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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聽說你救下個美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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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聽說你救下個美人?(二)

“怒則氣逆,甚則嘔血及飧洩,故氣上矣……”

趙長贏兩眼無神地盯著桌面,耳朵裏趙潛之講課的聲音逐漸離他遠去,他只覺得腦袋越來越重,越來越重……

“趙長贏!”

“啊……啊?”

趙長贏一個夢剛做了個開頭,還沒咂摸出什麽滋味來,猛地一下被趙潛之吼醒,他茫然地擡起頭,一副不知今夕何夕的蠢樣子。

“你……”趙潛之顯然是已經耐心告罄,“趙……”

“大哥,怒則氣逆,怒則氣逆!”趙長贏現學現賣,忙不疊站起身,在大哥還沒真正發作前賠著笑臉道,“我想起師父讓我今日把新學的劍法練完,我先去練了!”

明月山莊莊主夫婦年輕時都是江湖中有名的俊俏,趙長贏集二人之長,笑起來時眉眼彎彎,露出兩顆小虎牙,兩頰上還生著酒窩,小時候憑著這副皮囊,可沒少哄得莊主夫人的小姐妹們開心,莊主夫人每每將他抱出去玩,都是被親得一臉脂粉口水地回來。

就是趙潛之,也難能對著這樣一副笑臉再生起氣來,他無奈地一拍書卷,色厲內荏地叱道,“趕緊滾。”

趙長贏於是帶上劍,舒舒服服地一路滾到了後山。

明月山莊後山廣袤,平坦的山腳多是用來開墾藥田,山坡上也偶有種些山地上才能存活的草藥,平日裏都靠藥童打理,來往澆水除草。

“三公子。”

“三公子。”

“你們好,你們好。”沿路遇上了幾位打理藥田的弟子,趙長贏一一笑瞇瞇地打招呼,十分刻意地舉起劍晃蕩。

“三公子,這是新得的劍啊?”

“看著真威風。”

只要這兩三個弟子不是瞎子,“誇我的劍”這四個字就差刻在趙長贏臉上了,是個人都多少得提兩嘴。

“是啊是啊,我正要去試劍呢。”趙長贏心滿意足,身上裹的專門練劍穿的短衣都顯得精神了兩分。

“恭喜三公子。”

“同喜同喜。”趙長贏就這樣一路翹著尾巴從藥田往裏走去,直到開闊的藥田逐漸被拍扁成了一條細細的小路,暮色四合,黑黢黢的樹影橫斜,盤根錯節成了一片人跡罕至的樹林。

“呼……”趙長贏停下腳步,四下掃了一眼,“就到這裏吧。”

他小心翼翼地拔劍出鞘,一點寒芒掠過,轉眼將晚風斬落成兩段。

“長生第一式!”趙長贏倏爾撥轉劍身,往前一劃,“雲出岫!”

“第二式!”趙長贏擰身,長劍上挑,“疏影橫斜!”

劍氣裹著山風掃過,驚得一旁的樹葉簌簌而下。

樹林中穿著粗布短衣的少年劍光明滅,身姿矯若游龍,“第六式,陌上……”

“哎?”趙長贏猛地收起劍招,所幸這第六式陌上花開還未使老,他右手挽了個漂亮的劍花,正想往前伸,猶豫了一瞬,又將劍送入鞘中,自己用手撥開了面前的草叢。

他方才看見草上沾著血跡,學劍之人目光如炬,斷不會認錯。

“還真是啊。”趙長贏蹲下身,伸手拈了點放到鼻尖聞了聞,確實是血。

難道是弟子在山上偷偷放了捕獸夾,把野豬什麽的給夾傷了?趙長贏撇撇嘴,這幫弟子嘴饞得很,平日山莊飲食講究清淡,有些弟子耐不住口腹之欲,就偷偷去後山抓些野味來吃,管事的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暮色漸濃,山中更顯得黢黑,趙長贏走了兩步,心裏發懶,便想早些下山去吃晚飯,昨日母親同他說通知廚房今兒晚上給他做了他喜歡吃的蜜汁燉雞,他饞了許久了。

趙長贏往回走了兩步,又想到師父說的,長生劍要常懷生之心,總不能見死不救,就算是頭野豬……

趙長贏剎住腳步,反正殺豬的時候他也看不見,先救了再說。

這血跡斷斷續續,蜿蜒著行了挺遠,虧得趙長贏竟然還耐心地一路跟下去。不過他一向有耐心,除了上學堂屁股著火以外,甚至小時候莊主夫人的手帕交逗他讓他學繡花,他都能坐著一動不動繡上好幾個時辰,就像屈鴻軒說的,“這孩子有定性。”

有定性的趙長贏找到躺在一蓬枯草堆裏奄奄一息的倒黴鬼的時候,著實嚇了一跳。雖說生在杏林世家,但趙長贏從小被莊主夫婦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也就八歲的時候跟著已經出師的大哥看過一具從水裏打撈上來的屍體,那屍體已經泡得發脹了,趙長贏回去一宿沒睡著覺,可憐的趙大公子因此被莊主夫人訓斥了好幾日。

趙長贏定了定神,眼前的人仰面躺在草堆裏,一只腿血肉模糊,模樣淹沒在漫延而至的夜潮中,只身形依稀能看出是個纖細的少年人。他上半身穿著暗紅色的錦袍,袖口還繡著一圈金絲,倒像是富貴人家的公子。

趙長贏在明月山莊也見過不少富家子弟,印象深刻的就在上個月,有個員外家的小胖子,不知打架還是怎麽的撞破了頭,被仆人前呼後擁地送來的時候嚎得那叫一個慘烈,跟殺豬似的。

這人卻是能忍,流了這麽多血,竟然連半聲呻吟都沒有。大概是聽到趙長贏的腳步聲,那人強撐著動了動手肘想要坐起,嘴邊溢出兩聲氣息微弱的呼救。

“救……救我……”

“別動。”少年的血將大半個草堆都染得暗紅,還有的順著大腿流進土裏,撲面而來的血腥味讓趙長贏差點吐出來。趙長贏強忍著胃裏的翻滾,蹲下身細看他的腿。

看樣子是被利器所傷,趙長贏沒時間細想這人怎麽會躺在明月山莊的後山上,人命關天,他不敢再耽擱,利索地把身上穿的短衣脫了下來,“我先給你包紮一下。”

感受到那人的目光稍稍垂落,趙長贏看著手裏短衣下擺的汙點,有點不好意思,慌忙折了折,“你……你別擔心,山下就有大夫,我包好就背你下去。”

趙長贏從小習武,刀劍無眼,摔打扭傷,以至於劃傷等大大小小的也受過不少,因此包紮起來很是熟練,兩下打好了結,“我先扶你起來。”

少年人看上去纖細,背在背上倒是有些重量。不過趙長贏一頓能吃十個雞腿,正是一身蠻力沒處安放的時候,走起山路來依然很是輕松。

“多……謝。”背上的人聲音輕得像是微風拂過草葉,甚至連吐息都是涼的,輕輕打在趙長贏的脖子上,像是雨後行過樹下時滴落在脖頸上的水珠,讓趙長贏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沒事。”趙長贏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你流血太多,還是先別說話了。”

背後再沒了聲息。

夜色愈來愈濃了,黑得像是學堂裏夫子寫字的墨水,劈頭蓋臉地向趙長贏甩過來,讓他幾乎喘不上氣。

“餵,小兄弟,你還醒著嗎?”四下無聲,只隱隱有山風擦著耳際而過,連松濤都遠得很。這時節沒有蛙聲,更沒有蟲鳴,死寂得讓趙長贏有些不安。

“你可別睡著啊,快醒醒,別睡!”趙長贏語氣有些急促,“我跟你說會話,馬上就到了,你醒醒!”

搭在他肩頭的手微弱地動了動,似乎在回應他說的話。趙長贏略松了口氣,說道,“我叫趙長贏,長生的長,輸贏的贏。”

“山下就是明月山莊,不是我說,明月山莊的醫術可是公認的,你這點小傷,一準沒事。”

“你別擔心啊。”

過了一會,背上傳來一聲輕飄飄的回答。

“嗯。”

趙長贏心裏突然湧起一股說不清楚的情緒,周遭都是一望無際的冷夜,夜晚的山風吹得他臉上冷颼颼得發麻,在埋頭往下飛奔的間隙裏,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背上傳來的溫熱,以及一下一下的心跳聲,趙長贏自己的,還有背上那個少年的。

這讓他不由想起二哥帶回來的那只小狗,那樣瘦弱小小的一團,蜷縮在自己的臂彎裏,好像天地間只有這樣一個依靠。

趙長贏心中一凜,驚覺自己此時竟然是背上這個少年人活下來的唯一希望,這樣的認知讓他陡然生出一種豪情和責任來。

“馬上就到了!”趙長贏小喘著氣,已經能看見山莊裏亮起的燭燈了,他將背上的少年往上顛了顛,“你一定會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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