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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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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醒來

“幾點了還不回來?敢不接我電話,宋景寧你這個小氣鬼,還沒結婚呢就學會跟老公賭氣回娘家了?”

秦悅大晚上扣著衛衣的帽子,戴個墨鏡,蹲在樓門口探著頭透過玻璃門往外看。冬夜蕭條,小區甬道上一個人影都沒有,寒風鉆進玻璃大門的縫隙,發出嗚嗚的響聲。

“他憑什麽不高興?我想給他當老公,他想給我當老爹,不是給我留作業,就是給我擺臉色,我受了委屈還得親自下樓迎接他,純愛是個什麽東西,敢把老子搞魔怔了。”

秦悅害羞大姑娘似的兩只手攪著衛衣帽繩,氣不過的在空無一人的門廳裏大聲吐槽,差點被晚歸的鄰居當成變態舉報到物業。

秦悅在家眼看著晚上六點多,法院早就下班了,還不見宋景寧回來,打了好幾個電話宋景寧都沒接。

他表面硬氣,其實內心像個被主人關在家裏患有嚴重分離焦慮的大狼狗,轉來轉去的定不下心來,索性下樓去等。

秦悅下了樓也不敢走遠,怕人回來了他沒接到,又怕宋景寧發現自己在樓下等他,畢竟下午才說了兩句狠話,晚上就巴巴的下樓來接人家,夫綱何在啊。

“嗡——”秦悅的手機震動了幾下,他驚喜的拿起來看,又失望的垂下了頭,接起來無精打采的說:“媽,有事嗎,我等電話呢。”

“兒子啊,媽媽想你了,周末回來住兩天,媽給你做好吃。”戴雯溫和的說。

“媽,我最近忙論文呢,沒時間,你跟我爸自己吃吧。”秦悅緊盯著大門外空無一人的小區甬道望眼欲穿,對著電話敷衍著。

“你個沒良心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什麽,成天就喜歡吃外賣,外賣有什麽好吃的。你回家住,每天都能吃到熱飯熱菜多好啊。”戴雯說。

“媽,我真有事,等過幾天啊,過幾天的。”秦悅說完就掛了電話,在心裏面腹誹自己的媽,什麽熱飯熱菜,你會做飯嗎?

戴雯的電話讓本就煩躁的秦悅情緒接近爆發,他不知道是怎麽了,心裏抓心撓肝的特別焦慮,好像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一樣,他也顧不上面子了,把電話打給了趙珂。

“餵,秦悅。”趙珂聲音無力,甚至沙啞的聽不出來是他本人。

“趙律,阿寧呢,跟你在一起嗎?你們是不是在忙?”秦悅試探性的問。

宋景寧的電話被趙珂從地上撿起來後就扔進了自己包裏幫他保管,在醫院忙前忙後根本顧不上給秦悅打電話。

“秦悅,宋律和袁曉惠被一輛出租車撞了,宋律在急救,你能過來嗎?”趙珂都快哭出來了。

秦悅的心像被人抓在手裏活生生捏碎了一樣疼的他直抽氣,轉身回去按電梯的時候,接連好幾下都沒按到上行按鈕:“阿寧現在怎麽樣?傷的重不重,在哪家醫院?”

“醫生們還在會診,在人民醫院。”趙珂哽咽。

“叮——”電梯應聲而開,秦悅邁進電梯之前再也忍不住情緒,簡直是對著趙珂吼出來的:“你怎麽不早給我打電話,磨蹭什麽呢?我十五分鐘到。”秦悅跨進電梯就掛了電話。

“宋景寧你是不是怕我在法院遇到周子禦,你不好交代啊……”

“宋景寧,你今天不帶我去,以後就別進這個家的門……”

秦悅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電梯的上行數字,腦子裏都是宋景寧下午臨出門時自己對他喊出的幾句狠話。

啪的一聲在空無一人的電梯裏驟然響起,秦悅狠狠抽了自己一個耳光。

秦悅的電話早已掛斷,趙珂站在急診室裏還直楞楞的舉著手機不知道放下,他不是不想通知秦悅,而是現場的情況太慘烈了,他沒有時間和精力再去考慮秦悅的心情。

車禍當時袁曉惠站在宋景寧前面,直接撞擊車頭,緊接著整個人被巨大的慣性甩在車窗上。落地後又被那輛出租車喪心病狂的碾壓了好幾個來回,腦漿迸裂。一個即將迎接美好未來的年輕姑娘就這樣當街慘死。

宋景寧間接被撞飛出去三米遠,摔在路邊石上僥幸撿了條命。

袁曉惠慘死的一幕被趙珂看了個正著,任何一個沒有心理準備的正常人都會嚇傻。

趙珂要跟著救護車把宋景寧送到醫院急救,又要被緊隨其後的警察詢問現場細節,連警察都怕他以後有應激反應,建議他看看心理醫生。

“右側兩根肋骨骨折,一根斷骨插入肺部,要立刻做開胸手術。”

急救室裏,宋景寧的病床邊圍了一圈會診的醫生,其中一個醫生拿著手裏的X光片給趙珂解釋

著宋景寧的傷情。

趙珂這才回過神,聽完醫生的話,張了張嘴也說不出一句話,恐懼和驚慌讓趙珂滿頭滿身都是汗。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另一位醫生拿著宋景寧的心電圖也走到趙珂面前:“傷者心臟功能也不好,早搏非常嚴重,全麻存在風險,家屬要做好心裏準備。”

“什麽、什麽風險,我……我準備?宋律怎麽辦。”趙珂本來就是社恐,聽慣了宋景寧的安排,是抽一鞭子走一步的那種人,自己沒什麽註意。

“咳咳咳……咳咳……唔。”宋景寧感覺到自己的肺裏像紮著無數根尖刺,疼得他氣都喘不過來,短暫的昏迷後,是長久而劇烈的疼痛。眼前間歇性的閃著白光,偶爾會出現幾張人臉,但他腦子是麻木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醫生,傷者吐血了。”護士神情緊張的給宋景寧清理積在氣道裏的血液。

“咳咳……咳咳咳……”但宋景寧像泡在水底,迷惑的看著水面上的人一般,頂棚的白熾燈明晃晃的照著他的眼睛,可他已經無法聚焦,意識模糊的根本都不知道自己吐血了。

“馬上手術吧,不能耽誤了,傷者家屬簽個字。”

護士熟練而略帶冷感的把手術同意書遞到趙珂手裏,趙珂哆哆嗦嗦的簽了字,眼看著手術室的燈光亮起,他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

趙珂看著自己滿手都是宋景寧的血,懊惱的擡手狠狠拍打著自己的頭。

如果他沒有提醒宋景寧袁曉惠落下了手機和花,說不定兩個人就都不會出事。想到這,趙珂再也忍不住,他顧不上別人側目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

秦悅趕到醫院的時候,手術剛開始沒多久。趙珂沒有對秦悅有任何隱瞞,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經過都說了一遍。

“是我害了宋律,我當時應該自己去給袁曉惠送手機和花,但我……但我……我是個廢物。”

秦悅一把將趙珂從地上拎起來讓他坐在長凳上,盯著他的眼睛說:“趙律你冷靜點,現在阿寧的命要緊,不是糾結誰對誰錯的時候,還有,阿寧的錢一分都不許動,不管多少錢,治療花費一律找我。”

趙珂是社恐,私下裏更加做不到跟袁曉惠那麽漂亮的女孩單獨接觸,所以宋景寧做任何事都是擋在趙珂前面替他承擔,哪怕他自己連話都說不出來,也一直包容著趙珂的弱點。

趙珂自己沒臉說出來,秦悅卻聽明白了。

趙珂快三十的大男人抽噎的上氣不接下氣,那種哭根本裝不出來,是真的內疚。秦悅無聲的長嘆了一聲,沒有再說出責備的話,他知道歸根究底怨不得趙珂,他現在只祈禱宋景寧平安無事。

宋景寧的手術一直持續了八個小時,秦悅如同魂魄神游天外般的坐在手術室外的長凳上,他的情緒隨著每一次手術室大門的開關而緊縮,滴水未進。

手術雖然成功了,但宋景寧一直深陷昏迷之中,病房內燈光昏暗,床頭那臺血氧監控儀在規律地閃爍,時不時發出嘀的一聲,仿佛那是他唯一的生命跡象。

他似乎置身於一個連綿不斷的幻境之中,他的嗓音恢覆如初,又回到了五年前風光一時的維正律師事務所。程睿看著他欣慰的笑,周子禦一如往昔與他在法庭上並肩作戰。但好景不長,突如其來的黑暗和強烈的孤獨感將他吞噬,程睿和周子禦幽魂一般的背影越走越遠……

“程老師,師哥,你們去哪?帶著我一起走吧,我一個人撐不住了。”

宋景寧太害怕了,他再也不想獨自一個人支撐,不顧一切的跑向更加幽深的黑暗之處,一腳踩空跌了下去卻最終落在一個發著光的溫暖懷抱裏,那清新的味道他很熟悉也很安心。

“阿寧,寶貝,你該醒醒了,快醒醒。” 宋景寧昏迷了五天,這五天秦悅無數次的在宋景寧耳邊輕聲細語的說話試圖喚醒他,可都像是在向無盡深淵裏投擲石子,期待回音卻又被沈默擊潰。

夜色再次籠罩醫院,而秦悅未曾離開一步,經歷了五個焦慮等待的長夜,他看起來明顯消瘦,眼下泛著淡青色。他輕撫著宋景寧額頭上已經結痂的細小傷痕,聲音嘶啞的說:“你出庭那天我不該說那樣不吉利的話,對不起,宋律大人大量原諒我好不好?”

秦悅等了一會兒,目光灼灼的期待著宋景寧的回答,但除了氧氣面罩隨著氣息時而模糊時而清晰外,宋景寧躺在那連眼珠都沒動過一下,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抵抗著死神召喚般艱辛。

秦悅眼眶發熱,喉頭滾動著,他提著嘴角勉強笑了笑,又說:“不想原諒就起來罵我,聽趙珂說你手語罵人很有一套呢,我們宋律多厲害,讓小弟我也見識見識。”

“這是我第二次沒有保護好你,對不起,阿寧真的對不起,你醒醒好不好?求你了。”秦悅輕輕握著宋景寧紮著留置針的手,那只手的觸感更加冰冷,膚色青白,毫無生氣,秦悅暖了好久都沒暖過來。

秦悅自打有記憶以來就沒哭過,所以他都沒意識到自己的眼淚正大顆大顆的滴在宋景寧的手背上。

眼淚的溫度好像有魔力,順著宋景寧的手背神經一直傳到心裏,他耳邊有一個聲音由微弱逐漸到清晰,把他從幻境中拉扯回現實。

“咳……咳……” 宋景寧痛苦而微弱的咳嗽聲打破了壓抑的寂靜,他艱難地撐開眼皮, 雙目無神卻努力聚焦於秦悅所在方向,他的手指動了動可怎麽也擡不起來。

秦悅激動的都忘了呼吸,緊接著心中酸澀,眼淚又泛了上來,他按住宋景寧的手,強行穩住自己的情緒,才說:“阿寧你千萬別動,你肋骨斷了不能動的,我明白你要說什麽,袁曉惠沒事,你別擔心。”秦悅還是選擇了暫時不告訴宋景寧真相。

宋景寧虛弱的只能對著秦悅緩緩的眨了眨眼,隨即又昏睡了過去。

秦悅懸著的一顆心算是落了地,剛想喝口水,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嗡的一震,秦悅拿過手機一看,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袁曉惠的死與明宇集團莊傑和明會所有關,宋景寧已經被盯上,如果你繼續與他來往,將對你父親的源信所不利。”

源信所跟明宇集團合作多年了,秦悅心頭一緊。他頓了幾秒,緊接著幫宋景寧掖好了被子,輕手輕腳的走出病房。他邁進樓梯間點燃了一支煙,看著那短信猶豫了片刻,還是撥通了那個陌生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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