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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一看書就頭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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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一看書就頭疼(一)

“餵,長贏!”趙長贏跟簡廬兩人勾肩搭背地進了書堂,趙長贏嘴裏還叼著一根不知道路上哪順手捋的草莖,流氓兮兮地回過頭。

“阿瀾!”叫趙長贏的是和他從小玩到大的束瀾,束瀾是劍盟盟主束天風的兒子,他倆從小就一塊練劍,是穿開襠褲的交情。

趙長贏一見是束瀾,立馬收回手,他右手撐住旁邊的木桌,“唰”一下利落地縱身躍到束瀾面前,笑道,“嘿,今天來得這麽早?”

“你這幾日跑哪兒去了?都沒來上學。”束瀾高興地咧開嘴,一拳揮在趙長贏的胸前,抱怨道,“夫子讓兩人誦詩的時候我都沒人可找了。”

趙長贏吐出嘴裏的草莖子,正要回答,簡廬坐在座位上說道,“金屋藏嬌唄。”

趙長贏頓時滿臉通紅,束瀾啊了一聲,略顯意外地看向趙長贏,“不夠意思啊,這都不同你瀾哥說?”

“你聽他胡扯。”趙長贏揮了揮手,徑自在位置上坐下,將袋裏一本嶄新的《孟子》放在桌角,“偶然救了個人,在家裏照顧一下。”

“這不是正好有機會逃課麽。”趙長贏壓低了聲音,沖束瀾得意地挑了挑眉。

“朽木不可雕也。”

趙長贏一向耳聰目明,加上說這句話的人壓根就沒刻意放輕聲音,顯然就是說給趙長贏聽的。

趙長贏聞聲擡頭,說話的正是城裏富商喬和光的兒子,大名喚作喬正儀。

趙長贏他們所在的書堂名為永寧書院,乃是永寧城中最大的書院。其中上學的既有江湖子弟,又有富商官吏之後。江湖中人喜好舞刀弄劍,進書堂多是為了收收野性,對課業要求倒也不高。而富商官吏則是為了讓兒子學書考功名,日後進廟堂之上,是以學起來更為刻苦。兩撥人互相瞧不起,時有矛盾口角。

喬和光自詡儒商,錢賺夠了,前些年便花錢捐了個官兒做,成日裏滿口仁義道德,實則連冬日施粥都是拿發了黴的陳谷充數,是以趙長贏向來對喬家人沒什麽好臉色。喬正儀更是跟他老子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從裏到外都是一股酸味兒。

“你說誰呢?”趙長贏一拍桌子,怒道。

喬正儀嘻嘻一笑,扭頭問他的跟班,“後面那句怎麽說來著?”

“回公子,是糞土之墻不可……”

“唉,等等。”喬正儀看向趙長贏,“趙長贏,你怕是連後面這個字兒都不會念吧!”

說完,喬正儀便跟著後頭的跟班捧腹大笑了起來。

“我操你大爺的喬狗!上回被我揍的回家躺了三天,如今又皮癢了?”趙長贏摞起袖子,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一腳揣上面前的桌沿,“今日你爺爺我正好再讓你回家休息休息!”

“就喬狗那身板,都不用你出手,他自個兒吹個風都能倒了。”束瀾在一旁附和,“回頭又跟他爹哭啦。”

“哎喲,爹爹,今兒我嘴賤又被趙長贏那家夥打了,您可要為我主持公道呀……嗚嗚嗚……”束瀾掐著嗓子,模仿得繪聲繪色,“長贏哥哥,別打了別打了……”

“你……”喬正儀被氣得嘴唇發抖,突然面色一變,朝門口躬身道,“夫子晨安。”

“趙長贏!束瀾!”夫子怒喝一聲,吹胡子瞪眼地叱道,“書院聖地,豈容你二人目無法紀!給我滾到後面面壁思過一個時辰!”

趙長贏那長腿還蹬在桌上,當即灰溜溜地收了回來,撇撇嘴,不情不願地跟著束瀾慢吞吞走到照壁前站著。

他們二人站的位置正是風口,趙長贏只穿了件單衣,被穿堂風一吹,凍得打了個噴嚏。

“喬狗那廝真是惡心。”束瀾低聲道。

趙長贏冷哼一聲,“他慣會在夫子面前裝可憐,可惜我倆課業不好,夫子也不相信我們的。”

束瀾憤憤地踢了一腳照壁,小聲嘀咕,“仗義每從屠狗輩,負心總是讀書人。”

“屠狗輩”趙長贏很是心有戚戚地點了點頭。

最後一節課的時候,夫子在上頭講得唾沫橫飛,趙長贏和束瀾兩人在下面昏昏欲睡。一人往左,一人往右,正睡得天昏地暗,突然兩顆腦袋撞到一起,砰得一下,二人同時驚醒。

“好,今日便到此。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樂乎?諸位回去當用功覆習,明日課堂考校念誦。”

“嗚呼!”趙長贏和束瀾發起兩聲歡呼,夫子頭疼地瞪了兩人一眼,趙長贏滿不在乎地吹了聲口哨,將那本依舊嶄新的《孟子》原封不動地塞回布袋裏,隨意地挎在肩上,迫不及待地開口道,“阿瀾,今日城裏朱雀街上有集會,熱鬧得很,咱們去看看。”

“簡廬!”說完趙長贏撿起桌上炭筆,對準前面的簡廬扔了過去,“去不去集會?”

“不去!”簡廬頭也不回,“莊裏還有藥材要分揀,下回再說。”

趙長贏哦了一聲,沒再管簡廬,扭頭興沖沖地拉過束瀾的胳膊往外跑,“那咱倆去,你快點,回頭還得練劍呢,別誤了時辰!”

今日是朱雀街的每月大集,街道兩旁俱是張燈結彩,樹上綁著紅紅綠綠的布條,隨風飄揚。大街上已經被擠得水洩不通,有騎著高頭大馬,戴著鬥笠的劍客,有裹挾著一陣香風而去的女眷馬車,還有搖著折扇,一身青衫的讀書人,往來熙攘,人聲鼎沸。

趙長贏跟束瀾在人群中跟兩只金絲猴似的竄來竄去,時而跑到雜耍藝人跟前看人噴火,時而把玩攤上的彩絳絲絡,看得眼花繚亂。

“唉,阿瀾。”趙長贏突然轉過身,“你說讀書人喜歡什麽?”

“啊?”束瀾正捏著個造型兇惡的面具預備往臉上套,隨口說道,“文房四寶唄,還有什麽。”

“嗯……”趙長贏手指停在一柄長劍形狀的書簽上,稍稍摩挲了一會,問道,“老板,這個怎麽賣?”

“你要買回去給誰啊?”束瀾側頭看了一眼,“這造型挺別致。”

“容與。”趙長贏從包裏掏出錢,遞給老板,說著將那柄小劍放在手心裏掂了掂,滿意地收回手,“就是我救下的那個人。”

“他是讀書人?”束瀾問。

趙長贏點頭,“對。”

“唉……”趙長贏突然想到了什麽,興奮地拍了拍束瀾的肩膀,“他要是來書院,咱們課業便有救了。”

回去的路上趙長贏都在想這事,深覺日後終於不用再擔憂做那些佶屈聱牙的文章,心情都松快了許多。

他一路哼著歌,歌聲……嗯,算不上多麽悅耳,以至於蓋著小毯子坐在房門口曬太陽打盹的容與登時就被驚醒了。

“這是……什麽曲子?”容與問。

趙長贏手裏還托著一個托盤,上邊放著一塊彎月形狀的蒸糕,撒著細粉,香氣撲鼻。

“這是我們這兒的小調,人人都會哼。”趙長贏蹲下身,跟容與平視,“叫長相思。”

“我哼得不好聽,趕明兒讓我二哥教你,他唱得可好了。”趙長贏笑著把蒸糕遞到容與面前,容與挑了挑眉,大概是想問這是什麽。

“我們明月山莊的慣例。”趙長贏解釋道,“病人痊愈的時候都得吃這塊明月糕。”

“因為醫莊嘛,病人好了便走了,最後吃這一塊糕點,也留個念想。”

容與從袖中取出一塊潔白的巾帕,他手指細長,骨節分明,一舉一動透著從容,十分賞心悅目。

“此去千裏關山遠,相照只此明月光。”容與輕嘆一聲,將那彎月糕裹著巾帕擱在手上,略微出神。

“快趁熱吃了,風一吹,熱氣散得快。”趙長贏不解風情地催促道,“吃完我還有東西送你。”

容與擡眸,眼角帶著幾分笑意,“送我什麽?”

“你先吃。”趙長贏不答。

容與只得將那彎月糕吃了,他吃的速度很快,卻斯斯文文,連一點碎屑都未掉下。吃完他將巾帕一抖,仔細折好放回袖中,似笑非笑地看向趙長贏,等著他的下文。

趙長贏也沒再吊胃口,當即從布袋中掏出那柄劍形狀的書簽,“今兒在朱雀街的大集上買的,我見你總是看書,又不忍心書頁折角,正巧今日見了這個,便買來給你用。”

“日後便不用勞神記書的頁數了。”

容與一怔,病中尚未束發,他這兩日一直披散著一頭長發。風將頭發吹亂,他伸手把發絲理到耳後,聲音輕輕的,像是怕驚醒什麽似的,有些受寵若驚地問道,“給我的?”

“給你的。”趙長贏點頭,往前送了送。

“不必說謝謝。”趙長贏截住容與的話頭,朝他眨了眨眼睛,“我今日問了娘,她說你如今身子大好了,過兩日便可同我們一起去書院讀書。”

容與沈靜地看著他,瞳色深如古井。

“我……我從小喜歡學劍,一看書就頭疼。”趙長贏苦惱地嘆氣,“你要是想謝我,到時候上課夫子問話,你多幫我便是!”

“……”

一時間容與哭笑不得,想不到趙長贏的報答竟是指這個。他本想說這點小事算什麽,只不過迎上趙長贏灼灼的目光,他還是斂了調笑,很是認真地點了點頭,“我定竭盡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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