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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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說

你是個很感性的人。

你可以應和著好友們突如其來的想法連夜駕車去海邊看篝火,也曾為了一張朝霞從雲海中噴薄而出的照片宿在山頭,讀晦澀的詩,寫通俗的句子,給雜志社投稿,經營著自己的ins。

你也是個很理性的人。

比如門櫃上貼著的便利貼寫著每日計劃,將項目連同日子有條不紊地推進,永遠知道自己的每一步決定意味著什麽,喜歡清醒地放任,喜歡所有改變都收之眼底。

比如赤井秀一死後,你依舊過著和從前大差不差的生活,每天處理沾滿了貓毛的衣物,晾曬被褥,在杯子裏放入冰塊,對每一場旅行充滿期待。

除了有時一翻身指尖觸摸到的是微涼的溫度,洗漱時習慣性地將毛巾擺在右邊,攤著形狀隨意的荷包蛋時沒有人在你耳後烙下輕吻。

除了偶爾看電視時餘光裏的陽臺沒有人在抽煙,除了東西寄走後突然多出來的好多衣架,除了你咬著面包苦惱策劃時不會有人突然說:“我現在有事。”

除了你也學會了抽煙。

好吧,還是存在不少的變化。

你們的認識順水推舟,他們的開始你情我願。所以沒有什麽承諾和抱歉可言,只不過將最大可能的結局最大限度地提前,又以一種慘烈的方式宣告結束。

“坪田小姐,”世良真純不知從哪裏來的你的地址,按響了你的門鈴,在你冷淡的神情下介紹了來意,最後問:“秀哥他…有沒有說什麽?”

看吧,你甚至才知道他的名字。

赤井秀一。

你拿下嘴裏的煙,搖了搖頭,開口有些沙啞,“他什麽都沒說。”

不管是出去做什麽、偶爾的傷口是哪來的、前一夜的繾綣是為什麽,他都沒有說。

你並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想了解他,所以說著“抱歉”,關門。

“大嫂!”世良真純一手扒住門,輕易地制止住了你的意圖,“我就想問一問!”

你被她的莽撞驚了一下,抿了抿唇,“我不是你大嫂。”又扭頭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各類雜志和擺滿的草稿紙,回頭說,“進來吧。”

現在想來,那些你沒有去清理掉的生活痕跡在她名為“偵探”的觀察力下,應該也有著足夠的慰籍吧。

“好厲害!”世良真純看著你的各種擺件,精巧玲瓏不一而足,尤其是防潮櫃裏的相機和鏡頭以及堆得如一面小墻的膠卷,發出了由衷的感嘆。

小孩子應該喝點牛奶,所以你倒了牛奶給她,看她捧著一點點喝下去,嘴邊還有一圈奶胡子的樣子,乖巧可愛,也有一種安定的感覺,覺就是很多人喜歡妹妹的一個原因吧。雖然你當時以為她是弟弟。

他們有著相似的眼睛,一樣的綠。你最喜歡的綠。你喜歡看光灑在他的眼睛裏又倒映著你,你喜歡他波瀾不驚的眼底因你而動情。而世良真純還有著年輕人的朝氣,像是春天綠葉新發,露珠一點亮晶晶,看得人心顫。

她說想聽你們相遇的故事,你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畢竟太過於成年人,總是要做些修飾的,揀兩三段能聽的,她也聽的津津有味,小小的虎牙露出來,帶著小小的雀躍。

“秀哥會經常笑嗎?她很在意這件事情。

你想了想,實話實說:“沒有,他不愛笑。”

只不過總喜歡埋在你脖子低笑,從胸腔發出的震顫一絲不落都裹到你身上。

世良真純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笑得揶揄:“對著大嫂也不笑的啊。”

你往後一倒,將身體陷到沙發裏,披散的頭發掃在臉旁帶來一陣癢意,呼出一口濁氣,也忍不住笑起來:“我不是你大嫂。”

日子一天天地過,你還是會穿著長裙去街角的舊書屋,淘一兩本流離顛沛的舊詩集,也會穿著休閑跑到郊外的廠房蹲一束陽光,在河邊清理著衣角的蛛絲。

偶爾會幫舊書屋的小姑娘往工藤宅捎去一些書:有些書的尋覓需要時間,湊齊的日子也就遙遙無期,偶爾找到卻無人來領,放在案頭,你就起了幫忙的心思。

因而結識了借住在工藤宅的沖矢昴。

“坪田小姐喜歡喝咖啡嗎?”他的目光投向你手裏的罐裝咖啡。

“算是吧。”你模棱兩可。

確實你更喜歡喝清酒,或是氣泡水,加點冰塊和檸檬片,能舒服地發出喟嘆。咖啡從來不是你的第一選擇,只不過他很喜歡就是了,加濃美式,時不時要來一杯,出門在外還有單手開罐的小技巧。

都是他的習慣。

世良真純也問過這個問題,你手上翻著稿紙,聞言頓了頓,說:“最近才喜歡的。”攤滿桌面的紙張都是塗塗寫寫的痕跡,被交疊在一本本書頁裏,桌角是淘來的古董小鐘,一下一下走著時間,你們都隨意地坐在毛絨絨的地毯上,喝著各自的咖啡和牛奶。

“可是,”世良真純把下巴點在桌子上,歪著頭看你,“會很苦誒?”

你也不看她,“習慣了就好。”

什麽事情,都是習慣了就好。

“我們去波洛吧!”她想一出是一出,一下子半個身子就靠過來了,“我知道他們新出的飲品很好喝!”

你擡手將近在咫尺的她按了回去,“現在有事情。”又覺得自己可能過於冷淡,才補充:“明天陪你去。”

於是又認識了毛利蘭和鈴木園子。世良真純憑一己之力拓寬了你的交友圈,尤其是你東跑西跑的行程和少年偵探團的四處露營有了共同點,所以也成了“可靠的大人”之一,成為了外出人員的不二備選。

所以接觸到沖矢昴又是理所當然,而且總覺得世良真純和他氣場不合的樣子,所以你也適當地保持了客套。

其實以前,你和赤井秀一都不是長於社交的人,兩個人話少,全靠默契與磨合,幸好相處得還算不錯,起碼分寸感是牢牢把握,所以對於對方的脾性十分了解,身世過往什麽的卻一概不知。這樣有界限感的性格,卻在世良真純一次次得寸進尺的“提議”中,逐漸也學會了散發善意。

“坪田小姐在抽煙嗎?”沖矢昴的出現打斷了你亂跑的思緒,你手上夾著的煙已經快燃到底了。

對於他意外的語氣不置可否,“是啊。”

其實只會抽一點,但你喜歡它一點點燃盡的感覺,帶著點過往的味道。

你總覺得沖矢昴對你有些過於關註。

但這無光痛癢。

最要緊的是當下,你們一行人被困在了電梯裏,一下子閃爍的燈光更添了一些緊張的色彩,你被人一擠,就撞到了身旁人。

那人扶住了你,道一聲“小心”。是沖矢昴。

電梯又是一陣搖晃,你一時沒站穩,他幹脆一手攬著你的肩膀,替你穩住重心。

這個姿勢過於熟悉,讓你有一瞬間的恍惚,下意識地側擡頭看去,結果發現昏暗一片看不清臉。

耳邊是少年偵探團的討論和毛利蘭試圖撥打電話的聲音,有阿笠博士安慰大家的話語,還有按警鈴的動靜,一片嘈雜,但你只覺得萬千聲音從你耳邊褪去,只能聽見自己對自己冷靜地說:“只不過是身高相同的人罷了。”

“餵!把你的手放開!”世良真純掰開沖矢昴的手,一把把你拉到身邊攬著你的腰,非常不滿:“不要趁著黑燈瞎火動手動腳啊可惡!”

你張嘴想解釋,又默默地閉上了,只聽見寂靜無聲的吃瓜群眾中傳來一聲“抱歉”。

終於得救,少年偵探團的興致絲毫不減,拿著地圖小手一劃就是一個目的地。而你的手腕上纏著相機的肩帶,看著高樹繞湖也饒有興味。

同時,世良真純眼見的對沖矢昴更為提防,明晃晃的“你很可疑”掛在臉上。

“世良很喜歡坪田小姐?”沖矢昴搭話。

世良真純看了他一眼,突然笑得很燦爛,露出尖尖的一點虎牙,“那當然,她可是我大嫂!”句末加重語氣以示強調。

“你們兄妹感情真好啊。”不明真相的毛利蘭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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