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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喬正儀……沒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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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喬正儀……沒了?(一)

也不知道到底是趙長贏的真心一片感動了菩薩,還是明月山莊的醫術確實如傳聞般一樣高超,容與的腿總歸是真的一天一天好了起來。

秋天的梧桐葉落了一半兒的時候,容與已經能從輪椅上短暫地站起來走幾步了。

“好厲害!!!”旁邊站著的趙長贏表現得有點誇張,可惜沒有一面旗子,不然他肯定能生動演繹搖旗吶喊,“容與!再走兩步!”

“走不動啦。”容與扶著墻,微微喘息著,仰頭朝他笑道,“歇會兒。”

“很厲害了!”趙長贏忙小跑著過來,蹲下來熟練地撩起容與的褲腿,伸手按了按,“怎麽樣?感覺哪裏不舒服麽?”

暖金色的晨光下雨似的淅淅瀝瀝淋在趙長贏的身上,他穿的那件月白色短衫於是在這片雨裏也沾了光,染成了富貴的織金袍,身子一動那光影也動,輝煌得如同皇帝上朝時戴的黃金冕。

容與舒展開眉眼,靠在墻上,凝眸看著趙長贏。面前的少年擡頭和他說話,在萬道朝陽裏,少年逆著光笑得熱切,蓬勃的朝氣四溢,竟不比這日光遜色分毫。

“容與?”

容與回過神來,搖頭道,“沒不舒服,都挺好的。”

“那就好。”趙長贏直起身,滿意地點點頭,“果然還是我的手法好嘛。”

容與笑起來,他如今仍無法久站,便扶著扶手坐回輪椅上,正要開口。

“砰!”

前廳方向突然傳來一聲響,隱隱還能聽見什麽人吵吵嚷嚷的聲音,趙長贏皺眉,正巧見院門口有個弟子走過,便攔下問道,“這是發生什麽事了?前廳吵得厲害。”

弟子看了後頭容與一眼,有些猶豫。

“你盡管說。”趙長贏道。

弟子這才說道,“是黃家的公子來了,好像是喬家出大事了,我看他氣勢洶洶的。”

“黃正卿?”趙長贏松了口氣,撇嘴道,“我道是什麽大事,原來是喬狗的跟班來亂吠了。”

“容與,我瞧瞧去,待會兒就回來。”趙長贏朝容與道,見容與頷首,便匆匆往會客的前廳走去。

一路走到了正氣堂前,還未見黃正卿的人,已經老遠就聽見他那公鴨嗓子吱哇亂叫,“肯定是你們幹的!我告訴你們,喬家他們怕你們,我不怕!反正老子已經瞎了一只眼,大不了你們半夜再來下毒,把我們全家都毒死……”

“就你這五毒俱全的,我看毒藥可毒不死你。”趙長贏擡腳進門,看都不看黃正卿,徑自往聶紫然身邊走去,“娘。”

聶紫然正端坐在太師椅上,不緊不慢地吃著茶,見他過來,朝趙長贏招了招手,小聲道,“你爹這兩日不在,喬家的事聽說了麽?”

趙長贏疑惑,“什麽事?”

黃正卿正巧在這時大怒,吵嚷道,“正儀哥沒了!大家都說他是自殺,我呸!不可能!”

趙長贏一驚,瞪大了眼睛看向聶紫然,聲音微微發抖,“喬……喬正儀死了?”

聶紫然面色沈重,緩緩一點頭。

“趙長贏!”黃正卿像是此時才看見趙長贏,活像是見了什麽殺父仇人一般,猛地餓虎撲食似的沖了過來,旁邊的茯苓哪裏攔得住,只見他一把揪住趙長贏的衣領,臉漲得通紅,齜牙咧嘴地吼道,“趙長贏!是不是你幹的!是不是你幹的!”

趙長贏被他這瘋樣嚇了一跳,見黃正卿左眼眼瞳渾濁,右眼用繃帶包著,不知道是怎麽了,神色癲狂,嘴裏不時說些什麽,嘟嘟噥噥的也聽不清。

“你發什麽瘋。”瘋子的力道甚大,不過黃正卿平日裏沒學過武,趙長贏稍一用力,便將他的手從自己的衣領上擰了下來,“喬正儀出了事,跟我什麽關系都沒有,你不去報官,來我這裏鬧什麽。”

“你們家明月山莊這麽大名頭,官府如何不賣你們面子!只道自殺便了結了,喬家平日裏多麽威風,竟也不來出頭!”黃正卿咬牙道,“正儀哥死後,晚間回去我眼睛便瞎了一只,如今左眼也看不清了,若不是你們醫毒一家,還會有誰!”

“黃正卿!”聶紫然猛地起身,將手中茶盞哐當一聲擲在地上,滾燙的茶水飛濺,上好的瓷片四分五裂。

“我見你是小輩,又受了傷,方才對你多加忍讓,沒想到你非但沒有絲毫收斂,反而變本加厲,滿口胡言!”聶紫然冷冷開口,她平日裏說話多是輕聲細語,溫溫柔柔的,此時渾身氣勢陡變,竟讓人不敢直視。

“我明月山莊立莊百年,一直堂堂正正,濟世救人。”聶紫然道,“若你還要再說此等詆毀之言,立刻從此門給我滾出去!”

黃正卿一時被聶紫然震住了,竟沒有再說話。

“夫人,三公子,黃家的人來了。”茯苓碎步走近,小聲道。

話音剛落,門口便進了一位管家模樣的老仆,朝聶紫然作揖後,對黃正卿道,“公子,跟我回去吧,您眼睛傷還未好,夫人還等著給您換藥呢。”

“我不回去!我這眼睛就是他們下……他們害的,我不回去!”黃正卿梗著脖子,並不看老仆,執拗地站著不走。

那老仆朝身後使了個眼色,立時幾個壯漢從門外沖進來,抓小雞似的把撲騰著的黃正卿提手一提溜,黃正卿還是不肯,一邊死命踢蹬著腿,一邊還兀自嚷嚷著什麽報仇的話。

老仆臉色尷尬,擡袖擦了把汗,沖聶紫然拱手道,“大公子受了刺激,一時心智失常,有得罪之處,還望夫人海涵。”

聶紫然冷哼一聲,甩袖不言。

待眾人鬧哄哄走後,聶紫然帶著趙長贏回了院子,趙長贏心裏早已憋了一肚子話要說,一進院門就忍不住了,劈裏啪啦地問道。

“黃正卿瘋了?還有喬正儀自殺又是怎麽回事?他整天人五人六的,怎麽可能會自殺……黃正卿眼睛又怎麽會瞎了……”

“行了行了,你讓你娘休息一會成嗎?”聶紫然擺擺手,一臉疲憊地坐到椅子上,趙長贏忙殷勤地給她倒了杯茶,聶紫然端起來想喝,湊到嘴邊頓了頓,又放了回去。

“罷了,是這麽回事。”聶紫然嘆了口氣,“喬正儀前天在家裏上吊了,半夜上的吊,等他小廝發現的時候人都硬了。本來也以為就是普通的自盡,沒想到收殮的時候將他衣服換下,發現身上全是血痕,用匕首一刀刀劃的……”

趙長贏腦海裏浮現出夜半血屍的畫面,青天白日的一陣惡寒,給自己也倒了杯熱茶壓了壓。

“喬家當即就報了官,只是實在查不出什麽來。後來他們還請了神婆過來,說是喬正儀沾了什麽臟東西,反正鬼神之道我也不太清楚,之後他們家就也悄聲地把喬正儀入殮了。”聶紫然道,“喬家老太太信這些,據說他們早年就是靠這些發家的。”

“啊?”趙長贏懵懂,聶紫然也不欲與他多解釋,只道,“你大概知道就好,反正不是什麽正經東西。”

“黃正卿是昨天晚上,說是半夜醒來突然發現眼睛被人捅了。”聶紫然搖搖頭,“也是什麽都查不出來,反正這事詭異得很。”

“那跟我們有什麽關系,來我們這裏鬧。”趙長贏悶了口茶,“我看就是平日裏跟我們關系不好,出事了也要來添堵。”

“行了,跟你沒什麽關系,你先回去吧。”聶紫然揉了揉眉心,“本來也沒想讓你過來,不是什麽舒心的事,你倒是自己顛顛兒跑來湊熱鬧。”

“哎對了,容與那孩子的腿怎麽樣了?”

說到這裏,趙長贏的眼睛剎那亮了起來,笑道,“好多了,他今日都能扶墻走好幾步了!”

聶紫然笑了笑,道,“那就好,這孩子……哎,冬青那事,是我們對不住他,日後你多關照他些便是。他一個人孤零零的,模樣又怪可人疼……”

趙長贏唉了一聲應了,聶紫然疲憊地擺了擺手,“回去吧,我小睡一會。”

趙長贏於是從聶紫然院子裏出去,秋天路兩邊的籬笆裏栽的金菊都開花了,似是沾了醫莊柔潤的氣息,不似“滿城盡帶黃金甲”一般的肅殺,多了些“秋叢繞舍似陶家,遍繞籬邊日漸斜”的閑情。

趙長贏彎腰駐足看了一會兒,猛地想起容與還在院子裏等他,本以為一會兒功夫便好,沒想到耽擱了這麽些時辰,他鐵定是等急了。

於是也顧不得再看,慌慌忙忙地就跑回院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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