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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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高冉的話唐澄沒記心裏,反正她身體沒感覺就不出來,之後又加了幾次水,快半個鐘頭她才慢吞吞地出來。

洗浴架上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瓶子,全是英文,唐澄一個個拿起來看,找到沐浴露和洗發水後才開始沖洗。

她認得高冉的身體乳,之前還住一起的時候高冉拿出來用過幾次,她真的很喜歡類似清晨森林的淡香,有次高冉不在,她搜了一下,價格使她退回原點,繼續用自己那個三十塊錢一大瓶的潤膚露也挺好的。

唐澄拿著那瓶很貴的身體乳出去,高冉剛好進房間,問她怎麽了,看見唐澄手裏的東西,沒等唐澄開口就先說:“你用吧,多用點,全身都塗上。”

“啊?”唐澄說,“太誇張了。”

高冉聳聳肩:“我打算換別的牌子,這幾天沒用完你就帶回學校,扔了怪浪費。”

唐澄笑了笑:“我只是覺得好聞,想買同款。”

高冉電話響了,應該是外賣,她出去前語速很快地說:“別買,我朋友送了很多,還有兩三瓶,咱倆先把剩下的用完再說。”

直到慢慢接觸高冉的生活,她才體會到那種格格不入的被排擠感。

這樣的排擠是來自物質,任何她接觸的事物,見識到的東西,和能摸到的、正在樓下放著的那款價值不菲的包,都在排斥她。

就像兩塊同極磁鐵,永遠無法碰撞,無法相互吸引。

哪怕借助外力,也不過是徒勞。

同用一桌餐食,吃進去的味道都是天差地別。

她們能用各種詞語對它讚不絕口,而你只會說“好吃”。

唐澄看電影的時候吊著眼皮硬撐著,大概是趕路太累,加上看的是愛情片,很溫馨,,劇情沒有太大的起伏和反轉,看點幾乎沒有,反正看到一半兒就撐不住了,電影裏那對情侶的對話對她來說完全是催眠效果,親昵後套路都一樣,最後關上門,再來幾個激情熱吻,鏡頭一晃,開啟美好夜晚。

高冉看得認真,總要和唐澄討論劇情,唐澄剛要閉上的眼睛被迫睜開,敷衍幾句,再閉上,然後昏昏欲睡中等著高冉提出下一個問題。

“電影裏還是太美好,是吧?”

唐澄:“……”

高冉摟住唐澄脖子,強迫她擡頭:“不想看電影早說啊,拒絕我又不會對你怎麽樣。”

唐澄徹底沒反應了,斜著身子往高冉身上倒。

“你沒塗身體乳?”高冉搖晃她,稍稍低頭去聞她衣領。

“沒有。”唐澄被勒醒,口齒不清地回她,“不想塗。”

高冉不再動她,雙手拿開,讓她睡到另一邊去。

幾分鐘後,高冉拿出一瓶新的,拆開包裝,爬上床。

她把唐澄身上的被子掀開,把人翻了個面,睡衣推上去,先欣賞了一番,然後在手心擠出一大坨。

雙手覆蓋上去的時候,唐澄整個人被涼得一抖,意識到有人正在控制她,嚇得魂兒都沒了,瞬間清醒過來,蛄蛹著要翻身。

高冉跨坐上去,壓住她:“別動。”

“好重,你在幹什麽?”唐澄努力轉頭,卑微求饒,“有什麽話好好說,我起來陪你看電影,不睡了。”

“都結束了還看。”高冉把膏體推開,雙手同時向上,壓住一對肩胛骨,停下,“冬天容易幹燥,說了多塗點,你都不聽。”

唐澄聞見香味才反應過來高冉正在她身上幹什麽,只是被壓住而已,高冉也不重,卻一點反抗的力量都沒有。

不過……

為什麽感覺後背骨頭被壓得這麽舒服。

“等等等等。”

“快好了,等會兒你給我塗。”高冉手背碰了碰她臉,讓她躺好,“明天要在外面待大半天,也說不定是一天,總之做好皮膚護理沒壞處,我說了還有好多,你是沒聽見嗎,以後再跟我客氣我真會生氣的。”

唐澄老老實實趴著,本來還困得不行,這樣一搞她睡意全無,睜著眼睛像等待被屠宰的小動物。

業餘選手先到處胡亂抹,覺得不夠,又擠出一條,雙手上下抹蹭的時候唐澄能感覺到高冉喜歡抓她腰。

唐澄本身不怕癢都要受不了了。

哪怕換個人給她抹都好。

換個人……那還不如高冉呢。

她實在忍不住,又不好意思開口,硬是憋著笑等高冉結束。

高冉抹到後面有點心不在焉,從按揉到撫摸,逐漸失去力量感。

等唐澄整理好衣服拿著瓶子準備的時候高冉已經裹緊被子背對自己,感覺有個無形的罩子罩著她,拒絕任何人靠近。

這樣的舉動在唐澄看來毫無疑問,就是生氣。

床上兩條被子,一人一條。兩個枕頭緊靠在一起,只要高冉翻個身就能看見唐澄近在咫尺的臉。

“你怎麽了?”唐澄戳了戳被子,“不塗了嗎?”

“嗯,不塗了。”高冉打哈欠,語氣逐漸虛弱無力,“先睡吧。”

如果是李昂她會直接抱上去,或者離得近些。

很顯然,這樣的做法不適合她們。

最後唐澄也背過去,心想著先把覺睡了再說。

高冉變幻無常的性子她已經快摸索清楚,女生有情緒很正常,都沒有壞心,睡一覺就能好。

第二天鬧鐘沒響,範培培電話先來了。

一聲鈴響讓唐澄從床上彈起來,準備想把高冉叫起來,結果往身邊一拍一個空。

高冉早醒了,從陽臺進來把電話掛掉。

看著瞪大雙眼被驚醒的人,她說了聲抱歉。

吃完一頓豐盛的晚餐,唐澄原諒了她。

她們被範培培叫來的車接到拍攝地附近的化妝室。

她們要先拍內景,再拍外景。

除了見過一面的範培培,還有幾個攝影團隊的人,正在調整打光設備的位置。

站在範培培身邊給她整理衣服的看起來是助理,幫忙拿一些東西和在需要的時候幫點小忙。

範培培已經把高冉的裝扮準備好,讓人領她去更衣室。

範培培小跑過來,經過唐澄的時候快速打了個招呼,然後跟上高冉,一前一後進去。

突然感到自己很多餘,這裏這麽多人,不缺她一個,況且還不是專業的,只是個沒用的閑雜人。

裏面大概有四五個人,正在嘰嘰喳喳地討論。

唐澄站在門外,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要站著等。

這裏所有人都不認識她,唯一跟她有關系的只相隔一面墻,離她幾米遠。

距離近點好,安全感會很足。

“喝點水。”範培培的助理遞來一杯水,“第一次來嗎?”

唐澄晃神,接過杯子,猶豫道:“對,我第一次來。”

“你是她們朋友吧,過來幫忙的?”她又問。

“算是吧。”唐澄努力保持微笑,“我也可以幫忙。”

高冉在裏面叫她,唐澄像聽見警鈴似的,動作迅速,壓下門把手往裏一竄。

只留下外面那個女生慢慢反應。

高冉的衣服掛在衣架上,範培培坐在她身後,一邊玩手機一邊等她化妝。

看裝扮,應該是游戲裏的情侶,很明顯高冉是男角色。

“你怎麽不進來,外面多冷。”高冉睜開眼睛,從鏡子裏看她。

“嗯?”範培培擡頭,皺著眉看了很久,驚訝又驚喜地確認,“是你?”

範培培年紀輕輕,這樣的記憶力令唐澄感到擔憂。

唐澄點頭,重新將自己介紹一遍。

要說認不出,也應該是她認不出範培培,果然貴人多忘事。

“她臉盲。”高冉幫她解釋,“你以後要經常和她說話跟她接觸,才能有記憶點,讓她對你有印象。”

“多不好意思,我忘了提前說。”範培培一看是熟人,立馬拉她來坐下,“你和我說話嘛,你聲音這麽好聽,一開口我就能想起來是你。”

“沒關系,我本來就長得大眾。”唐澄擺擺手,“這樣挺安全。”

唐澄也挺不好意思的,剛才還差點在心裏罵她。

也許好久不見,範培培對她依然充滿好奇,捏捏她臉,再上下打量打量。

唐澄也跟著笑,笑的很靦腆,她做不到像範培培這樣熱情和游刃有餘地處理人際關系。

“咦?”範培培拖起她挎在腰間的小包,“她送你的?”

唐澄下意識看向高冉,正好對上她的視線。

範培培也轉向化妝臺。

然後聽見高冉輕輕的一聲“嗯”。

“哎喲。”範培培音調高揚,恨不得拐十八個彎兒,“這是新朋友的見面禮嗎。”

她說完搭把胳膊在唐澄肩上:“你知道我跟她剛認識她送我什麽嗎?”

“送了什麽?”唐澄把包推到背後。

範培培哼哼兩聲:“她把她爸養的烏龜從缸裏抓出來,一路跑到我家,然後你猜怎麽著。”

唐澄搖頭。

範培培站起來,到高冉身後,在她面前攤開手,掌心朝上:“然後她把那只跟我巴掌一樣大的烏龜放我手上,再然後我就收獲了兩道很深很深的傷口。”

這事兒高冉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只烏龜總在她睡覺的時候爬來爬去,爪子到處抓的聲音不大,但真的很吵,非常影響睡眠。

而且高冉那段時間脾氣不好,她覺得一定跟那只烏龜有關,總之非常非常討厭它,但又不能讓爸爸扔出去,只能自己動手

她找了家人都在忙的一天,爬上凳子,等了很久很久,那只烏龜才從水裏完全出來,她飛快抓住龜殼,跳下凳子沖了出去,直奔馬路對面的範培培家。

範培培也飛快地從家裏跑出來,看見高冉兩根手指夾著的小東西,她兩手合並,目光期待,笑容天真。

高冉把那只烏龜輕輕地放在她手上,下一秒,撒腿沖向對面。

接著她聽見身後尖叫聲,她腳下停都沒停,直接跑路了。

這事兒給範培培留下很大陰影,從那天起,她看見帶殼的都害怕,長大後好多了,只要別讓她碰什麽都好說。

後來高冉爸媽過去賠禮道歉,花了好大的手筆,還回來把高冉教訓了一頓。

為了補償已經駕鶴西去的小烏龜,高冉在家幫她爸整理了半個月的書房,打了半個月零工,用賺來的錢給她爸買了兩只。

“所以我的賠償呢?”範培培臉黑黑,語氣沖沖的,“還不允許我提。”

高冉表面無波瀾,斜睨一眼餘光中的身影,然後抓住她手,用力親了好多下:“行了吧,下次再給你買個包。”

範培培沒回她,先轉頭看向唐澄,無奈地搖搖頭:“你看吧,她就愛這樣,還總說買東西沒意義,所以她保證任何時候都向著我。”

這幾句話差點讓唐澄的理解能力崩潰。

她確確實實越界了。

“我什麽時候說過?”高冉讓化妝師停一下,把範培培轉過來,面向自己,“你別糊口瞎編。”

唐澄插不上話,也不覺得自己能插上什麽話,今天的主場是她們,自己只要做個透明人就好。

那一整天她都在想高冉幹嘛把她叫過來。

外面進來一個人,讓她們等一下攝影師,說他拉肚子去了,等個幾分鐘。

那人跨出一步又退進來,喊範培培先過去準備,有她的單人照要拍。

範培培急急忙忙跑到門口,出去前喊唐澄:“麻煩你照顧好她哦,有需求盡管提,讓高冉找我就好。”

化妝間就剩下她們兩個和化妝師,唐澄自在多了,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等高冉化妝不會枯燥,她覺得從一個人變成另一個人的過程很有意思。

正式開始後屋子裏靜悄悄,只有化妝師很小聲讓她擡頭低頭睜眼閉眼的指令。

高冉拿出手機,打了幾個字給唐澄發過去。

高冉:無聊嗎,看你都打瞌睡了。

唐澄腦子裏還回蕩著範培培說的那些話,話外之意再明顯不過,這個女生很重視和高冉的友誼,再嚴重一點,是警告她,高冉是搶不走的。

那種話要是真講出來,就是明擺著說自己是友誼的插足者。

顧及三個人之間的關系,範培培還是收斂了,不然場面得有多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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