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探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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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這丫頭可是新弄來的?”

“臭小子,就知道喝酒,什麽新來的,沒看到她身上的傷,肯定是裏面逃出去的!”

“幸好被大哥發現了,若是逃到外面惹了亂子,上面的人非殺了我不可。”

“哼,殺你,那是舒服的死法。若是再有差池,你知道會有什麽下場。”

那人連連稱是,趕緊打開牢門。

迷蒙中阿葉聽到四周一會兒傳來鎖鏈聲,一會兒又傳來女子低低的哭泣聲,攪得她後腦勺一陣陣發疼,突然身子淩空,噗通一聲落入了冰冷的水中。

背部似乎撞到了什麽一陣鈍痛,口鼻灌了些水,她一個哆嗦,猛然醒了過來。

四下環顧,自己竟被關進了一個鐵籠子。

隱隱傳來的哭泣聲將她的視線吸引了過去,眼前的景象讓她大驚失色。

她身子有些微微發顫,記憶像一條毒蛇,不,本來就是毒蛇,這些籠子,她就算心裏忘記了,身體卻還是會記得很清楚。

這是一間巨大的水牢,水牢裏設置了十來個獨立的籠子,裏面關著的全是豆蔻少女。水牢頂上架著鐵網,四周不時傳來腳步聲,好像有人在不停地來回巡邏。

阿葉,別慌,怕什麽,那些人已經傷害不了你了。

她拍了拍臉,神智清醒了些。

對了,她本來是想給小白傳信的,聽方才那兩人的對話,大概是把她當成了漏網之魚。

不過,這倒是個機會,這裏雖然恐怖而黑暗,但人只有在黑暗的地方才能看到想看的東西。

雖是關在籠子裏,籠子卻沒有上鎖,阿葉一看,自己的籠子也未上鎖。

她剛想扯下鎖鏈,卻被人大喝一聲:“別打開籠子,水裏有鱷魚。”

阿葉低頭一看,籠子四周的鱷魚正長著血盆大口,等著她落入陷阱。

難怪鐵籠沒有上鎖,能想出用兇手來看守人的法子,果然不是一般人。

“多謝你,你叫什麽名字?”

方才出聲制止她的,是個關在她隔壁的少女,此時臉上依稀可以看見淚痕,原來方才哭泣的就是她。

她雖然虛弱,眼神還有些活人的神采:“我叫小玉。”

“你可知道方才抓我進來的是什麽人,他們為什麽要抓我。”

小玉搖搖頭:“我也未曾見過他們的樣子,重陽節那天我本來和弟弟在山上采茱萸,可不知為何暈了過去,醒來之後就被關到了這裏。”

“你一定嚇壞了吧,放心,我會想辦法救你們出去的。”

小玉認命道:“你也被關進了這裏,能有什麽辦法?更何況,他們一天要巡邏三次,不巡邏的時候就放出鱷魚看著我們,逃不出去的。”

阿葉眉毛一挑:“你說他們每日只巡邏三次,分別是在什麽時間?”

小玉見她兩眼放光,便開口道:“應該是在卯時、午時和酉時,巡邏的時候他們也給我們送飯,偶爾會聽到一兩句抱怨,我猜就是這幾個時段。”

“所以,這裏至少有三個時辰無人看守?”

小玉點點頭。

阿葉從懷裏掏出一粒“佳人一笑”,碾碎了,融在水裏。

這迷藥對人有用,不知對鱷魚是否有用,這種兇惡之物,毫無靈性,是無法勸服的,所以她要用點小手段。

事實證明,她的手段是有用的,水面上的鱷魚立即閉上了眼睛。

小玉看得瞠目結舌:“你…你…”

見阿葉打開籠子向她走來,竟哽咽得不能出聲,淚珠嗒嘀滴答落入水中

阿葉輕輕抱了抱她,她一下就哭了出來:“我好害怕,好害怕,我想爹娘和弟弟。”

“我以為我會變得跟她們一樣,我以為誰也不會來救我們。”

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那些被鎖住的少女,眼神空洞,血色盡失,仿若死去一般。

阿葉大驚,問道:“她們怎麽會變成這幅模樣?”

“我不知道,只是每隔一段時間,有人會來帶我們出去,回來的時候就變成了那個樣子。”

“她們一直就是那樣呆滯嗎?”

小玉不太明白她的意思,阿葉解釋道:“我是問她們除了沒有自我意識,還有沒有什麽別的變化。”

提到變化時,小玉的臉瞬間霎白:“有一次,我記得有一次有個姐姐被帶回來時,好像發了瘋。她的頭發瞬間白了,然後…”

小玉捂住頭:“然後,水…水…血…冰…不、不是…”

她努力去回憶,但是腦袋好像要爆炸一樣痛,阿葉立即制止了她。

“好了,別想了,我知道了。”

“對不起”,小玉一臉歉然,“我雖記不得那些,但是我記得之後再也沒看到過那個姐姐,被襲擊的那個也消失了。”

“之後,水牢裏會有人被不斷送來送出。我也被送出去過一次,但是做了什麽卻一點印象也沒有。”

難怪剛才那群人對阿葉沒有起疑,恐怕是水牢裏的人流動太大,對方也記不得有些什麽人。

她看了看那些眼神空洞的少女,心臟傳來陣陣疼痛,她知道她們被送到哪裏去了。

經歷過那種邪術的人,如果失去了自己的意識,就算活過來也只是個殺人的工具,如同行屍走肉,因為她們是失敗品。

對了,阿葉突然想起此行的目的。

她將水牢翻了個遍,也沒見到穆紅菱的影子。

“姐姐,你在找誰?”

阿葉心急如焚:“這裏可曾關押過一個叫穆紅菱的小姐?”

“他們平日不許我們說話,所以我們彼此根本不曉得對方的名字。”

阿葉揉了揉眉心,盡量形容得容易辨別些:“就是這些人裏有沒有穿著華貴,言語傲慢的富家小姐?”

小玉拍了拍腦袋:“啊,你這麽說,我突然想起來了。不久前是有個這樣一個小姐,她被抓到這裏來之後,一直不安分,總是大喊大叫,常常喊著什麽西月哥哥的,又兇又恨,膽子大得很。”

阿葉心中一震,果然是穆紅菱!

她急急追問:“那後來呢,她去了哪裏?”

小玉搖搖頭:“後來,她被看守帶走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兒,不過偶然聽到說是她被賣了好多銀子。當時我還以為,只要有人肯出錢來贖,我們總會離開這兒的。可,除了她,誰也沒離開過這兒...”

阿葉暗自心驚,到底是誰買走了穆紅菱,還有能在秭歸擄劫如此多的花季少女,這個花月雲廊絕不簡單,聯想起唐無雙說的煙雨樓,她心中的某個猜想漸漸成形。

花月雲廊恐怕就是煙雨樓的大本營,可煙雨樓培養殺手的方法為何會......

阿葉心思一轉:不,培養殺手絕不會選這些十五六歲的少女,一定有什麽別的原因。

此事事關重大,拖延不得,阿葉當機立斷:“小玉,你聽我說,我現在要出去一趟,我的事,對誰也不要說起。”

小玉拉住她的手,急道:“你還會回來嗎?你可千萬不能丟下我。”

“別怕,我一定會回來。”

小玉點點頭:“嗯,你出去之後,記得給爹娘報個信,就說我一時貪玩,去鄰邊的墨籍玩耍了,讓他們千萬不要掛念。”

“好。”

阿葉不再拖延,立即飛身而上,一掌推開鐵網,來到地面。

上面是間黑暗的屋子,屋子左邊有條黑暗甬道。

她摸著石壁壯著膽子往走,很快路就到了盡頭。

她四處摸索,竟在石壁上摸到個松動的石塊,是機關!

果然,轉動石塊,外面隱隱有光亮透出。

隨著暗門開啟,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那是間十分精致的屋子,屋內陳設無比講究。

但是這間屋子卻沒有窗戶,也沒有門。

看來還有暗門,她仔細探查,發現雕花大床下有個機關,輕輕一按,屋頂竟然伸出一個活動的樓梯。

阿葉拾級而上,沒想到上面竟是小南苑的房間,也就是昨夜鬼魅女子出現的房間。

天已微亮,她顧不得許多,必須要趕下次巡邏前趕回去。

她已寫好字條塞入雲飛袖給的小瓷瓶中,然後來到芙蓉閣。

“蕓娘,這是雲公子給你治病的丹藥,徐媽媽想討些給自己調理身體,可我不小心打翻了瓶子,藥丸都掉進了池塘。

若是不能給她送去,恐又要罰我。你心地好,能不能幫我向那位公子再要些?”

蕓娘笑道:“他不是小氣的人,這個瓶子你拿回去,回頭我向他重新討要一瓶就是。”

阿葉急道:“不行!”

蕓娘詫異看了看她,阿葉立即解釋道:“雲公子交代過,這個瓶子是特制的,藥只有裝到這裏面才能保住藥性。”

蕓娘放下心來:“如此,我便親自交給他。”

“多謝你。”

辦完事,阿葉趕在第二次巡邏前又回了水牢。

***

叢林深處。

唐無雙百無聊賴地倒掛在樹上,他正盯著手裏的羽毛發呆。

他實在奇怪得很,本以為西月岐芳在,阿葉肯定也待在將軍府,可幾次夜探,都沒發現她的蹤跡,不知這丫頭眼又下去了哪裏。

唐無雙指尖繞著羽毛在眼前旋轉,暗道:不管你去了哪兒,既是小爺看上的,就絕不能讓你飛走咯。

他正笑得得意,指尖突然一輕,只是瞬息,手中之物便落到了地上那人手心。

“餵,你幹什麽,那是我的!”

他翻身跳下,正欲奪回來,雙腳又被凍住。

“你的?”

唐無雙見他古怪地盯著自己,心裏突然就沒了底氣,不過仍是嘴硬道:“就是爺爺我的,不問自取是為偷,難道你想拜小爺為師。”

他還要繼續說,卻發現身體越來越冷,臉都給他凍綠了。

“究竟是從何處得來?”

唐無雙冷得牙齒打顫:“你...你先給小爺解開...解開小爺就告訴你。”

淡藍色的廣袖一揮,寒氣四散,他卻沒有給他解開冰凍之術。

“說完了,再放開你。”

唐無雙翻了翻眼皮,嬉笑道:“是人家姑娘給我的定情信物,你還敢不敢要?”

藍衣人握住紅羽,沈默下去。

“流霜,看你這麽冷冰冰的樣子,肯定沒有姑娘喜歡,信物什麽的,從來沒收到過吧。怎麽樣,是不是很羨慕小爺?”

他還要戲言,卻聽流霜開口道:“你滿嘴胡言,這根本不是你東西,若要拿回此物,便去辦一件事。”

唐無雙嘆口氣:“行行行,反正打不過你,說吧,這次又要讓我去做什麽。”

流霜在他耳邊低語,將所托之事一一說出。

*******************

驚風堂中,氣氛凝重。

穆雲起讀了紙條上的內容勃然大怒,一掌排在扶手上:“這些年在秭歸郡,我自詡整頓有方,卻沒想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藏了如此禍患!”

秦越建言道:“將軍,郡主真是被那些賊人擄走的,屬下立刻帶兵前去營救!”

穆雲起提起長劍,立即下令:“秦越,立刻集結人手,隨本將一起端了這賊窩!”

“且慢”,一直沈默的西月岐芳終於開口,“雲起,阿葉在信中提到,郡主已被人帶走,你此事帶人去,必定破空,若是打草驚蛇,後果不敢設想!”

秦越道:“郡主雖已不在那裏,但只要我們把人抓回來行刑逼供,不信他們不招!

楚荊一聽行刑逼供四字,不由冷哼一聲,這將軍府的人都是一路貨色。

他眉目一挑:“哦,不知秦副將有什麽本事,能讓那些刀口舔血,牙藏□□的亡命之徒開口招供。若是一個不小心,逼供不成,反倒走漏風聲,郡主本是有命活怕也不長了。”

他話中帶刺,秦越如何聽不出,可他又說得句句在理,秦越一時被他噎住,臉已成了豬肝色。

穆雲起憂心忡忡,開口道:“即便不是為了菱兒,那花月雲廊藏汙納垢,若繼續容他留在世上,不知還有會多少良家女子受害。”

“再說葉姑娘潛入其中,你們就不擔心她的安危?”

廉召開口道:“將軍莫要心急,我家公子自是擔心阿葉的,但關心則亂,匆忙行事,打草驚蛇只會讓她陷入更危險的境地。”

穆雲起重重嘆了口氣,覆又坐下:“那你們說該怎麽辦,總不能在這裏坐以待斃吧!”

西月岐芳斂眉道: “你曾想過,花月雲廊為什麽要抓那麽多妙齡女子?”

穆雲起沒有答話,卻是秦越開口道:“那是青樓,買賣婦女很正常,說不定他們是因為貨源不足,所以才在暗地裏下手。”

西月岐芳搖搖頭,淡然一笑。

楚荊上前道:“我家公子難道沒有想到過這點?秦副將難道就不好奇,失蹤了如此多的少女,為什麽秭歸卻連一個報案的都沒有。”

穆雲起被他一語點醒:“難道你的意思,這些少女並不是秭歸的人!”

西月岐芳開口道:“阿葉的信中提到墨籍鎮,如果我沒記錯,那是北方的一個小鎮,在秭歸千裏之外。既是如此,那麽這些少女恐怕是從不同地方擄劫來的。”

“咳咳”,西月岐芳捂住嘴,渴了兩聲,廉召立即替他倒了杯水,擔憂道,“公子…”

“不妨事”,抿了口茶水,他繼續說道,“這些人費勁心思從不同地方擄人,為得就是分散官府的註意力。俗話說,賊不與官鬥,想要從他們手中輕易將人帶走,對付的身份至少可以猜到一二?”

“你是說是朝堂中人?”

“他們抓走菱兒,到底是為了什麽。”

“自然是為了對付你。”

穆雲起面露難色:“卻不知是哪個想對付我?”

西月岐芳沈默半響開口道:“王尚忠的事可有消息?”

秦越回道:“此人來往的全是雞鳴狗盜之輩,也不知是誰給他的膽子。不僅如此,他常常流連於秦樓楚館之間,府中更是養了一眾歌姬,偶爾會歌姬送給某些大臣。”

“都送了哪些人?”

“都是些階品不高的文官,這些人可沒膽子犯私扣軍餉這種大罪。”

穆雲起坐立難安,急急問道:“現在可如何是好?”

西月岐芳沒有答他,徑直走到雲飛袖面前:“雲校尉,可否一起去沈玉園,在下有幾句話想對你說。”

“但憑公子吩咐。”

雲飛袖拱了拱手,便隨西月岐芳而去。

驚風堂外風起雲動,月亮被徹底隱藏在雲層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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