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露骨

關燈
第2章 露骨

會場的大門與宋景寧和秦悅偷情的小會議室斜對面相隔十米左右。

剛一出小會議室,宋景寧就看到一個身材略胖的年輕人局促地站在大門緊閉的會場門口。他一只手拿著手機,好像要打電話,又遲遲不撥號的樣子,讓人看了都替他糾結。

宋景寧看著那人有些蠢笨的樣子,勾著唇角無奈的笑了笑。

趙珂,宋景寧經營的維正律師事務所的第二位律師,十八級社恐患者,法碩畢業連續面試了五十家律所均未被錄取,最後選擇了到宋景寧這試試。

因為大學的時候一直參加手語社團,正符合宋景寧的要求,所以才在宋景寧的律所找到了工作。平時兩個人一起出庭,宋景寧指導趙珂,趙珂負責按著宋景寧的意思照本宣科,甘當宋景寧的嗓子。

倆人配合默契,也贏了不少官司,只可惜沒什麽賺錢的案子,到手的錢自然是不多的,但好在趙珂不用朝父母伸手要生活費了。

宋景寧走近一拍趙珂的肩膀,用手語說道:“怎麽不進去?”

趙珂面上一紅:“等你呢,一起。”

宋景寧不點破趙珂的窘迫,只一點頭推開了會場的大門。

宋景寧帶著趙珂走進場的時候,原本還三三兩兩寒暄私語的會場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集中在了宋景寧身上,準確點說,是集中在宋景寧脖子上那道猙獰的連襯衫衣領都遮不住的傷疤上。

趙珂社恐大發作,從臉紅到脖子根,低著頭找座位,宋景寧對投向他的異樣目光習慣了一般不以為意。

二十排座位的大會場只開了後門,他拎著筆記本電腦和趙珂從後往前找,費了點時間才找到了自己的名牌。

是他沒想到的正數第三排中間的位置,而趙珂的座位卻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裏。

安排座位的人好像是故意為之,就是要讓宋景寧坐在眾目睽睽之下,好像他是吸血鬼一般,而眾人的目光如當頭烈日,可以將他頃刻間化為灰燼,甚至都不讓宋景寧身邊有個幫手。

趙珂內心掙紮了一番,鼓起勇氣去找人換個座位想陪在宋景寧身邊,但沒人願意跟他換,甚至有些人態度傲慢的連話都懶得回。

趙珂頂著一張大紅臉灰溜溜的回來,宋景寧對他笑了笑示意他沒關系。

宋景寧獨自坐在自己的座位裏,面色平靜,穩如泰山,沈靜的不像一個律師,倒像一個修道之人。

坐在宋景寧前排的人裝作不經意的回過頭,視線向宋景寧的脖頸處一撇,挑了挑眉,又快速把頭轉了回去,緊接著跟旁邊的人對了個眼色,毫不掩飾輕蔑的神態。

那人宋景寧認識,大學同班同學康建臣,每次考試只要有宋景寧在,他就是個萬年老二,只要模擬法庭對上宋景寧,他就必輸無疑。

如今宋景寧落魄,康建臣不僅得到了心裏平衡,也認準了他翻不了身,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

康建臣在秦悅父親秦滿江的源信律師事務所做律師,主要負責對接明宇集團的法律服務。

如今去掉了大學時的土氣,西裝油頭,名牌加身,成就算不上,但也賺的盆滿缽滿,一副眼高於頂的精英做派。

隨著宋景寧的落座,大家的好奇心和優越感都得到了滿足,會場裏又恢覆了小聲寒暄交談的聲音,宋景寧進而成了他們新的話題。

“臥槽,百聞不如一見啊,他脖子上那道疤可真嚇人啊,聽說當年車禍的時候差點兒就死了。”

“明宇集團的莊傑都敢得罪,他們師徒早晚有這一遭啊,他沒死算是命大,他師父可就沒那麽幸運了。”

“不過他聲帶壞了,連話都說不了還能厚著臉皮繼續做律師,也是個神人。不過就他那小破律所夠格參加這次的峰會嗎?”

“聽說是周律特意要求會務組給宋景寧發的邀請函,羞辱他唄,沒想到他還在真來了,我可沒這種心裏素質。”

“我看小宋挺可憐的,周律都那麽成功了這又是何必,按說同門師兄弟就算鬧掰了也會留些顏面,像他們這麽絕的,也是少見……”

人與人的悲喜永遠無法想通,但別人的痛苦編織成的八卦消息卻是落井下石者們聯絡感情的最佳佐料。

下午一點,會議準時開始,三位主講從後臺魚貫登場,瞬間惹來掌聲陣陣。

當周子禦踏入會場的那一刻,整個會場為之一震,剪裁得體的灰色三件套西裝將他高大挺拔的身姿襯托得更加出挑奪目。

目光深藏內斂,表情沈靜肅然,透出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在場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朝他投去仰慕的目光,議論聲此起彼伏。

“是周子禦,氣勢真強啊。”康建臣旁邊的助理看到周子禦進場立刻坐直了身子。

宋景寧後排的兩個女律師聲音有些激動的相互打趣:“茶歇的時候我要去跟周律拍照,你去嗎?一起去吧,周律太帥了,我一個人不好意思。”

“行,我也有點不好意思,我要把跟周律的合照擺在工位上當吉祥物,絕對能給我多招來幾個案子。”

宋景寧的目光掃了掃講臺的三個人,左側第一位是秦悅的父親秦滿江,中間的是寧海市中級法院院長,在他將要觸及最後一位時,他收回了目光,微微垂目。

那是他的師哥,周子禦。他不是不想看周子瑜一眼,他是不敢,光環加身的周子瑜是一面鏡子,只能照出他的窘迫和不堪,何必自討苦吃。

趁著主持人在臺上熱場、念會序,前排的康建臣實在壓制不住想要嘲諷宋景寧的念頭。

他回頭看宋景寧左右都沒坐滿人,就裝作整理背包,然後得意洋洋、滿臉奚落的對宋景寧小聲說:”好久不見啊老同學,還記得我嗎,我,康建臣。”

宋景寧擡眸看了康建臣一眼,又表情平靜的收回了視線,沒有想寒暄的意思。

康建臣受了冷落,看宋景寧左右沒人,他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宋景寧面前的桌面,宋景寧再次擡頭,就看康建臣用口型對著宋景寧說:“裝B,活該。”

宋景寧不惱反笑,在手機上打了幾個字遞到康建臣面前:我不聾,你可以大聲說出來。

“槽,你……哎?“

不等康建臣繼續犯賤,頭上就被人狠狠拍了一巴掌,“啪”的一聲脆響,這一幕讓會場裏一下就安靜了下來。

康建臣沒受過這委屈,擡頭剛想發作,看到眼前的人,他臟話都到嗓子眼了又咽了下去。

那人身高將近一米九,俊美年輕,黑大衣白體恤,右耳上的鉆石耳釘反射著頂燈的亮光,胸口的紋身在T恤衣領裏若隱若現,與滿會場西裝革履的律師們格格不入,自成一道高調但違和的風景。

康建臣一眼認出那是自己老板的兒子,氣的滿臉通紅也沒不敢說一句話。

果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秦悅,不乏有人竊竊私語,估計是對秦悅的身份有所了解。

高調出場的秦悅立刻取代了宋景寧成為了八卦漩渦的中心人物,成為人們口中的新談資。

臺上的秦滿江嘆了口氣,掐著大腿把臉別到了一邊,就當不認識自己那不孝子。昨天秦悅跟他要請柬的時候左一個要學習,右一個想進步,這才給了他請柬,沒想到是砸場子來了。

秦悅半垂著眸子,居高臨下臉色陰沈的看著康建臣,把自己的請柬往康建臣胸前一懟,沈聲說:“我近視眼,麻煩換個位置。”

不是商量,是命令。

兩個人這一幕太顯眼了,臺上就坐一直冷眼旁觀的周子禦回頭看了助理一眼,助理潘順心立刻會意,打算下去協調。

可沒等潘順心走下講臺,就見康建臣已經收拾好東西站起來,灰溜溜的挪到了倒數第四排的一個空位置上。

秦悅把大衣脫下來丟在桌面上,絲毫不顧及周圍人的眼光,一臉理所當然的坐了下來。

秦悅高大,肩膀也寬,完全把後面的宋景寧遮擋的嚴嚴實實,周子禦在臺上也只能看到宋景寧一個頭頂。

宋景寧滿眼都是秦悅的後背,他低頭輕笑了一下,眼不見為凈,剛剛好。

主持人立刻控場,把會議開始的時間提前了幾分鐘,一場小風波總算是過去了。

寧海市中法院長講話的時候,臺上周子禦的目光與臺下的秦悅短暫交接,周子禦眼睫微垂錯開了視線,但他可以明顯的感覺到,秦悅的眼睛一直在盯著他看。

周子禦知道秦悅的身份,但他不屑與這個沒畢業的學生糾纏,打開記事本覆習了一下演講提綱。

秦悅屢次對周子禦進行目光挑釁都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他一拳打在棉花上,對周子禦的冷淡態度有些惱火,心裏怒罵:就因為你,宋景寧竟然敢放我鴿子,不過你們倆果然是同門師兄弟,冷冰冰的一個調性。

臺上的秦滿江都快坐不住了,給秦悅發了個微信讓他老實點,不然就滾蛋,秦悅對自己親爹的微信看都沒看,直接刪除了。

周子禦面色平靜地聽著法院院長的講話,不時微笑點頭表示讚同,手上還認真做著記錄。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記事本上正在不斷重覆書寫著的只有兩個名字:宋景寧,秦悅。

宋景寧有了秦悅這堵人墻遮擋,心情放松了很多。他戴上降噪耳機,打開隨身的筆記本電腦開始寫手上一個案子的答辯狀。

專心做事的時候時間會過的很快,宋景寧再一擡頭,已經是茶歇的時間了,臺上的周子禦被一眾年輕律師圍在中間,和顏悅色好脾氣的配合大家拍照。

宋景寧和秦悅有過約定,不可以公開兩人的關系,所以在會場裏只裝作不認識,連個眼神交流都沒有。

秦悅抱臂看著臺上眾星捧月周子禦,又回頭看看惹人奚落的宋景寧,同出一門的師兄弟境遇竟是天差地別。

想到這,他心裏股莫名其妙的騰起一股火氣,只好出去抽煙透氣。

會場走廊盡頭有個吸煙室,秦悅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康建臣正故作惋惜的跟其他兩個相熟的律師講宋景寧大學時的事情。

秦悅靠在門口的墻上,將打火機在手裏顛來顛去,就聽康建臣說:“我跟你們說啊,宋景寧大學的時候可牛B了,成績第一,人長的也帥,很會跟老師搞好關系,風光的不行,誰能想到現在落魄成這樣,我這個當老同學的,特別替他惋惜。”

另外兩個人也不當真,笑著敷衍道:“康律現在也算小有成就了,沒想著幫幫你老同學,把宋景寧給你老板秦律引薦一下?畢竟你們源信所可是人人都想進的大所。”

康建臣非常不屑的嗤笑一聲,說:“宋景寧那人清高著呢,我倒是有這個心思,人家未必領情啊。”

不傻的都能聽出康建臣這話是明褒暗貶,明顯是用宋景寧的不幸遭遇為自己剛才在會場裏被人拍了一巴掌的事情找場子。

另外兩個人跟宋景寧沒什麽瓜葛,又礙著康建臣是源信所的律師不好得罪,配合著說了兩句無關緊要的場面話,也就離開了吸煙區。

此時,吸煙區裏就剩下了康建臣一個人,秦悅就聽屋裏“嗙”的一聲,伴隨著家具移位與地面刺耳的摩擦聲,緊接著康建臣肆無忌憚的罵了出來:“宋景寧那狗娘養的,有他出現別人一準倒黴,車禍怎麽沒撞死他。”

聽到這,秦悅覺得自己心裏那股邪火終於有地方發洩了,他神情平靜的抽出一支煙點燃,轉身進了吸煙區,隨手關上了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