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煎熬

關燈
第54章 煎熬

源信所緊急接了個大案子,標底上億,秦滿江不可能讓自己的兒子錯過這樣的好機會。

源信所的律師本就都是精英,這次的案子更是精英中再拔尖子,秦滿江勢在必得。

本來他是讓助理告訴秦悅連夜趕回來參加會議。但秦悅舍不得離開宋景寧,而宋景寧死而覆生這件事又沒辦法在電話裏幾句話跟父母說清楚,所以秦悅借口醉酒,答應第二天早上立刻返回寧海。

換上西裝,皮鞋,用定型水將頭發全部攏向腦後,定制西裝盡顯秦悅肩寬窄腰腿長的優勢,整個人俊逸幹練,精英感越發強烈。因為宋景寧的失而覆得,秦悅的精神狀態與以前也是截然不同。

第一個發現這點微妙變化的還是戴雯,午休時,她特意找到秦悅一起吃午飯。

戴雯將一塊煙熏三文魚夾到秦悅碗裏:“兒子,這次去臨江,發生什麽特別的事情了嗎?如果你願意的話,跟媽媽分享一下怎麽樣?”

秦悅卷起一口意面放進嘴裏,咽下後才說:“戴律為什麽這麽問?”

戴雯擡手越過餐桌,修長白皙的手指絲毫不見歲月的痕跡,她順著秦悅的西裝衣領漫不經心地一劃,輕笑道:“這套Dior三件套西裝你三年前穿過一次,那次還火急火燎地讓我派人送到你當時實習的明宇集團。但也就那麽一次,你就再也沒穿過了。你不是對衣服特別珍惜的人,穿過一次或者過季的衣服隨便亂丟是常有的事。但這套西裝你保存得很好,跟新的一樣,怎麽今天又拿出來穿了?”

秦悅為戴雯倒了杯蘇打水:“戴律倒是跟三年前一樣八卦,會長皺紋的。”

戴雯輕輕捏了捏秦悅的臉頰:“說嘛,我不告訴秦滿江那老東西。”

“線人都是付費的,我的隱私難道免費?雙標了吧,戴律。”秦悅開始了他的表演。

戴雯穿著一件黑白相間的花呢外套,優雅知性,她秀眉微蹙,靠著椅背喝了口蘇打水,其實心裏格外享受跟秦悅鬥嘴的時候,好像又回到了他小時候,一邊哄著他學習,一邊跟他鬥智鬥勇。

戴雯明知道這是秦悅的小圈套,她也心甘情願地往裏跳,因為他的孩子很久沒有這樣開心過了,只要能讓秦悅多笑笑,付出任何代價她都甘之如飴。

戴雯更加確信秦悅身上一定發生了足以讓他對宋景寧的死釋然的事情,她壓下眼底的淚水,笑著揶揄道:“小沒良心的,媽什麽時候對你小氣過。”。

秦悅打開收款碼,把手機往餐桌上一放:“是麽,先V兩百看看誠意。”

“男人工作了還向父母伸手,不羞恥嗎?”戴雯裝作不情不願地轉了兩百。

秦悅心想:一次要兩千那叫羞恥,一次要二十萬,那叫本事,不在乎羞恥。

但話可不能這麽說,秦悅內心戲千變萬化,表面上無奈地嘆了口氣,說:“我要給媳婦兒買房子,全款寫他的名字,從現在開始不能放過任何一個賺錢的機會。看你誠意還行,我就跟你透露一點點,我找到宋景寧了。”

“噗……咳咳咳,咳咳……”戴雯一口蘇打水就嗆了出來,她千算萬算也沒算出是這樣的晴天霹靂。

安靜的餐廳裏,這幾聲咳嗽格外突兀,讓戴雯紅了臉,秦悅做到她身邊擋住其他客人投來的目光,輕撫著她的後背幫她順氣:“你慢點,沒事吧?”

戴雯用餐巾擋在唇邊,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她握著秦悅的手渾身發抖眼含熱淚,顫聲說道:“兒啊,宋律已經……唉,三年了。悅悅啊,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情,媽媽都不會放棄你的,媽媽認識一個很好的精神科醫生,我們下午就去看看。不,不行,現在就去,管你幾個億的案子都沒有我兒子重要,咱不能諱疾忌醫。趁現在癥狀不嚴重,還能治,你會好的啊。”

秦悅腦中閃電般地捕捉到了賺錢的新奧義,抽出兩張百元大鈔壓在盤子下面,扶著失魂落魄的戴雯火速回到自己的保時捷裏。

他兩眼放光地打開外賣軟件就近點了一桶爆米花,兩杯可樂,打定了主意這一中午不讓她親娘續費二十萬絕不講完跟宋景寧重遇的前因後果。

秦悅眉飛色舞,添油加醋,聽得戴雯時而挑眉拍手,時而抽出紙巾嚶嚶哭泣,還順帶著痛罵周子禦不是東西。

就在戴雯已經不知不覺給秦悅轉賬二十五萬的時候,辦公室裏喝茶午休的秦滿江聽著叮叮叮響個不停的消費提醒已經坐不住了。

車裏的戴雯擦幹眼淚丟開空了的爆米花桶,頂著哭花的眼線,正要再點一桶的時候,秦滿江的電話打了進來:“餵,老婆,又買馬了?家裏那一墻還不夠你背的?我不是反對你買包,但你能不能回家先把那馬鞍找個倉庫堆起來再買啊,我每次進衣帽間都拌腿。”

戴雯帶著哭腔對著電話吼道:“秦滿江,你敢再打擾我,今天晚上就按你身上。”

“祖宗,您買,您繼續買。”秦滿江識趣地掛了電話,秦悅突然發現自己的戀愛腦是遺傳的。

秦悅看錢收得差不多了,及時做了個收尾:“事情就是這樣,咱家律所的這個案子確實重要,我先跟著忙兩天,但我答應阿寧會盡快回去見他。媽,我打算把阿寧接回寧海一起住,你們不會反對吧。”

戴雯將秦悅抱在懷裏,輕柔地拍著他的背,喜極而泣:“我兒子精神沒問題就好,身體健康就好。媽不反對,我的兒苦盡甘來了,媽媽替你高興都來不及呢。”

“謝謝媽,都怪我,你飯都沒吃好,我再點一個你最喜歡的車厘子蛋糕給你送到辦公室當下午茶吧。”秦悅把戴雯更緊地抱在懷裏,三年來心中的陰霾終於徹底煙消雲散了。

午休結束回到源信,便開始了鏖戰,十多名律師在會議室裏一直開會到太陽西沈,秦滿江才摘下眼鏡,摁著疼痛的鼻梁說了句:“休會,半小時後繼續。”

秦悅按著酸痛的肩膀剛想給宋景寧發個微信,秦滿江又叫他給大家定咖啡和晚飯,他答應著給樓下的咖啡店打電話,手裏沒閑著,給宋景寧發了條微信:“阿寧,吃晚飯了沒有,我好想你。這兩天可能會非常忙碌,我一定盡快回去,最晚後天中午就能見到你了。你答應我好好吃飯,好好休息,保重身體。”

秦悅等了一會兒沒有收到宋景寧的回信,又不敢耽誤給大家訂餐,只能先以工作為主。

這一夜,源信的會議室裏燈火通明,直到遠方天際再一次泛起了淡青色,眾人才筋疲力盡地散了會,紛紛鉆進休息室找床位補眠去了。

秦悅一夜無眠,卻毫無睡意,他根本沒有等來宋景寧的信息。

“不回我信息,這是生氣了?”秦悅站在吸煙室裏,打開窗子,清晨的微風吹過來,他深吸了口氣,腦子清明了不少。

哢嚓,打火機的火苗將他的半邊臉映出淡淡的橙紅,他疲憊地將有些淩亂的額發攏向腦後。他神色不安地看了看手機,早上五點半,想打電話又有些不忍心吵醒宋景寧。

“再等等,還有兩個小時阿寧就起床了,我先休息一下吧,累死了。”秦悅幾口將煙抽完,回身躺倒在吸煙室的長條沙發上,睡了過去。

秦悅都不知道自己一覺睡到了中午,等他被戴雯叫醒的時候,戴雯只跟他說了一句話,他有半個小時的洗漱時間,當事人很快就到,讓他做好準備。

這件案子是源信所的大事,秦悅不敢在自己身上出紕漏,只能暫時放下自己的那點兒女私情,全身心投入工作。

直到晚上十點,源信的人才算是跟當事人把條款一一溝通明確,可以進行後續工作了。戴雯知道他心裏想著宋景寧,主動給他放了兩天假,讓他盡快把人接回來,不要耽誤工作。

秦悅出了辦公大樓,啟動汽車,用車載carplay先給趙珂打了個電話。

“餵,秦悅。”趙珂接起來的到快。

“阿寧呢,我這邊工作剛結束,這兩天太忙了,他好嗎?睡了嗎?我怕吵醒他。”秦悅倒豆子似的說了一堆。

趙珂語氣平靜地直接問:“秦悅,你什麽時候過來?”

其實這話不像是趙珂平時的語氣,他對秦悅總是很客氣,不會這麽直接的問話,但秦悅實在太累了,腦子都不轉了,沒聽出什麽異常來。

他打轉向燈掉頭將車開上了馬路:“我連軸轉了兩天,明天一早就開車過去,阿寧是不是睡了?別叫他了,明天早上你跟他說我大概上午十點多就能到。”

“知道了,你早點過來。”說完,趙珂掛斷了電話。

此時的臨江市經濟開發區派出所詢問室裏,灰暗的墻壁上掛著一盞白熾燈,室內冷森森的。宋景寧趴在桌子上,呼吸清淺得都看不到背上有什麽起伏。

民警用一次性紙杯接了熱水放到宋景寧面前,然後坐在他對面,屈指敲了敲桌面。

宋景寧深吸了口氣,撐著桌面擡起頭,胸前那枚黑曜石胸針在頂燈的映射下閃現出一道冰冷的光。他的臉色蒼白得連民警都有些擔心,實在不像個會觸犯法律的人。

“咳咳咳……咳咳……” 宋景寧渾身發冷,抱著雙臂喉嚨幹澀地咳嗽起來,骨頭都泛著酸疼,不知道是不是在發燒。

“喝點水吧。”民警辦案要緊,該問的還是要問,冷下臉來,問道:“宋景寧,惠民福利院的王皓同學報警說你猥褻他,你有什麽要說的嗎?”

宋景寧已經在這間詢問室裏被關了差不多九個小時了。他什麽都吃不下去,只喝了點水,虛弱的冷汗從額頭順著臉頰滑下,緩緩搖了搖頭。

宋景寧顫抖著手拿過杯子,但雙唇碰到邊緣時卻因為虛弱無法做到精準對位,水灑出來流到下巴上,看起來有些狼狽。

宋景寧顧不上自己,他只擡手用衣袖很珍視地擦了擦胸前的那枚秦悅送給他的黑曜石胸針。

因為涉及未成年聾啞人,沒有查明事實之前,民警暫時把他扣押在派出所。

但辦案民警並沒有為難他,每一次問話,宋景寧態度也都很好,但他每次都在紙上寫一句話:我的律師還沒到,我等他。”

這是宋景寧的權利,民警無奈地站起來走出詢問室,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時間在這個狹窄的小空間裏變得異常漫長難熬,每分每秒都像針紮般令人難以忍受。身體已經達到極限的狀態下還要支撐著保持意識清醒,實在是太艱難了。

宋景寧神情漠然地望向窗外黝黑的天空,在心中默念著:“秦悅會來的,我等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