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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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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宋愉辰走進酒店房間, 擡眸的第一眼。

看到的就是,正對著玄關的沙發上,縮著的那道身影。

穿著酒店裏準備的單薄睡衣, 頭仰著靠在沙發靠背上。

手臂擡起, 用手背遮蓋住雙眼。

沒被擋住的下半張臉,透著病態的蒼白,襯得那缺水的薄唇顏色異常的偏深。

身前的睡衣,被他用另一只手用力抓著, 手心緊摁在那。

宋愉辰朝著人走過去, 踩在房間的地毯上,一聲不響的靠近了沙發。

他伸手把少年的手, 從雙眼上方輕輕拿下來的同時。

另一只手撩開對方的碎發, 掌心貼上少年的額頭,感受起手心下的體溫。

宋愉辰垂眸, 對上身前人逐漸緩慢睜開的黑眸:“退燒了嗎?”

對視的黑眸蒙著一層茫然的水霧。

然後隔著水霧,一點點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誰之後。

像是難以置信,又像是怕看錯了, 閃爍起滿滿的不安。

黑眸的主人目不轉睛的註視著他, 艱難的扯動薄唇,小心翼翼試探的溢出了些聲音。

“……宋愉辰。”

宋愉辰應了聲:“嗯?”

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

容時咬住唇, 忍著胸腔裏翻湧喧囂的情緒, 紅著眼尾從沙發上直起身。

緊接著整個人往前傾倒下來。

他倒在宋愉辰的身前, 臉埋進面前人的衣服裏。

兩條手臂攀上面前人的腰, 牢牢的禁錮住。

雙手抓在衣料上, 十指漸漸耐不住情緒,發顫著收緊起來。

他說出的話, 也在發抖:“宋…愉辰…我退燒了。”

宋愉辰的腰被他的手臂越收越緊,勒得有了絲絲發疼的預兆。

但是隔著厚厚的衣服。

這人手臂和身上細細密密的顫抖,依然能穿透到自己的皮膚上。

宋愉辰沒去在意這點疼,貼著容時額頭的手,移到了少年的腦袋上,溫和的揉了兩下。

他輕聲地說:“陳揚說你這幾天吃東西,總是把自己撐到反胃,胃疼了也還是要吃。”

“能和我說說為什麽嗎?”

容時悶在他的懷裏,嗓音裹滿了害怕:“我答應過……會好好聽你的話,我想快點好起來。”

“我怕我好得太慢,你等得沒了耐心,就再也不肯來看我了……”

宋愉辰一時有些後悔,之前用這樣的話術,設法讓面前的人恢覆過來。

他早該想到,這人會走向另一個極端。

宋愉辰輕嘆道:“我是想讓你好好的,但不是想讓你把自己的身體,折騰得更難受。”

“我好了。”容時呼吸急促的揚起臉,眼底布滿不安和哀求,“宋愉辰,我真的已經好了。”

“我沒有再不吃不喝,燒也退了,這幾天都沒有出門。”

“我聽你的話,掛了點滴,藥也有在好好吃。”

“答應你的我都做到了……”

他都做到了……

不可以再不要他了……

宋愉辰擡著指腹,蹭過少年發紅的眼尾,喉嚨酸澀地“嗯”了聲:“我知道你都做到了。”

容時臉頰追著他的手心蹭過去,很委屈地說:“可是……你都不來看我。”

宋愉辰:“我太忙了。”

“我知道。”容時沒有要任性,“我只是太想你了。”

宋愉辰看著他眼底的青色,指腹移過去撫了兩下:“晚上沒有好好睡覺麽?”

容時被撫的眼睫輕輕顫了顫:“發燒的時候我睡著過的,我睡著了你都不肯出現在我夢裏。”

宋愉辰問他:“燒退了沒睡著過麽?”

容時垂下眼瞼:“睡不著了,腦袋清醒了之後,一閉上眼睛我就好怕找不到你。”

“怕你趁我睡著,又跑去我不知道的地方。”

宋愉辰心底覆雜的沈默幾秒,才道:“我能去的地方都已經被你知道了,所以不會再讓你找不到了。”

容時心慌地求他:“你以後要去哪裏的話,先告訴我一聲好不好?”

宋愉辰沒有猶豫:“好。”

容時額頭再一次靠到他的身上,舍不得放開地說:“宋愉辰,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不著急。”

宋愉辰瞥了眼旁邊的床:“躺去床上吧,陪你睡著了我再走。”

容時磨蹭半天,低低地“嗯”了聲。

然後才慢吞吞的松開了手,不情不願的躺去了床上。

他的眼神黏在宋愉辰的身上,看著心心念念的人坐到他的身邊:“宋愉辰……”

“嗯?”宋愉辰坐在床邊,低頭和他對視。

容時側躺著,側臉陷在柔軟的枕頭裏。

還是感覺不到宋愉辰在他身邊的真實感。

他緩慢的擡起手,小心翼翼的想觸碰面前人的臉頰邊。

又害怕一碰,什麽都不在了。

於是快要碰到的時候,膽怯的蜷起了手指。

容時沒敢再有進一步的動作,視線描繪過面前人的輪廓:“宋愉辰,你變得好憔悴。”

他心疼起來:“是不是忙得都沒有好好休息?”

“是啊。”宋愉辰抓著他的手,塞回被子裏,“所以你讓我少操點心,別折騰自己了。”

容時往床裏挪了挪,掀開被子:“你也躺下來,休息一下好不好?”

宋愉辰頓了片刻,沒有拒絕,脫了外套和鞋子,躺了上去。

兩個人面對面躺著。

容時幫他把被子蓋好,被子下的手勾著他的,額頭靠過去碰到一起。

宋愉辰扯唇說:“我不在的時間裏,能不能不折騰自己的身體了?”

容時聽話地道:“……能。”

宋愉辰:“不許再亂吃東西,不可以讓自己的胃受不了。”

“……好。”

“睡不著的話……”

容時搶在他話之前道:“我可以吃安眠藥。”

“……”宋愉辰稍稍往後分開了點距離,臉色有些冷,“不可以。”

容時不想惹他生氣:“不吃我睡不著。”

宋愉辰:“睡不著就閉著眼睛養神,什麽都別做,什麽都別去想,不準去吃什麽安眠藥。”

容時難受地說:“宋愉辰,我是不是很麻煩……”

他明明來南城,不是想來給宋愉辰添麻煩的。

可是,他好像一直在惹宋愉辰心煩。

宋愉辰蹙眉:“不許胡思亂想。”

容時怕惹得他不開心,把他的眉心輕輕撫平,自責道:“宋愉辰,你都瘦了。”

宋愉辰:“你還好意思說我呢。”

容時已經知道錯了,他整個人貼過去:“等一切都結束了,我們一起養回來。”

“嗯。”

房間裏很快陷入安靜。

面前的人一直沒有要閉眼的意思。

宋愉辰自己反倒放松下來後,有了些抵不住的困意襲了上來。

“閉上眼睛,睡吧。”

-

宋愉辰再睜眼,是在一個小時後。

放在床頭櫃上的外套口袋裏,手機一直震個不停。

他被震動聲驚醒。

和他說過睡不著的容時,出乎意料的正熟睡在他的身邊。

宋愉辰輕手輕腳的下床,拿起外套匆匆走出房間,接通了電話。

談星睿焦急帶哭的聲音,在手機裏響起:“哥,你去哪了!”

“爸爸的心跳開始不正常了,心電監測儀一直在發出警報聲,怎麽辦啊……”

宋愉辰邊說邊離開酒店:“給家庭醫生打電話,我現在趕回去。”

宋愉辰幾乎是和家庭醫生,一同趕到的老宅。

守在談耀強房間裏的親戚朋友,全部擁堵在了房間門外,神色各異。

宋愉辰帶著家庭醫生進去。

除了談星睿和林月茹,談老爺子也坐著輪椅,精神強撐在談耀強的床邊守著。

宋愉辰站在他們身後,沒有往床邊靠近。

經家庭醫生詢問,談耀強是因為從鼻子裏,打了流食進去,導致的體征不穩定。

可惜沒有穩定回去的辦法。

只能看談耀強自己,能不能撐過去。

門外的親戚朋友不抱希望的,有人開始低聲討論起壽衣和報喪的事情。

房間裏的林月茹哭得泣不成聲。

宋愉辰面無表情的看著,發出警報聲的監測儀。

竟有些想念半個小時前,在容時身邊的寧靜。

老宅的所有人一夜未眠。

宋愉辰靠著在容時那,爭分奪秒休息的一個小時,撐到了淩晨四點。

心電監測儀不再發出警報。

談耀強又撐過了一晚……

-

淩晨五點左右。

宋愉辰重新回到酒店,和酒店借了房卡,去了容時所在的房間。

早在他離開的時候,容時就有醒了的跡象。

睜開眼,身邊沒了人,床上也沒了體溫。

不用想,就知道宋愉辰肯定又走了。

容時很聽話的沒有起來。

雙手抱住宋愉辰蓋過的被子,雙腿也夾著被子舍不得放。

他閉著眼睛,聞著上面屬於宋愉辰的味道,想著宋愉辰什麽時候會再來看他。

想著想著,不清楚時間過去了多久。

也不清楚天有沒有亮。

直到他聽見開門聲,去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從床上擡起腦袋,朝門口看了過去。

房間門口開著一盞昏黃色的小燈。

能讓他看清門口進來的人。

“宋愉……辰?”

少年眼神清明,顯然不像是剛醒的模樣。

宋愉辰脫了外套,把房間裏的燈打開:“什麽時候醒的?”

容時從床上彈坐起來,懷裏還抱著被子,頂著幾根睡亂的頭發絲:“我不知道,但我聽你的話,一直在閉目養神。”

他不可置信這麽快,就又見到了宋愉辰:“你怎麽來這麽早?”

宋愉辰坐到床尾:“家裏沒事就過來了。”

容時異常敏銳:“你是不是通宵了?”

宋愉辰:“嗯。”

“你現在要休息嗎?”容時松開被子,傾身過去,想把他抱上床。

宋愉辰看了眼現在的時間:“陪我先吃點東西吧,休息的事等會兒再說。”

容時:“我去打電話和酒店定餐。”

“嗯。”

容時下床去找手機:“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宋愉辰想了想:“小餛飩吧,清淡點,你吃了也不會胃難受。”

容時找酒店很快點好了餐。

宋愉辰已經坐在用餐的小桌前。

容時拉開宋愉辰對面的椅子坐下,忐忑地問道:“你是來監督我吃飯的嗎?我不會再讓你操心了。”

但他也只敢讓宋愉辰別操心他。

不敢輕易說出,讓宋愉辰別管他的話。

不管他,和不要他根本沒有區別……

宋愉辰或許是有監督的心思,或許是單純想安安靜靜的吃點東西。

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胃還難受麽?”

容時搖頭:“昨晚吃過胃藥了,現在不難受了。”

酒店送餐用的是機器人。

煮餛飩的時間和速食差不多。

等待的時間裏,兩個人去浴室裏,簡單的洗漱了下。

十分鐘後。

機器人把餐送到了房間門口。

容時起身開門,端著餐盤回來,放到小桌上。

宋愉辰在他對面提醒道:“吹涼了再吃。”

容時捏著勺子,喉嚨有些發澀:“……好。”

他好久沒被宋愉辰這麽在意過了。

是他不需要費盡心思,不用在人面前找存在感,宋愉辰主動給他的在意。

宋愉辰其實沒有胃口,也不是很餓。

不過還是強迫自己,把面前碗裏的小餛飩,全部一點一點吃進了肚子裏。

等他吃完,擡眸去看對面的人。

容時吃完得比宋愉辰快。

就是想快點吃完,然後好盯著宋愉辰看,像是怎麽都看不夠。

容時問道:“吃飽了嗎?”

宋愉辰:“嗯。”

容時按捺不住的起身過去:“我抱你去床上休息。”

還沒等宋愉辰反應過來,他人已經被抱了起來,接著又被抱上了床。

到了床上。

容時沒有放開宋愉辰,而是抱著人,在床上靠躺著下來。

他靠著床,宋愉辰側坐在他大腿上,被他摟著躺在自己的身上。

宋愉辰回神:“我不困。”

容時扯著被子給他蓋好,抱小孩似的,臉頰貼了貼他的額頭:“那我哄你睡。”

宋愉辰沈默半晌,倒是有些想看這人怎麽哄。

於是,他不說話了。

找了個舒服點的姿勢放松下來,閉上了眼睛。

說實話,兩個人這樣抱著躺的模樣,其實有些說不上來的怪異。

少年說是哄他,更像只調皮的小狗似的。

這邊蹭蹭他的鼻尖,摸摸他的臉頰和耳朵,那邊手上捏捏他的胳膊。

可宋愉辰……

就這麽被人哄睡著了。

容時很快察覺到懷裏的人,呼吸逐漸平穩下來,開始停下哄人的動作。

他低頭,視線移到宋愉辰的睡顏上。

說好的不困,睡得卻那樣的快。

盯著人默默看了良久。

容時收緊手臂,帶著這些天失而覆得,無數的眷戀想念,和喧囂的心疼。

無聲的,把人輕輕摟緊在了自己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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