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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棗樹下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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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棗樹下的秘密

拍照的地點選在棗樹下。

已經過完了國慶節,暑氣散盡,棗樹上的果實被黃新宇和張喆打了下來,正在小院裏的竹匾上曬著。

姜海環有一個拍攝用的三腳架和相機,她手裏捧著趙硯的骨灰,安安靜靜坐在正中間。她的旁邊是姜媛媛,抱著趙翎,很愛憐的摸著外孫女的頭發,一臉慈祥。

她們身後站著黃新宇和王淑娟,淑娟雖然嫁進來很多年了,但這麽正式的全家福拍攝,還是第一次。所以今天她穿了件簇新的褂子,扣子扣到脖頸,摟著黃新宇的胳膊,十分不自然。

黃新宇幹脆攬住淑娟的肩膀,對著鏡頭喊了一句“茄子”。

張喆在那邊“哢嚓”了一下,畫面定格。

之後便是簡單的祭拜儀式,姜媛媛找了兩把鐵鍬,跟姜海環兩個人開始在棗樹底下挖坑。

張喆自告奮勇上前,對姜媛媛說:“姜阿姨,您要不去歇歇,我來。”

姜媛媛拒絕:“不用。我這把老骨頭還幹得動。再說,這是硯硯住的地方,我得親手來幫他打理。”

張喆被拒絕,有些訕訕地回到三腳架的地方,拍照的那個手機沒有停止運作,他剛才無意識地點了一下錄像。

張喆於是跟著淑娟去幫趙翎布置屋子了。

趙翎回來,因為下半身已經不能動了,需要人經常翻身與幫忙。再加上癱瘓的小孩子需要多曬太陽,於是姜媛媛就把自己那間主屋讓了出來。

黃新宇拿了個鋸子,決定把所有的門檻都鋸掉,方便趙翎的輪椅進出。

全家人都在為未來的生活做準備。

張喆跟在淑娟後面,又是找被褥,又是鋪床單,再跟著她搭手把趙翎抱上床,安頓下來。一通操作之後,張喆知道,等這個屋子布置完,他在這裏已經沒有了再住下去的理由。

他往屋外看了一眼,從這個角度剛好能看見姜海環,正在專心致志挖著土。她的額頭已經有些些微汗珠,陽光打在她的身後,給她印出一圈柔美的金色輪廓。有幾縷發絲亂了,細細碎碎的,在金色輪廓的邊緣彎曲成兩縷絲狀的羽翼,顯得她的整個人充滿破碎又聖潔的美感。

不過,畫面馬上因為一個小插曲而停頓了下來。

土裏好像挖到了一個什麽,姜海環停下來,丟下鐵鍬,蹲下去尋覓。

而姜媛媛則一腳踩了上去,壓實了土,不由分說把趙硯的骨灰給埋了下去。

張喆有些好奇,借故要喝水離開房間,悄悄走到了三腳架前。

他迅速把那一段視頻結束,而後用網絡傳給自己,再徹底刪除掉相機裏存儲記憶。

姜媛媛和姜海環沒有留意他的舉動,而是迅速把棗樹旁邊的小土坑填平,做了個簡單的標記。

姜海環在標記前掛了一串銅制的風鈴,風一吹就會叮叮當當地響。

“這是硯硯在跟我說話呢。”姜海環說。她低下頭,一滴淚落在土裏,“孩子,媽媽沒有保護好你,下輩子,投個好胎。”

姜媛媛聽聞這句話,鼻子一酸,扭過身去,捂住了臉。

張喆剛巧將這一幕看在眼裏,他第一次看見這個頑強的女戰士,露出痛苦又無助的神色。

做完這一切,這一家子就開始投入日常的生活裏去了。

姜媛媛照例是去做豬食,摘了許多紅薯藤和紅薯、胡蘿蔔加入豬飼料中。

黃新宇還去把豬圈後面的大糞挑了出來,跟姜海環兩個人去給菜地澆了一波“重口味廢料”。

淑娟則在家裏準備晚飯,張喆給她打下手。

淑娟說:“黃村到涇水站的中巴,晚上7點最後一趟。今天咱們早點吃飯。”這是在趕他走呢。

張喆點點頭:“那我摘完菜就去收拾收拾。”

小院兒也實在是住不下。

張喆在這裏住了大半月,一直好奇隔壁的寶藍色油漆的鐵門裏面,沒有任何動靜。他一邊收拾一邊問:“淑娟嫂子,這隔壁住了人嗎?”

淑娟沒啥城府,直接答:“以前住的是廖嬸一家。她兒子有出息,把她接城裏去了。難辦才會回來一趟。”

“那他們這個院兒,出租嗎?”張喆問。

淑娟看他一眼,“小張兄弟,你是真喜歡俺們黃村啊。”她聲音輕輕脆脆的,沒有半點意有所指在其中。

張喆點點頭:“所以想多住些日子。”

“回頭俺幫你問問吧。廖嬸的聯系方式啊,就俺婆婆有。”

五點半,天還沒擦黑,幾人就湊在院子裏吃上晚飯了。

晚飯依舊是幾道家常菜,梅幹菜燒肉,蒜泥豇豆,絲瓜蛋湯,涼拌土豆絲,主食是雞蛋葫塌子和戧面饅頭。

姜媛媛看見張喆已經把行李收拾好了,原本還充滿防備的眼神,瞬間就變得柔和了一些,還特意給他遞過去了一個最大的饅頭。

“我去看了,豬餵得不錯。”姜媛媛說。

張喆擺出謙卑狀:“您教得好。”

“回頭咱們過年的時候殺豬,給你做些臘肉香腸什麽的,農家土豬,比外面買的香!”黃新宇頗為熱絡地說。

“不用不用,我就一個人,根本吃不完這麽多。”張喆擺擺手,“但我真沒見過殺豬,大宇哥,回頭帶我見見世面唄。”

黃新宇似乎來了興致,咬了一大口饅頭,就著一口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大嚼起來。他人長得和姜媛媛極為相似,圓臉圓鼻頭,配上一張笑起來瞇成一條縫的眼睛,像個為人和善的彌勒佛。

他說:“我和我妹小時候,也愛看村裏人殺豬。謔~可熱鬧了。嘖,但現在的殺豬沒什麽意思——一群人把豬抓住,倒立著綁住四肢,讓豬頭豬背沖著地面,再一刀紮進動脈放血。想想我們小時候的殺豬,那簡直是武俠小說的場面!”

姜海環聽黃新宇這麽一說,也想起來了。“是不是那一次,我還差點被嚇到?”

“對!”黃新宇吃完了手裏那個饅頭,幹脆站起身來比劃。

“我們小時候,村裏有個可厲害的殺豬匠。他殺豬的時候,不需要捆綁任何一只豬,只讓大家把豬沖著他放過去。那些豬似乎知道會死,抄著四蹄就往殺豬匠的方向奔過去。殺豬匠手起刀落,和大白豬擦身而過,那只豬就被他手裏的刀一刀紮在動脈上,動彈不得。”

“海環就是看見那只大白豬沖過來,嚇得半死。後來還是媽去把她喊魂喊回來的。”

“我小時候那麽脆弱啊。”姜海環見黃新宇說得很熱烈,回想起兒時在黃村的生活,又備覺溫暖治愈。也許只有回憶往昔,才能中止當下的痛苦,她順便投入到了話題之中,整個人的臉色也輕松許多。

是啊,趙硯已經走了,她得繼續邁步向前。

“聽大宇哥這麽一說,那我更要來看了。”張喆露出憧憬的神色,“不過今天已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他從小杌子上站起來,拉著那個早已經準備好的拉桿箱,沖著眾人揮揮手。

姜海環說:“我送送你。”

“不用不用。”張喆推讓著。

但姜海環很快抹了一把嘴,就跟著他走了出去,走的時候還沒忘拎了一兜玉米和紅薯給張喆帶上。

兩人走到黃村的車站,離末班車還有半小時。

月亮已經悄無聲息升了起來。

微微的夜風吹動著姜海環的長發,她不施粉黛的側臉在昏黃的燈光下也顯得俏麗秀美。

張喆覺得今天不是一個適合挑明的時機,但這個氣氛實在太過美好,他忍不住說了一句:“小姜姐……我能叫你海環嗎?”

姜海環也是接觸過感情的人。

她看著張喆眼鏡背後深情的雙眼,一時間突然後知後覺,意識到了什麽。

當那些點滴的剎那聯系起來的時候,她恍然明悟。

竟然……是這樣嗎?

張喆在隱晦地對她表達好感?

姜海環有些歉意地搖搖頭:“說什麽呢!我比你大,你還是叫我姐吧。”

一句話堵住了張喆一切的計劃和遐思。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麽。

中巴駛入了車站。

姜海環把手裏的玉米和紅薯塞到了他懷裏,把他推上車。

“路上小心啊,到家回個微信!”

張喆的臉色陰郁,他只是點了點頭,一句話也不說,埋頭走進了最後一排最裏面的座位。

姜海環居然和唐琦那個女人一樣,居然拒絕了自己!

他的計劃明明施展地天衣無縫,她們家的人也都接納了自己,為什麽到了臨門一腳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張喆t反思著,卻暫時無法思考出一個答案。

他有些煩躁地打開手機,看到了剛才接收的那個錄像。

他調整了0.8倍速,緩慢播放著。他想知道姜媛媛一腳踩上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一遍,兩遍,三遍,張喆的目光從漫不經心到震驚莫名。

如果他沒有看錯,那棗樹下挖出的坑裏,好像埋著一截白骨?

這姜家人,好像也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啊……

張喆瞬間化身為聞到了血腥味的捕獵者,扭過頭去看著車尾後面依舊站著目送他的姜海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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