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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我跪天跪地跪父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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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我跪天跪地跪父母(一)

“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

容與今日一身薄綠綢衫,佩一玉帶額飾,微風將他的袍袖吹得翻飛,遠遠望去,仿若融進那一池未眠的綠意裏,生生讓那粉黛荷花都為他作配。

“這個是不是……易……易……”趙長贏唔了一聲,感覺對這首詩有些印象,他抱臂靠在一側的雕花柱上,回憶道,“易安居士?”

“嗯,答對了,獎勵一塊水晶糕。”容與隨手把婢女端上來的水晶糕塞進趙長贏嘴裏,問道,“好吃麽?”

趙長贏鼓著腮幫子嚼著,臉又紅了起來,費力地回道,“好……好吃。”

容與便笑起來,一池的荷花頓時失了顏色。趙長贏看得心突突地跳,顧左右而言他道,“我方才好像瞧見雨疏了。”

“這麽快就來了?在哪?”容與問道。

趙長贏往後頭指了指,“要不要過去看看?”

兩人裝作若無其事地穿過船艙中擠擠挨挨的人群,費了好大力氣擠到船尾,果然見幾個和春坊的姑娘正坐著閑聊,見兩人過來,都紛紛擡頭看他們,眼中頗有些驚艷之色。

“姑娘可曾見過雨疏?”容與開門見山問道。

其中一個姑娘道,“她方才有事出去了,應該是……往那邊走了。”

他們二人謝過,當即從船上下來,順著她說的方向追去。荷塘旁是個小院,布置得極為風雅,三步一折,九步一廊,風中彌漫著荷香,倒確實是幽會的好去處。

“等等。”趙長贏突然停下腳步,輕聲說道,“前頭有人。”

容與會意,放慢腳步跟在趙長贏身後,兩人貼著一旁的墻輕輕往前挪,恰巧那墻中央鏤空雕著一副八仙過海圖,從何仙姑的花籃裏往外看,便能看見……

果真是雨疏和黎楊兩人!趙長贏和容與對視一眼,心裏同時都松了口氣。

這兩個多月來的銀子和功夫到底是沒有白費,趙長贏心想,等揭開了這黎楊的醜陋嘴臉,他就請容與去城裏最好的酒樓吃……

“唔……”

趙長贏猛地扭頭,見不知何時喻星洲竟然悄無聲息地來了,此時一把捂住了容與的嘴,容與眉頭擰起,被他雙臂制住,往後蹬蹬退了兩步。

趙長贏心下一跳,手中草木青橫出,直取喻星洲咽喉,喻星洲閃身一避,他身負輕功,拉著容與不住後退,將一地的草木都踩出一水兒的倒痕,顯然是要引他們離開此地。

那邊黎楊和雨疏兩人都是尋常耳力,還未發覺此間有異,趙長贏便也顧不得他們,趕緊提氣直追過去。

直行了老遠,只見遠處水波蕩漾,綠茵融融,一排垂柳將綠枝綴在水裏梳洗,洗出了一湖的青碧。

“放開他。”趙長贏停在一棵柳樹底下,終於失去耐心,朝喻星洲說道。

喻星洲抿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將容與狠狠一推。容與一個趔趄,趙長贏忙飛掠上前將他扶住,小聲問道,“沒事吧?”

容與給了他個放心的眼神,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穩住身形。如今正是夕陽西下,萬丈金光在波心劈開一道直入太陽的階梯,整個湖面都像被這道階梯分成了兩半。容與的側臉也映在金橘色的斜陽下,像是海裏燃燒的火焰。

“你們看見了什麽?”終於還是喻星洲先開口了,他聲音略有點沙啞,盯著容與問道。

容與迎著他的目光註視了半晌,只不說話。喻星洲到底還小,沈不住氣,上前一步又說道,“我姐和黎楊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容與眼中漾開一圈淺淺的笑意,隨即又隱去了,他不置可否地回道,“哦,所以你叫什麽名字?”

“什麽?”喻星洲有些詫異。

容與便又不說話了,只淡淡地看著他。

喻星洲抿了抿唇,良久,扔出兩個字,“顧星。”

“我叫顧星。”

“哦。”容與問完,轉眼又不感興趣了,只隨意點點頭,語氣散漫,“你把我帶過來做什麽?”

“明知故問。”顧星皺眉。

趙長贏在一邊看著他,忍不住道,“你不就是不想讓我們當眾揭穿他們麽,小兔崽子……”

“你閉嘴!”顧星猛地一吼,他又一次解釋道,“我姐跟黎楊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趙長贏切了一聲。

“算了。”顧星似乎放棄跟他們繼續解釋,只道,“今日之事,你們別跟別人說,否則……”

“否則什麽?”趙長贏冷哼。

顧星便不再說話,他像頭小狼似的閃著綠瑩瑩的眼睛惡狠狠地瞪了兩人一眼,轉身朝畫船邊走去。

“真是惡人先告狀。”趙長贏吐槽道,“自己幹的事還不讓人說了。”

容與望著顧星的背影,道,“他不會善罷甘休。”

“嘁。”趙長贏擰眉,“他把我們盤纏偷了害得我倆這麽慘,沒道歉也就算了,現在還這個態度……”

容與淡淡垂眸,眼中是漫山夕陽的倒影,話裏有話地說道,“長贏,江湖人心險惡,別總把別人都想那麽好。”

“好吧,也是。”趙長贏嘆了口氣,他郁悶地踢了一腳地上的石子,慢吞吞往回踱去,語氣有些低落,“以後我就只相信你,什麽阿星的阿花的,再也不理了。”

容與眼神微動,他目光游離地在遠方燦爛的群山上轉了一圈,方輕輕應了一聲。

“好。”

回去的時候畫船裏大家正在圍著推選出的藕花仙子吟詩作對,品茶作樂,好不熱鬧。趙長贏和容與在角落裏看了一圈,覺得肚子有些餓了,雨疏在中央扮著藕花仙子,眾星捧月地抽不開身,趙長贏又待了一會,終於忍不住跟容與說道。

“咱們回去吧?”

容與正百無聊賴地看著旁邊的人點茶,聞言嗯了一聲,“走吧。”

兩人在人群中撥開一道縫隙,從畫舫裏出去,外頭只剩下最後一絲殘陽夕照,暮色一點一點聚攏過來,晚風中盛著秋夜的冷露。

“阿嚏……”

走到一半,一陣冷風吹來,容與忍不住打了個噴嚏。趙長贏忙將身上松垮套著的外衫脫下來,硬是要給容與披上,說道,“夔州火鍋有名得很,來了這麽久,卻是沒去吃過。”

“夏天天熱,如今這時候去吃正好。”趙長贏抻直了脖子望了望,喜道,“那邊就有家火鍋店!”

容與披了外衫,面色稍微好了些,當即點點頭。兩人今日都沒怎麽吃東西,到現在已經是餓得頭暈眼花。

兩人到店裏點了一大堆吃的,面前的銅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鍋底是養生的筒骨,加了枸杞、花椒,此時那香味隨著水汽飄散開來,勾得趙長贏直吞口水。

“好久沒吃這麽爽快了!”趙長贏從鍋裏撈起一大塊牛肉,放到容與碗裏,回憶道,“從前冬天在家裏……我娘也愛這麽吃。”

容與微微一頓,他眉宇間蘸了些擔憂,擡眸朝趙長贏望去,趙長贏往嘴裏塞了一個丸子,眼神怔怔的,似乎陷進回憶裏去了。

聶紫然一到冬天就愛吃鍋子,只不過她講究養生,並不放辣,只往裏頭加一大堆藥材,味道比不上夔州的好。趙長贏癡癡地想,小時候他不愛聞藥材味兒,一上桌,瞧見那鍋子裏滾著的藥湯,一股濃濃的藥味彌漫開來,當即一拍筷子,不情不願地嚷嚷道,“怎麽又吃這個!我不要吃。”

聶紫然便好聲好氣地同他說一通這藥材的好處,趙長贏從來不聽,聶紫然沒辦法,便也由得他去。

可如今他竟然開始懷念起當年那濃濃藥味的暖鍋來。

“銀子是不是快花完了?”趙長贏土匪下山似的把滿桌的菜掃蕩一空,滿足地喝了口酒,這才亡羊補牢似的問道。

容與擡眉,一副你終於想起來的神情,揶揄道,“是啊,明日就要睡橋洞了。”

趙長贏眼神頓時黯淡下來,酒也不喝了,菜也不吃了,焦急地問道,“啊?不應該啊!我算過住柴房應該還能住幾日的……”

容與見他一副果真相信的樣子,忍不住又好氣又好笑,無奈扶額反問道,“還真打算去住柴房?”

“那能怎麽辦……”趙長贏哀嘆一聲,“大丈夫能屈能伸,到時候我把衣服脫了給你鋪地上,你睡我衣服上。”

……

連這都安排好了。

容與擡眼瞧他,見他似乎已經在想住柴房的悲慘境遇,兩只眼睛委屈巴巴,一時心生不忍,還是說道,“我這段時日賣了些字畫,還是有些錢的,放心,不會讓你住柴房。”

“果然還是容與最好了!”趙長贏臉色頓時由陰轉晴,心花怒放,殷勤從鍋裏又夾了幾塊肉給容與,笑得虎牙蕩漾,“這個牛肉好吃,蘸醬可香了。”

兩人酒足飯飽,慢悠悠晃蕩著回客棧消食。趙長贏說著這幾日他練劍的感悟,東拉西扯地又講到之前跟著師父練劍的趣聞,容與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著。

“唉?那邊的姑娘是在做什麽?”趙長贏停下腳步,隔著老遠就看見一個姑娘一身孝服,跪在地上,“過去看看?”

容與不置可否,跟著趙長贏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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