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萩原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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萩原研二

今天是九內靜普普通通的二十二歲的某一天。

也是萩原研二不那麽普通的二十二歲的某一天。

望著高樓炸開的轟鳴聲和滾滾濃煙,雖然松田陣平早有準備,但還是忍不住擡手拽住萩原研二的領子,平覆了好一會兒才在防護線外九內靜的目光灼灼下賣給眼前這不知死活的幼馴染一個面子,冷哼一聲,顯然還是很火大。

“小陣平不要生氣啦。”劫後餘生的萩原研二,“穿防爆服跑不快不是嗎?”

接著就是叮鈴鈴的電話響,兩人相視一秒,默契地同時接起,迎來了雙聲道的暴呵:“萩原呢?”“有兩個犯人!”

松田陣平臉更是黑得跟鍋底一樣,看著優哉游哉安撫著對面並承諾說自己會記得交報告的萩原研二,感覺拳頭更硬了。

“我當然知道會發生什麽啊。”掛了電話的萩原研二面對怒氣沖沖的松田陣平也絲毫不慌,“畢竟我可是被幸運女神劇透了的人吶。”

兩人轉頭去看站在遠處雖然看起來乖巧但就是不聽勸站著不走的九內靜。

萩原研二揮了揮手。

松田陣平不情不願地松了口,“隨你。”

畢竟拆彈是他們的職業和責任,除了最後為了自救而放任炸彈響徹空樓,他們沒有拒絕或讓別人替代任務的理由。

九內靜笑著,揮了揮手裏深綠色的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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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內靜和萩原研二的認識符合所有俗套小說該有的開頭,而英雄救美的故事卻有著米花町特有的危機與平凡。

被綁在椅子上的九內靜老老實實地踩著腳下的那塊木板,爭取不驚動底下的炸彈。

滴答滴答的計時聲就像夜間未擰緊的水龍頭一下一下往水槽裏墜著水,有著將時間拉長的空寂感。

那時候她想了很多,從水電費好像還沒交到窗臺的蘆薈曬得有點幹癟,從看來今天趕不及匯報了到收到的破舊鐵盒究竟藏了什麽東西。

夕陽下沈將餘暉拖拽得纖長然後落在她的第二顆扣子上,垂著眼,聽聲音,想過去。

直到負責拆彈的警員柔聲地說著“不要害怕,安全了哦”,一直不聲不響的九內靜才後怕地落下淚來。

輕拍著背的手掌帶著安撫的意味,一下一下就好像要拍散她所有的不安。

他說他叫“萩原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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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見面啦。”九內靜手裏捧著兩杯熱乎乎的奶茶,厚厚的圍巾堆在脖子遮住了小半張臉,聲音透過布料顯得有些悶悶的。

“又見面啦。”萩原研二接過她手裏的奶茶,在寒冷的空氣裏說起話來會有薄薄的霧氣,“真幸運啊。”

今天是她認識他的第二十四天,是他的二十一歲。

九內靜垂著眼睛,地上的雪融化後留下濕漉漉的痕跡,她看著看著,眼睛就有些發酸了。

“要不要去掃雪?”

“誒?”九內靜擡頭,蒼白的臉色上微微泛紅的眼眶,顯得有些可憐。

萩原研二的頭上帶著顏色和針法都混亂的針織帽,壓住了半長的頭發,本該隨意帥氣的劉海被封印住了,不留神就會遮住眼睛,讓本來帥氣的發型顯得有些潦草。

是她的手筆。

她也沒想到他真的會戴出來。

“會很有趣哦。”還沒上警校的萩原研二少了些熱火朝天的折騰能力,但也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人,牽著她的手就找了戶人家,說要幫他們掃雪。

九內靜突如其來的哀傷頓時被一掃而空,只剩下面對爺爺奶奶連連稱好時的尷尬,和對萩原研二社交能力的嘆服。

於是開始掃雪,拿著掃帚,一下又一下,枝條劃過地面帶過水聲發出嘶嘶的響聲,一堆又一堆,皚皚白雪蓋成小山一座,她看著不太美觀,索性上手給拍散了,砌成平整的小墻,後來萩原研二也加入進來,莫名其妙就變成了堆雪人的比賽。

“我的小黃鴨最可愛!”九內靜雙手合十壓著雪團,手指凍得通紅卻興奮地直叫。

“我的也不遜色!”萩原研二指著自己歪歪斜斜的雪人。

九內靜笑得歪倒在他身上,說著“什麽嘛”就拉著他的手重新摸起了雪團,開啟教授小課堂。

萩原研二也不惱,任由她整個人窩在他懷裏絮絮叨叨,只笑著不說話,耳朵卻似乎凍得通紅。

“啊,抱歉。”九內靜堆完了一個圓滾滾的小雪人,才反應過來似的,從他懷裏鉆了出來,結結巴巴:“我又忘記了。”

“沒關系的。”萩原研二,“你可是我的女朋友。”

九內靜雙手捧著自己的臉,被玩耍勾起的興奮在冰涼的溫度刺激下終於冷卻下來。

她垂眼,腳尖踢了踢散落的雪團。

“可是今天是你才見我的…”她想了想,“第三面。”

/

九內靜開始覺察到男朋友的不對勁,是他們認識的第六天。

他實在是太熟悉她了。

一開始的默契可以解釋為他們的緣分伊始,但全副武裝到點點滴滴的默契,就讓九內靜覺得有些惶恐。

她從來不相信人與人之間短短幾天就能相熟到如此地步。

如果說三分甜的冰奶茶是可以被觀察到的小細節,那麽萩原研二總能不動聲色地順著她的意思來,比如預測到她下一次想去動物園所以早早做好了攻略,知道那一天她會穿米色的長裙所以挑選好了相配的禮物,這些宛如能預知未來的點滴都讓這場戀愛蒙上了一層懸疑的色彩。

總不能是遇到變態了吧。九內靜會想。

偶爾會有不知所謂的話,比如“這就是獲獎的那張照片嗎”,“原來是今天的原因呀”。

偶爾會顯得心事重重,在她說“這是我們第一次牽手哦”時垂眼的樣子就像被雨淋濕的可憐狗狗。

當然,萩原研二是個非常體貼非常適合做戀人的人,除了工作有些危險,動不動就要被喊去加班,其他的包括觀念之類的關乎關系長遠發展的因素都顯得契合而穩定。

長得也很帥氣。他半長的頭發在擁抱時總是落在她的肩膀上,癢癢的。一雙眼睛笑起來如盛滿了星光,而最厲害的就是一張嘴巴,能說出熨帖的話。

雖說他說自己是二十二歲,但卻有著沈澱過後的氣質,總覺得比她大上一些,是會被同齡人叫哥哥的安心的存在。也許是早早入職的緣故吧。

還有點奇怪的地方在於,他總是在感冒的邊緣徘徊,讓九內靜有些憂心。

但他的懷抱總是溫暖的。

有時圈著他的脖子擁抱,會發現他的脖頸透著薄汗,令人費解。

她一向是個敏銳的人,種種疑點都訴說著他的不對勁。

總讓九內靜想起她和萩原研二相遇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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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歲的萩原研二知道,今天,他會遇到一位可愛的姑娘。

她會明明知道炸彈就在腳下,卻不哭不鬧地等待救援,然後被告知“安全了”以後淚水如豆般落在地上,而他會被同事推搡著上前說“交給你了”。

“我是萩原研二。”他會拿出早就準備的手帕,蹲在她身邊遞給她,柔聲地說:“不要害怕。”

然後抱個滿懷,眼淚在他的肩頭留下濕潤的痕跡,抽噎的身體一顫一顫,他安撫性地拍拍她的背。

情緒穩定後,她會覺得害羞,覺得不知所措,會咬著嘴巴想著措辭,會不好意思地說:“我會洗了還給你的。”

“我叫九內靜。”

會忘了他們曾經在一起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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萩原研二將深紅色的本子推到她面前。

九內靜深吸一口氣,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脫離了掌控。

翻開本子,是她的筆跡,十分逼真,就算她知道自己沒有寫過,也覺得一陣恍惚。

一頁頁翻過,一句句短如俳句的記錄就像是故事梗概,將你們短暫相處過的十二天安排得清晰明了。

往後翻。

“DAY13我知道了一切,所以我想把這些都記錄下來,因為過於曲折,過於離奇,過於…讓我難過。

DAY16他記得的事情已經少了一小半,但沒關系,我還記得,今天我們會去…

DAY18原來有些事情是阻止不了的。”

“然後呢?”九內靜問。

萩原研二下巴抵在手背上,笑著說:“聽說我死了。”

九內靜喃喃自語:“怎麽會…”

這太曲折、太離奇,太…讓她難過。

“我還有一把鑰匙。”萩原研二說,“或許你知道它的用處?”

當然。

九內靜兩個月前在游樂園的噴泉邊遇到過一個戴眼鏡的小孩,他曾給過她一個銹跡斑斑的小鐵盒,並說讓她得到鑰匙再打開。

怎麽得到鑰匙呢?

他們都不知道。

“我叫江戶川柯南。”小男孩仰起頭,“是曾經的你讓我交給你的。”

如果不是那一段時間她沈迷塔羅牌等玄學,對於這類奇奇怪怪的事情十分感興趣,這小小的插曲早就讓她拋之腦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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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提煉著關鍵詞。

“DAY1吊橋效應。

DAY2第一聲問好。

DAY3第一次吃飯

DAY4要告白了,好緊張。

DAY5去動物園。

DAY12攤牌。

DAY13計劃。

DAY…

DAY18營救成功。

DAY…

DAY24玩雪。

DAY…”

這是一條不同於他告知她的時間線。

九內靜恍惚間品出了一些宿命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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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內靜在自己的時間軸上走著,卻發現他在一天天遺忘。

第二十四日,他帶著她去掃雪。

那是沒有出現在DAY18後面的計劃,她卻有一瞬間覺得眼淚要落下。

因為這說明,故事是可以更改的。

因為這說明,離別是無法避免的。

萩原研二雖然善於交際,很得女孩子歡心,但顯然還沒有體驗過近距離接的游刃有餘,在九內靜習慣性地靠過來時,身體會不自覺地僵硬,耳朵會泛紅。

看得九內靜直笑,笑他的手足無措,笑他的強裝鎮定,笑他一日比一日的青澀。

他們的時間是相向而行的兩條線,他的一年是她的六天,她的過去是他的未來。

所以他在十七歲的時候,就收到了這樣一本深色的本子,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她。

“十七歲的萩原啊。”她看著眼前好奇又充滿少年氣的萩原研二,鼻子又不自覺地酸了起來,但還是笑著:“很可愛哦。”

還在讀高中的萩原研二歪了歪頭,額前的長發掃過鼻尖,穿著制服的樣子又乖又帥。

“什麽奇怪的女人?”松田陣平打了個哈欠,又因為扯動臉上的傷口而變得齜牙咧嘴,“萩你別管她,太老套了!”

松田陣平真是一如既往的狗脾氣。

九內靜的那些失戀的情緒一下子被打得煙消雲散。

難怪他沒有女朋友。

“能抱一下嗎?”她問。

萩原研二在松田陣平一臉不讚同的表情裏走了上來,給了她一個輕輕的擁抱。

沒辦法啊,她看起來快要哭出來了。

“你要記得啊。”九內靜悶聲說:“這是我們的第一個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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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內靜偶爾會看見熟悉的身影,會下意識地上前,“柯南?”

小小的男孩擡起頭,一臉莫名其妙。

雖然長得一模一樣,卻沒有戴眼鏡,她松了手,說:“抱歉。”

“大姐姐你認錯人啦,這是新一。”旁邊的小姑娘仰著頭,大而圓的眼睛非常可愛。

毛利蘭。

九內靜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認錯了。”

說話間卻從寬大的帆布包裏拿出一個嶄新而漂亮的鐵盒子,裏面鎖著的是一本棕黃色的本子,內容謄抄於她每日睡前不忘添磚加瓦的日記本。

“請問你能幫我一個忙嗎?”她看起來很信任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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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認識他的第三十天。

二十歲的萩原研二跟著深紅色本子上記載的那個地點,來到了街角的舊書店。

他們會說上再遇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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