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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形同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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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形同陌路

段寒光成名幾年,見過獻殷勤的人,但像林知這種上來就自稱粉絲套近乎的狗腿子,他還是第一次見。

既然都自稱粉絲了,段寒光也不好當眾打臉,免得別人說他擺譜。

“你是要簽名嗎?”

林話術都準備了,沒想到段寒光來這招,尷尬道:“沒帶紙筆,等會您走的時候再給我簽行不行?”

“可以。”

包廂裏很暗,旁邊的長沙發上還坐了一個人,個子很高,肩膀也寬,穿著一身西裝,袖扣隱隱反射著光亮。從林知的角度看過去,那人被汪檸擋了半張臉,有點眼熟。

林知看了一眼就挪開,專心給段寒光推銷洋酒,賣完酒還念念不舍的坐在旁邊。

段寒光奇怪的看著他:“不走?”

林知:“我仰慕您很久了。”

段寒光的眼神有了變化,從上到下打量林知,見他眼睛又黑又圓、唇紅齒白、身量纖瘦,說:“可惜了,你是個男人。”

“男人好啊,我看過您的作品,裏面男性都很出彩,我在電影院都看哭了 。我覺得能導出這種人性碰撞電影的人都有一雙善於發現美,挖掘潛力的眼睛。”

段寒光聽著有點不對勁,意味深長的盯著林知。

林知一看這眼神,就暗道自己奉承對了。果然男人都是耳根子軟的生物,糖衣炮彈轟一轟,就嘚瑟的找不著東南西北。

林知繼續說:“不知道您下一部作品是什麽時候,我非常期待。”

“正在籌備。”

“那感情好,我吧,雖然沒上過專門的電影學院,但在橫店做過群演,經驗豐富。一看段導的戲,就身臨其境,盼著能合作一次呢。”

段寒光可算知道林知的目的了,呵呵笑兩聲,這小年輕看著漂亮可愛,實則是個貪心蠢笨的,把別人當傻子哄呢。

他忽視掉林知的殷切,轉而跟沙發上的男人說話:“徐總,您看要不要給他這個機會?”

“徐總”這兩個字已經五年沒出現在林知耳中,他以為是個同姓的,順著段寒光的視線看去,聽到那人說:

“他要是想演,就去試鏡。”

聲音低沈悅耳,林知聽了十多年斷不會聽岔。他不敢置信的轉頭,對上一雙幽深晦暗的眼睛,眉目疏冷,一如五年前的模樣。

包廂溫度高,徐頌年脫了西裝外套,雪白襯衫解開上頭兩顆,姿態閑散,撞上林知的視線波瀾不驚,好似陌生人一般。

林知沒想到能在這裏碰上徐頌年,在會所賣酒本就不是光彩的事,能少一個人知道就少一個人知道。上次差點被趙京來發現就夠林知擔驚受怕的了,如今猝不及防遇見徐頌年,簡直晴天霹靂。從前,他對徐頌年吆五喝六,如今虎落平陽,怎能叫昔日的對頭看笑話。

林知如坐針氈,臉上五彩紛呈。

“你們認識?”段寒光問。

林知連忙否認:“不認識。”

徐頌年輕飄飄掃了林知一眼,轉了轉手裏的酒杯。旁邊的人看杯中見底了,立刻識趣的倒上。

六位數的洋酒連開幾瓶,段寒光帶過來的圈內新人會獻殷勤,唱了幾首歌後就纏在徐頌年身邊,點煙、倒酒、伺候吃水果樣樣不落。

這樣的場面,林知見過不知多少,從前更是風月場上的常客。他坐在段寒光身邊,原先那點攀附的心思徹底熄火,不自在道:“段導,沒其他事,我就先出去了。”

段寒光夾著煙,擡手摟住林知肩膀:“你叫什麽?”

“林知。”

林知不習慣跟人勾肩搭背,推開段寒光的手。段寒光也不生氣,用眼神指了指徐頌年:“你討好我,還不如討好他。等爬上了床,想要什麽角色沒有。”

林知不以為然:“以後再說吧。”

先不論林知過不去心裏這關,單就徐頌年那個性子,林知爬床非得被他打斷腿扔下來。

林知灰溜溜的走了,關上包廂門的那一刻,如釋重負的松口氣。他拿著托盤返回員工室,汪檸已經坐在沙發上,打聽道:“和段導聊的怎麽樣?是不是第一眼就被你的臉吸引了?”

林知呵呵兩聲,脫力的靠在椅背中。

見他這沒落樣,汪檸抓了抓頭發,安慰:“別灰心,段導下次來,咱們再去。”

晚十點,七號公館門口豪車如雲,再過兩條街就是姚州市最熱鬧的商場之一。車聲喧鬧隔著建築物傳至會所門口,徐頌年從會館出來,夜風掀起額前的頭發,吹走身上的尼古丁和酒氣。他其實很少參加這種糜爛揮霍的活動,偶爾一次當做調劑。

鄭心將車開過來,透過窗戶看見公館門口有個服務生架著人往車裏放。

路燈明亮,只見服務生彎腰勾出一段腰臀曲線,似乎被車裏人的糾纏,一手撐在車門上保持著躬身的姿勢。

客人難纏,鄭心見怪不怪,來這種地方打工的,大都相貌出挑,絕大多數都有釣金龜婿或者爬上某個有錢人床的想法。他多看了幾眼,等徐頌年坐進後座,順著視線望去,才收回目光。

“老板,我以為你今晚會在別人的床上度過。”鄭心跟徐頌年並不是普通的上下屬,偶爾還會開幾句玩笑。

“沒興致。”

邁巴赫緩緩啟動,恰在這時,剛才送客人上車的服務生直起了腰,露出一張雪白紅潤的臉。

鄭心隨口道:“沒興致是不夠漂亮,你看門口那個行不行?”

徐頌年看見了林知,等對方身影消失在視線中,才道:“有時間關心上司的私生活,不如好好關心自己。”

鄭心笑了笑,專心開車,將徐頌年送回酒店。

初冬的天氣說變就變,昨日還能兩件套上身,今天一早出門就得裹上一件薄棉衣。林知瞧著窗外綿綿細雨,疲倦的將腦袋縮回被窩。他今天休息,早上八點,宋澄就在廚房準備早飯,非常簡單的湯面,再覆雜的宋澄也不會。

“知知,起床吃飯了。”

“好,等會就來。”林知懶懶的應著,在被窩裏翻個身,醞釀了五分鐘才爬起來洗漱。

吃完早餐,林知在廚房洗碗,出來之後看見宋澄坐在狹窄的沙發上對他招手。

“媽媽。”

宋澄高興的應著,握住林知的手:“知知,你也二十七了,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

林知不喜歡談論這個話題,將手抽出來:“咱們家還欠債呢,以後再說吧。”

“可以先談戀愛,等過個幾年把錢還清了,再娶人家。”

“算了吧。”

林知興致缺缺,一邊往房間走一邊說:“我等會出去一趟,中午不要做我飯了。”

“幹什麽去?”

林知將門合上,隔絕了宋澄的聲音。他又在床上躺了半個小時,才慢悠悠的出門,漫無目的逛著公園。

自從搬到出租房,林知的生活一落千丈,周遭的一切無時無刻不再提醒著他,他作為林氏少爺揮金如土的日子已經一去不覆返。

林知覺得壓抑,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才將這些負面情緒驅逐。他在站臺等公交,帶著貪戀回到別墅。

綿綿細雨打濕了柏油路面,林知在最近的公交站臺下車,足足走了半個小時才到別墅門口。細小的雨珠吹在面頰、發絲,林知隔著一閃銅鐵大門看緊閉的門扉。宋澄養在花園裏的花已經被人拔了,換了果樹蔬菜,林知曾經喜歡的長椅也被拆除,除了房子的外觀沒變,沒一絲熟悉的感覺。

林知不知別墅被拍賣給了誰,就那麽楞楞的看著,似乎多看一眼就能自欺欺人他還是這棟房子的主人。

“媽媽,這裏有個怪哥哥。”

小女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林知回頭,看見一個中年婦人帶著小孩,目光警惕:“你是?”

林知拔腳就走。

“媽媽,是壞人嗎?”

“寶寶記得,以後看見這種壞人不能靠近。”

“嗯,媽媽我知道了 。”

林知越走越快,直到氣喘籲籲才停下。

回去的時候雨下大了,林知貪懶沒帶傘,換乘公交的時候淋了滿頭滿臉,急忙跑進旁邊的咖啡廳。

濃烈的咖啡香氣撲面而來,林知拍掉身上的水珠,見雨勢沒有停歇的意思,點了一杯最便宜的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

下午三點,林知才到家,見樓下停了一輛黑車。進入樓道,忽然響起摔東西的聲音,林知嚇了一跳,心想這是誰家在吵架,動靜這麽大。

越往上走,聲音越清晰,林知越聽越不對勁,剩最後幾節臺階的時候,擡眼一瞅,正看見自家房門打開。他猛然想到什麽,快步沖進屋子,只見三個人高馬大的男人杵在客廳。

“喲,回來了。”男人坐在沙發上,滿臉橫肉,語氣不善。

宋澄被嚇得站在廚房門口:“你們都看見了,我們家實在是沒錢了。”

“少糊弄老子!”男人拿起杯子砸在宋澄腳邊:“誰他媽的錢是大風刮來的,當初你們借了我這麽多錢,一句話沒錢還就想打發我,不能夠。”

“你現在就是打死我們,也拿不出一百萬。”林知看著這些催債的心中沒底。

他頂著男人要吃人的目光,把門合上,跨過一地的玻璃碎片,勉強露出笑容:“趙哥,我現在有工作,不會賴賬。”

“就你那點薪水,猴年馬月才能還清。”姓趙的男人從沙發上起身,一手推上林知,直接把人推搡在地。

宋澄不顧危險的沖上去,護在林知跟前。

“媽媽。”林知喊了一聲,把宋澄推遠點,怕動起手來傷到她。

“兄弟,也不是我為難你,實在是上頭逼得緊。你這個月要是拿不出十萬,斷手還是斷腳選一個。”

林知被嚇得一哆嗦:“你們這是黑社會做法,我可以去警察局告你。”

“他還想告我?”男人笑起來:“都聽見了嗎?他想告我。”

兩個跟班也跟著嗤笑林知的不識好歹。

一只大手迅速抓住林知的頭發,將他提起來。男人陰狠的聲音響起:“想還清這一百萬還有個辦法,我們老大就喜歡你這種男人,你要是給他當暖床的,一百萬馬上抵消。”

林知瞳孔急速收縮,頭皮生疼,不得不抓住男人的手,聲音帶著哭腔:“我不幹。”

“晦氣,一個大男人還哭了。”男人嫌棄的松開林知,順便踢了他一腳。

臨走前,男人又恐嚇了一句:“別想著搬家,不管搬到哪裏我都能找到你們。這個月要是拿不出十萬,老子弄死你們。”

“走。”

林知被嚇狠了,催債的走了半晌還緩不過神,坐在地上眼眶通紅了。宋澄拿著掃把清掃屋子,見兒子這幅模樣,心裏難受:“知知,你要是想哭就哭出來吧。”

“我……沒哭。”林知扶著沙發站起來,往房間裏面鉆。

關上門,躲進被窩,林知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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