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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我一看書就頭疼(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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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我一看書就頭疼(四)

自從容與來了後,趙長贏可算是終於燃起了對舞文弄墨的一點點興趣。

只是這個興趣嘛……

“容與容與,這句裏的守身為大,守身作何解啊?”

“還有這裏,人之患在好為人師,那夫子豈不是……”

容與剛想回答,聽到第二句,竟然破天荒沈默了一瞬。

“長贏,我有些時候覺得你在辯論裏應當有一席之地,不如下次他們再討論白馬非馬之類的,就推舉你上吧。”

趙長贏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嘿嘿一笑,撩起袍子坐到容與身邊,“唉,總要給人家發揮的餘地嘛。不過既然容與都這樣說了,我便勉為其難地同意吧。”

容與微笑,將趙長贏手中的書本一把奪了過來。

下一回,趙長贏在容與房間裏昏昏欲睡。春末夏初的明月山莊,蚊蟲齊鳴,嗡嗡聲排山倒海透過窗紗卷來,如雷鳴陣陣。趙長贏頭枕在書頁上,側過腦袋看容與,拖長了聲音道,“容與……容與……好容與……”

容與靠在椅背上,專心地看著手裏書卷,聞言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做什麽?”

“今日不背書了好不好?”

容與早有所料,回道,“那便練字。”

“也不想練字。”趙長贏悶悶地道。

容與依然不為所動,“那便做文章。”

“更不想做文章!”趙長贏抓狂。

容與終於將遮住臉的書卷放下,雙瞳幽深,無奈地看向趙長贏,“那你想做什麽?”

“我……”趙長贏一下坐直身子,雙手撐在容與輪椅的扶手上,傾身時鼻尖幾乎要與容與相觸,“容與,不如……你教教我如何作詩吧?”

“作詩?”容與狐疑,“怎麽想起來學作詩了?”

“還不是束瀾。”趙長贏抱怨,“他說如今城裏時興流水傳詩,喬狗上回在葉子上寫詩,被李家的小姐看中了,兩人還一同踏青去了呢。束瀾眼紅,便叫我也一同寫詩去。”

“哦。”容與皮笑肉不笑地掰開趙長贏的手,“你也想被李家小姐看中?”

“那倒也不是。”趙長贏搖頭,“你教我唄。”

“可以。”容與道,“我說你記。”

趙長贏如獲至寶,忙抓起桌上的筆,作洗耳恭聽狀。

“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擬同生死。”

趙長贏隱約覺得哪裏不對。

“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

“???”

容與莞爾。

再下一回,趙長贏跟著屈鴻軒練劍,今日屈鴻軒給他演示的是驚鴻劍,同長生劍相比,驚鴻劍法以快、變、巧見長,練的是劍道上的外門功夫,驚鴻劍學得好,對用劍的速度與靈巧度都大有裨益。

“師父,您今日這是……”趙長贏想了想,“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屈鴻軒被他這個乖徒兒說得一個趔趄,差點晚節不保。

“什麽?”屈鴻軒以為自己聽岔了。

沒想到趙長贏一副嫌棄的樣子,搖頭晃腦地賣弄起來,“哎呀,師父你怎麽連這句詩都不知道。這可是杜甫當年寫公孫大娘舞劍的名篇!”

屈鴻軒:“……”

晚上回山莊吃飯,趙長贏看著一桌飯菜,又詩興大發,“金樽清酒鬥十千,玉盤珍羞直萬錢!”

趙明修伸出手來探趙長贏的額頭,被趙長贏憤怒地擋了回去。滿桌只有聶紫然樂開了花,笑瞇瞇地給趙長贏夾了一塊雞肉,誇獎道,“贏兒竟是會背詩了,好事,好事。”

這下趙長贏更是一發不可收拾,不管合不合適,都得吟上兩句詩,一時間山莊裏眾人避之如蛇蠍,看見了都恨不得繞道走。

“哎,長贏。”束瀾看熱鬧不嫌事大,瞥了一眼旁邊端坐著的容與,“瞅瞅,瞧著我們美麗大方的容公子,小贏子來作詩一首。”

書堂每季的最後都會組織一次大考,名曰末考,考完便會休假十日。今日正是末考的大日子,是以眾人都已早早地坐在座位上,等候夫子出題作文。

容與穿一身靛藍色錦衣,正垂頭聚精會神地翻著手裏的書卷,遠遠看去,當真如閑花照水,衣不染塵。

趙長贏有感而發,當即背道,“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容與:“……”

“哎喲。”趙長贏頭上被容與用書卷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頓時不自然地回身坐好,眼觀鼻鼻觀心地開始背課文。

束瀾奸計得逞,在旁邊笑得不亦樂乎。

“趙長贏。”喬正儀背著手,在趙長贏桌子前站定,手裏折扇一揮,昂著下巴道,“今日作文當堂批改,午後便放榜,屆時成績會張貼十日,來來往往都能看見。”

“你上回可是丙等中卷,同你旁邊這個並列倒數第三,這回要還是沒有長進,怕是要給你們明月山莊丟臉咯!”

趙長贏跟容與混得久了,倒是將他身上那副淡定悠閑的派頭學了點,此時便也不像之前一樣拍桌子吼人,只愛理不理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繼續垂頭看書,全當沒聽見。

這下倒是給喬正儀氣得不輕,像是一拳砸在棉花上,頓時擡高了聲音怒道,“餵,趙長贏,你什麽意思?”

趙長贏誇張地掏了掏耳朵,朝束瀾道,“哎,怎麽有一只狗一直在叫啊!”

“趙長贏!”這回是喬正儀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趙長贏桌上,“敢不敢來打個賭?”

趙長贏看了他一眼,“賭什麽?”

“若是你這回還是丙等,便在這給我下跪磕頭,喊我三聲爺爺!”喬正儀道。

趙長贏嗤笑,“那若我不是呢?”

喬正儀冷哼,“你若是乙等,我日後不會再多說一句。”

“那就……”

“若他是甲等呢?”容與突然開口。

“甲等?”喬正儀像聽到了什麽笑話一般,“末考甲等人數僅有十人,輪到誰也不可能輪到他!”

容與淡淡重覆了一遍,“我問,若他是甲等呢?”

喬正儀皺眉,“若他是甲等,我便跪下給他磕頭,喊他三聲爺爺!”

容與頷首,道,“一言為定。”

“不自量力。”喬正儀冷冷掃了兩人一眼,甩袖走了。

“餵,容與。”等喬正儀走開,趙長贏壓低了聲音說道,“我怎麽可能考甲等?我……”

“長贏。”容與打斷趙長贏的話,他認真而專註地望進趙長贏的眼裏,篤定地朝他笑起來,“你可以的。”

趙長贏一楞。

我……可以嗎?

末考的文章題目是,《孟子·告子章句上》有雲,“惻隱之心,人皆有之”,請諸生暢談。

趙長贏看著試卷,想到了那天在容與房裏,有一只飛蟲飛了進來。

“啪……”

趙長贏揮手一拍,那蟲子被打得翻了個跟鬥,落在桌上。

“啪……”

容與蹙眉,“長贏?”

趙長贏啊了一聲,頗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在打小飛蟲呢。”

“打到了嗎?”

“打是打到了。”趙長贏低頭看著桌上仍掙紮著要撲翅膀再飛起來的小蟲子,嘆了口氣,“罷了,上回夫子不是說嗎?惻隱之心,人皆有之,我看它可憐,放他走吧。”

容與聞言,道,“你如今見它可憐,是因為它尚未危及你身家性命。但若你是一只青蛙,放走了這只飛蟲,你便只得餓肚子,你又會如何?”

趙長贏張了張嘴,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容與道,“可見惻隱之心,不過是一種上位者的施舍罷了。”

果真如此嗎?

趙長贏在陽光明媚的書堂裏,腦海中一直隱隱約約想說的話逐漸清晰,那是多年來師父的教導,長生劍術,還有明月山莊的開莊祖訓……

“長贏,長生劍,求的是生,你當常懷生之心。”

“天地一逆旅,同悲萬古塵。萬物有靈,俯仰天地之間,你我也不過是蜉蝣而已,不可妄自尊大,隨意殺生。”

“長贏,明月山莊以醫立於世,醫者仁心。”

“長贏……”

趙長贏深吸一口氣,慢慢提筆,寫下第一個字。

“叮叮叮……”夫子敲響了放在書堂前的鐘,“時間到,諸生交卷,午後放榜。”

趙長贏將卷子交上,扭頭見容與早已候在書堂門前,正同束瀾閑聊。

束瀾問:“中午你們去哪兒吃?”

“都可。”容與答。

“還沒放榜呢,啥也吃不下。”趙長贏靠著門柱,“我早晨帶了些糕點,你們要吃麽?”

“什麽糕點?”容與問。

趙長贏於是回到座位上,從抽屜裏掏出了一個食盒,甫一打開便香飄四溢,裏頭盛著紫黃綠黑四種顏色的方糕,當是用紫薯、小米、綠豆和黑米蒸的四色糕,看著軟糯香甜。

“哇,長贏,這是什麽好東西!”束瀾兩眼放光,便要來搶。

“別急,少不了你的。”趙長贏一把拍落他的爪子,仔細從袖中拿出一塊方帕,將紫薯糕包了,遞給容與,“你身子虛,多吃點紫薯糕,調養腸胃的。”

“多謝。”容與笑著接過。

“唉,你說,如果夫子以這四色米糕為題目,你們怎麽答?”束瀾突發奇想,他嘴裏還嚼著綠豆糕,一邊吃一邊說,“容與容與,你會怎麽答?”

容與吃得斯文,細嚼慢咽地吃完一口,方答道,“嗯?紫薯,小米,綠豆,黑米……”

“譬如紫薯,北辰紫宮,衣冠立中。含和建德,常受天福。”容與道,“紫乃北辰之屬,而甘薯又是黔首小民所食,故可以紫薯為切,取天子與庶民同樂之意。”

“好……好厲……”

趙長贏嘴裏含著一大口小米糕,腮幫子鼓鼓的,艱難地想要拍馬屁。

“知道你要說什麽,先把嘴裏的吃了。”容與伸手,自然地將他下巴上的米糕粒用大拇指揩了,“別浪費了。”

【作者有話說】

雖然但是其實古代沒有紫薯,不過反正是架空,都可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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