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快鬥

短暫而潮濕雨夜將風送進半開的窗扉，帶著些許涼意和植物濕潤的呼吸，在屋內慢悠悠蒸騰成水汽，浸透每一寸幹燥而溫暖的角落。

所以晨起時，你不出意外地著涼了。

換季時的天氣琢磨不清，但沒掩好門窗確實是你的失職，只好認命地在包裏多塞了包紙巾，食不知味地解決完早餐，急匆匆地趕到教室。

“黑——羽——快——鬥——”

每日定時上演的你追我趕的鬧劇就像沸騰的熱湯裏不可或缺的氣泡一樣，在本就人才輩出的2年B班裏算得上是預熱、開場和保留節目。

就是有點費青子。

剛到門口的你眼睜睜看著從被丟出還開著口的筆袋裏嘩啦啦散落而出筆和尺一個不落地迫降在你空蕩的桌椅上。

“永山來了！”圍觀的同學看見你，有和你打招呼的，也有給熱鬧的場面添柴火的。

追著躥得飛快的黑羽快鬥的可憐青子正巧在你眼前急剎了一下，超有元氣地說著“利佳你來啦”，以及扭頭看見你桌上排兵布陣的文具雙手又轉過來雙手合十非常誠懇：“抱歉抱歉我會理好的。”

誰能苛責可愛又明媚的女孩子呢？

何況這並不是她的問題，更何況你早已習慣這樣的場景。

笑著搖搖頭，忍住了想摸摸她炸毛腦袋的欲望。

“鏘鏘鏘！”躲過追殺的黑羽快鬥閃現而出，從袖口扯出的黑布完整地覆蓋了你的桌面，手腕一翻，布面一揚，收納好的筆袋就規規矩矩地擺在正中間，再輔佐以魔術師的手速，連滾落在地的橡皮都不落下。

你配合地鼓鼓掌。

他轉眼就不知道將黑布收到哪兒去了，擡手拉開你的椅子，留出可供你坐好的距離，在你道謝著將包放下後，又將手往內一勾一轉，一朵嬌艷的紅玫瑰就綻放在你眼前。

“為我的失禮。”黑羽快鬥在惡作劇後的禮儀上總是得心應手。

一陣痛呼。

“笨蛋青子你幹什麽啊！”黑發少年捂著腦袋齜牙咧嘴。

拿著筆袋當兇器的中森青子傲氣地“哼”了聲，抽出他夾在指間的玫瑰抓起你的手放在了你的掌心，倍加關懷：“利佳你不舒服嗎？”

“嗯？”你拿空著的手背貼了貼臉頰，“很明顯嗎？”

“感覺臉色有點蒼白呢，”總是活潑而開朗的少女看起來有些擔憂，“而且說話也有點鼻音了。”

“真的誒，”旁邊的同學也探過頭來，“要不要去保健室看看？”

早就沒吱聲的黑羽快鬥端詳著你，正要開口說話，就被突然響起一聲接一聲的“老師來了老師來了”所淹沒。

你只來得及跟青子耳語一句“不必擔心”，就和每一個學生一樣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拿出晨讀的課本。

沒有即問即答的情境，沒有可以轉移註意力的事情，本就有些昏沈的腦袋盯久了文字之後就好像書本裏也聳立起海市蜃樓，所有的解釋與建構都顯得難以理解。

有些渙散的視線裏蹦進來一團小紙團。

你悄悄地擡眼看老師，用翻頁的手肘壓住它，拖到可以小心夠取的範圍，再一點點展開。

“你感覺怎麽樣？”簡單的問候。

你偏過頭，和幾乎明目張膽側著半邊身子的黑羽快鬥對上了視線。

溫和而亮的光將他因為歪頭而飛舞張揚的發絲勾勒得清楚明白，投射在黑發少年的灰藍色眼睛裏高光就像是海天一線處出展露的白帆。

你忙將頭低下，他看著你的動作也心領神會地坐好，裝模作樣地瞧著課本。

拿起筆，在書頁上輕劃留下淺淺的痕跡，等老師從身側路過後，筆尖一轉，在皺皺巴巴的紙片上一筆一劃地寫著：“我很好。”頓了頓，還是如實地添了句：“只是有些不舒服而已，沒關系的。”

瞄準時機拋擲出輕巧的拋物線，黑羽快鬥眼疾手快地雙手一接一合，正正巧地落在掌心。

他朝你眨眨眼睛。

你歪歪頭。

下一秒，幾分鐘前剛把教室搞得雞飛狗跳的黑羽快鬥就蜷著一邊捂著肚子一邊舉手：“老——師——”

雖然不知道跟老師小聲叨叨後的黑羽快鬥又有什麽新點子，但你無暇他顧，用冰冷的手捂了捂鼻子，感覺有些呼吸不暢。

逐漸明顯的感冒癥狀還是不依不撓地纏上了你。

默念了幾頁，覺得眼睛愈發酸澀，擡手冰了冰臉側，突然有幾包黃色沖劑如魔術師的撲克牌一樣輕巧無聲地滑到你的視線裏並撞到了你厚厚的書側。

直楞楞地眨了眨眼，又有紙團精準地砸到了書縫上，嚇得思維遲滯的你一抖。

旁邊溜出去的黑羽快鬥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見你猛得一抖，連忙小聲地說著“抱歉抱歉”，在你看過來後又笑嘻嘻地示意你看紙團。

好在你還記得看看有沒有引起周圍人的註意，小心地瞟了一圈，大家都在頭疼地準備著小考，無人在意你們小小而迅速的動作。

低頭，用指尖找到紙團的尾巴，一點點抽展開，就像在寺抽簽時一點點揭開供人猜測的謎面。

“記得吃藥^.^”

皺紙撫不平的紋路就像你理不清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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