琪緊跟在她身後:“您知道這是怎麽了嗎?”

“他們在和神明戰鬥,”艾洛爾十分平靜,好像在說另一個世界的故事,“要是他們失敗了,那整個世界都要與他們共同陷入沈眠。”

蘭琪陷入沈默。

城墻下已經有居民支起攤位,開始販賣熱騰騰的面包,艾洛爾可以看見那上面撒著的火腿碎末,也可以看見小販臉上的笑。

那是蘿拉的父親,自從蘿拉來到王城之後,他也跟著女兒一起來了。

據說他特制的面包香軟美味,王城中有不少人喜歡。

艾蘭大概也會喜歡。

一想到妹妹,艾洛爾就不自覺露出笑容,她靜靜地看著紅霞蔓延,直到一半天空被霞光占據,才開口:“讓蘿拉下去買個面包吧。”

蘭琪微楞:“什麽?”

“讓蘿拉下面買個面包吧,老板特制的火腿面包,多買幾個,”艾洛爾補充道,“最好是剛出爐的,拿上來還是熱的。”

蘭琪有些迷茫地應:“好。”

她不知道結局是好是壞,但至少,在新世界到來的時候,可以讓這對父女擁抱在一起。

亞提斯的戰場上,獸人與亞提斯人的戰役還未結束。

戰士們也看見了醒目的艷紅色。

此時算休戰期,無數獸人與亞提斯人擡頭望著天空,天上的紅色與他們體內流動的血紅不同,更妖異,也更刺眼。

已經無力站起的長老聽見外面的聲音,微微側頭:“沙琳,外面怎麽了?”

“天被染紅了。”沙琳說。

“也到這個時候了啊。”

沙琳垂眸:“長老,還是不能告訴我嗎?”

“等一切結束,會告訴你的。”

修倚在樹樁上,手邊是一卷透明的線,這是他無意間找到的,已經貼身放了很久,可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等到遲來的旅人。

獸人重新將那卷絲線塞到胸口的口袋裏,他不能在這裏停下,還要繼續前進。

荊棘谷外的山谷,黑貓的尾巴動了一下,又歸於沈寂。

仍在極寒之地的勇者們面對舞動的黑影,再次揮動長劍。

“轟——”

魔法師猛然站起,法杖被他拋向深淵。

“讓開!”

由水晶球生成的法杖具有尋常物件沒有的極強延展性。

在秦一把它拋去的瞬間,法杖便快速融化,透明的、流動的物質停在空中,組成覆雜的圖案,這就是那本魔法書中唯一的內容,一種封印術。

原先還在懸崖邊的劍客連忙回到秦一身邊。

法陣在發光。

天邊的紅霞似乎被法陣吸收,透明的物質被染得艷紅,仿佛馬上可以沁出血來。

秦一皺眉。

法陣在汲取他的魔力,奔騰的魔力如海,可再深的海也經不起法陣這樣的汲取。

還是太勉強了嗎?

他沒有說話,借著袍子的掩飾,在寬大的衣袖下用力擰著自己。

魔法師一向很懂如何掩飾自己的情緒,在這裏,他的面色本來就不好,只是此時更加蒼白了。

夥伴沒察覺到魔法師的異常,他們也同魔法師一樣,看著那個奇妙的魔法陣。

直到秦一站不穩,晃了一下。

古拉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手心傳來的涼意讓古拉心裏一驚,在他出聲之前,卻看見了秦一的眼睛。

別說話。

那雙眼睛這麽告訴他。

“怎麽了?”八頌問。

古拉離秦一更近了些:“沒什麽,風太大了。”

沒錯,風太大了。

或許是神明的掙紮,讓風越來越利,站在懸崖的每一秒,風都在勇者身上留下血痕,八頌默默向前一點,半遮住秦一。

少一個人受傷都好,她想。

秦一有些站不穩,在魔力無法供應法陣生成之後,法陣開始汲取他的生命力。

還好八頌背著。

他的手有些抖,但還是用力刻畫下一筆。

“還可以嗎?”古拉的聲音幾乎輕得聽不見,或許是因為風太快,帶走了聲音。

他點頭。

溫暖的魔力從身後充盈他的身體。

“她完全沒有魔力,但我有,”在秦一看過來的時候,古拉輕笑了下,“至少這點我比她強些。”

鋪滿天邊的紅霞映在他們臉上,為勇者們的臉增添了血色。

法陣在成型。

八頌依稀聽見遠方的雷鳴,她擡頭,正巧一道閃電劃破紅霞。

基石重重墜下,最後一點能量融入法陣。

“嗡——”

煞白的電光順著雪直直沖下,落在魔法陣的中心。

天地皆白。

懸崖上,只剩下一位金發的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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