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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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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術結束後,葉風已站立不穩,她一走出密道口,殺機襲來。

一道白光閃過,明晃晃地匕首已紮入她的肩膀。

“唔!”

葉風手腕用力,一掌將對方推了出去。

看清動手的人,她笑得慘然:“方才,我跟岐芳說,你是個好女人,讓他一定要娶你。你即使不動手,他也是你的。”

素婉雙手染血,顫抖著:“不,你必須要死,他不僅是身體受了詛咒,連心也被蠱惑了。”

“我不是為了自己要得到他,我不怕你們南紆的妖術,即使被詛咒,我也要殺了你”

“只要你消失,一切都會像原來一樣。”

葉風擡起臉,淡淡道:“是啊,會和原來一樣的。”

我要拿走所有人的記憶,這樣就真的和原來一樣了。

她結好伽印,天上下起大雪,秘術展開,雪花席卷天地,輝光四溢。

素婉毫無征兆地倒了下去,她知道自己成功了。

“被人遺忘,總覺得有點悲傷呢”葉風勾起一絲笑容,“不過這一切真正地結束了。”

大規模地使用術法極速消耗著她的生命力,再加上方才的換心術,她已經到了極限。

不行,我不能死在這裏,孔雀谷還有人在等我,我一定要回去。

然而,她回不去了。

幻境中,她在入谷的叢林裏被野獸圍住了。

大概是她施術的範圍過大,影響了生靈的秩序,林中的野獸發狂了。

幽綠的光漸漸向她靠近,她拔出匕首,嘆息道:本以為還能再撐一會兒,現在看來是不行了。

她臉上不由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她不比流霜,流霜是真正的神體,她若是沒有真炎之主的寄宿也只是個普通人。

黑暗中沖出了一匹野獸,只是一剎那便咬住了她的手臂!

之前的咒術極大地消耗了她的體力,原本這副身體已是茍延殘喘,失去聖靈石的碎片,她再也沒有力量使用咒術了。

兇猛的野獸長嗷一聲,仿佛是在為死去的同伴嘶鳴。

長長的獠牙咬進葉風的血肉裏,狼咬住她猛地甩了出去,撞上了石壁,葉風只感覺肋骨都快斷掉了,她抹掉嘴角的血,頑強地站了起來。

野狼又是一個猛烈地沖刺,仿佛這次一定要咬斷她的脖子。

“葉風,我們又見面了,再次許願吧!”

閻真的聲音從意識深處傳來,又一次勸誘著葉風。

遭了,一定是力量使用過度,潛意識召喚了真炎。

現在是葉風意識最薄弱的時候,真炎一定想趁虛而入。

怎會讓你得逞。

“使用真炎之力就可以馬上驅散眼前致命的危險,反正這副軀體就要死了,交給我有什麽不好,像吾許願吧。”

“人犯一次錯就夠了,哪怕瀕臨絕境,我也不會再放棄自己。”

野狼猛撲過來,一口咬住了她的頸項,她已經沒有任何力量,但她也像狼一樣緊貼著這野獸的喉嚨咬去。

真炎,死心吧,失去了寄宿之體,你也會毀滅,這樣流霜就不用再消耗力量封印你了。

意識深深地墜入黑暗之中,葉風笑了,這次她真的會死吧。

那個人從此以後會忘了她,如果他能幸福,那就好了,這樣想的葉風輕輕閉上了眼睛。

當晨曦之光重新為孔雀谷染上亮光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葉風的身體好像變得很輕,既感覺不到冷也感覺不到痛,她低頭看著自己透明的雙手。

然後再看看地上躺著的人和狼群的屍體,眼裏竟留下了溫熱的液體。

“是嗎?原來我已經死了啊。”

女子的身體布滿了血跡,那條狼幾乎都快將她的身體撕碎了,面目全非的破爛軀體就那樣悲慘地躺在那裏,她再也無法觸碰那句身體卻又不能逃開,靈魂會伴隨著軀體一起消失,因此她既無法觸碰卻又無法遠離。

真炎之力從那具軀體裏流竄出來,山谷漸漸燃起了大火,被軀體束縛的她無法逃離,灼熱的真炎大火中靈魂快要消散了。

這種感覺仿佛心靈開始漸漸枯竭,原來失去了身軀也是能感覺到疼痛的,那是怎樣一種痛楚呢,她只覺得心臟快要麻痹了,希望有誰能幫她快點結束這痛苦的煎熬。

“葉風,過來,我在這裏。”

就在靈體快要消失的那一剎那,她聽見了一個輕柔的聲音如此說道。

白色的光在那人的胸口聚集,葉風只能感到一片冰涼。

天下起了大雪,紛揚的雪花將大火撲滅。

聚攏在流霜胸口的白光只能發出十分微弱的聲音:“流霜,對不起,你好不容易救活了我,我又...可是,我並不後悔...”

“你是淮枳的孩子,所以像她一樣傻。”

“沒關系,一切還可以重來,這一次,你只是個普通的小姑娘,就像你母親希望的那樣。”

數月之後,一個少女從石床上醒來,她旁邊放著兩具棺木,她揉了揉眼睛。

“我是楚蘅,旁邊的一個是師傅,一個是哥哥。”

哢擦!

幻境驟然破裂,輝光聚集在流霜身上,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阿葉。”

唐無雙難以置信地喊道:“怎麽會這樣,流霜你明明告訴我阿葉已經......”

葉風全身脫力,只得靠在楚荊肩頭,她偏頭對他說道:“楚荊,你真的是個很好的哥哥,這麽多年,謝謝你。”

在孔雀谷的時候,她隱約記得流霜對楚荊說過:“這孩子身世孤苦,宛若無根的浮萍在這世上飄零,我想要讓她像個普通人一樣長大。她需要家人,需要愛,需要羈絆,只有這樣她才能活下去。所以,楚荊,我要你舍棄愛慕之心,舍棄你和西月岐芳之間的信諾,像家人一樣呆在她身邊,守護她,照顧她,陪伴她成長。”

楚荊一直信守承諾,從未逾己,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那麽意氣風發的人,失去手臂,又要禁錮真心,他遭受的煎熬和痛苦,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楚荊一只手攬住她,眼裏閃著淚花:“平白無故撿個妹妹,我不吃虧。”

唐無雙跪在地上:“阿葉,對不起,那時候我不知道是你,我傷了你,對不起。”

葉風搖搖頭,笑道:“小賊,你這個樣子,我還在真不習慣。你知道嗎,在流霜給楚蘅編織的幻夢裏,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她最信賴的人。如果,我能像幻夢裏那樣長大,我想我恐怕會無條件地依賴你。”

“到底是怎麽回事?”

流霜開口道:“方才你們不是看見了,她的身體被狼咬碎了,留下一絲魂魄,我便將她放入了一個陌生少女的身體裏。”

“我按照淮枳的意思,替她的過往編織了一段幻夢,那段幻夢裏,她有父母兄長,有朋友,有師傅,我想如果讓她這樣長大,她是不是就不會變得不幸。”

流霜走到西月岐芳的面前:“為了編織這段美夢,我用禁術操控了她的記憶,給予了她新的生命,可是沒想到,她還是毀在了你手中。”

西月岐芳的心如墜冰雪,他幾乎要站不住。

葉風想站起來,卻發現全身已失去了力氣:“楚荊,你可不可以扶我起來?”

她艱難地走到西月岐芳面前,勉力扯出個笑容:“西月公子,好久不見。”

她叫他西月公子。

西月公子......

西月岐芳一時間仿佛失了心魂,他怔怔看著眼前這個女子。

她是阿葉,那個愛他,舍命救他,最後又被他毀滅的阿葉。

他伸出手,想要擁抱她,卻又立即縮了回來。

看著自己的雙手,就是這雙手殺了她兩次,這樣不堪的他,沒有資格再觸碰她。

葉風滿頭銀發,臉色卻比發色還蒼白,她用指尖輕輕觸碰他的臉頰:“有人說,人不能在一顆樹上吊死,沒想到我竟然在一棵樹上死了兩次。呵呵,是不是很傻?”

“啊,不過,你不用內疚,就算沒有你那一劍,我也活不了多久的。其實,我已經死了,要觸碰你,只能借助別人的軀體。”

對於她的觸碰,他沒有避開抑或說,他還有著深深的依戀。

“對不起啊,本想要你獲得幸福的,卻又弄糟了你的好事。”

西月岐芳輕輕搖頭:“阿葉,你以為讓我忘記一切,我就能得到幸福嗎?”

他拉著她的手依偎在自己臉龐:“感覺到了嗎,我之所以有這份溫暖那全是因為你的關系。因為和你在一起,我才會覺得自己活著,會呼吸,會發怒,會難過,甚至會嫉妒,這些七情六欲之所以存在,是因為你的關系。你讓我活了過來,卻又要讓我的心死去,這該怎麽是好。”

葉風在哭,止不住地留著眼淚。她多想同他在一起啊,可是,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呢,為什麽他們總是得不到一個好的結局。

她已經沒有時間了,她能感到靈魂在逐漸抽離。

“唐無雙他們不是真想與你作對,事出有因,你不要再為難他們,放他們走吧。”

“好,你說什麽都好。”

葉風終於支持不住,正欲倒下,西月岐芳一把接住她。

“我好累啊...再也沒有力氣了...”

西月岐芳緊緊握住她的雙手,柔聲道:“沒關系,累了睡吧。”

懷中的人緩緩閉上眼睛,再也沒有回答他。

“阿葉,你以你心換我心,現在我沒什麽可以為你做的,只好陪你一起睡下去,從此以後,我們就再也分不開了。”

他猝不防及地抽出匕首,已雷電之速刺入自己的心臟。

“不——”

素婉發了瘋地撲上來,卻已來不及阻止。

“為什麽要這樣,你可以不愛我,可你為什麽要跟她一起去死,為什麽!”

西月岐芳笑得慘烈:“我在幻境中看到你對阿葉動手的那一刻,我曾想殺了你。你知道為什麽阿葉要消除你的記憶嗎?”

“因為她知道,若是你殺了人,在我面前是藏不住的,她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

西月岐芳緊緊擁住懷裏的人:“這個人太傻了,我對她那麽壞,她還是毫無保留地為我付出。我什麽都可以給她,可是我最害怕的是,她什麽都不要。”

“她什麽都不要,寂寞的,其實是我啊。”

“所以,我要跟她走了,誰也不準來打擾我們。”

說完,他擁住阿葉,緩緩的閉上眼睛,兩個人躺在雪地裏,幸福得好像睡著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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