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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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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習慣穿正裝的人基本上都苦夏,遇上三伏天簡直能要人半條命。

無論是金、銀、白哪種‘領’,都恨不得能二十四小時呆在冷氣開足的室內。

中午十一點半剛到,辦公樓裏的小年輕們就紛紛拿出手機定外賣和冰咖啡,這時候連看門的保安都格外仁慈,從來不攔著外賣小哥上樓。

總經理辦公室的門從裏面打開,著一身低調深藍色西裝的英俊男人闊步走了出來。

“老板,你不會又要趕著中午離開吧?”杜小娟疼惜的瞧著那張讓人神魂顛倒的俊臉,第一萬次感嘆男人從鞋底板到頭發絲兒散發出的高貴驕矜勁兒。

顧言笑了笑,點頭道,“今天又升溫了,咖啡飲料暢飲,記我賬上。”

十幾個人同時舉手歡呼萬歲。

杜小娟拖著雙腮花癡的笑。

老板身上穿的那套英式修身剪裁的西裝,是她在淘寶上隨便挑選一家性價比高的店鋪定做的,裏面搭配的襯衫還是商家搞活動時贈送的,那一身行頭攏共也高不出兩千塊。

“嘖嘖嘖,你看看。”她挑著手裏的解壓筆對著顧言的背影指指點點,“就咱們老板這身材,這長相,這氣質,那妥妥就是個財閥家的少爺啊!”

旁邊的男生兇她,“你是失憶了是不是,本來就是財閥家的少爺,後來不是被掃地...”

杜小娟啪地一拍桌子,“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少提啊,現在咱們顧總可是房地產開發界的黑馬,精英!很快就能成為真正的財閥!”

男生向下撇嘴,低著頭嘟囔,“黑馬有個屁用,咱們塊地皮是升值了,現在從審批手續到動工開發一步一個巨頭大佬攔在前面,挖了十萬個坑等著咱們去踩,老板把所有的錢都投在上面,我們不血本無歸就不錯了。”

杜小娟聞言如同洩了氣的皮球,搖晃著腦袋,“顧氏和百唐科技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放過咱們老板啊...”

顧言開一臺銀白雷克薩斯埃爾法在公司旁邊的餐廳打包了幾道菜,風馳電掣的駛向了距離公司十幾公裏的醫院住院部。

他從地下車庫上樓,坐上電梯,在醫院虛設的空調下整個人汗流浹背,蓬松利落的短發鬢邊汗濕了,汗珠沿著薄削的下頜線淌下去。

旁邊一起上樓的女生瞧見,紅著臉摸出一張面巾紙遞過去。

顧言垂目掃了一眼,沒有接,“謝謝,我到了。”

他拎著冒熱氣兒的飯菜趕到病房,今天負責照顧莊念的是周易。

原本是想請個護工來照顧,但身邊這幾個人和他一樣,都不放心,於是將近一年的時間裏,他們排好了工作表,比去外面打工賺錢積極的多。

“喲,真準時啊,顧老板。”周易接過飯菜,“聽說你去年看好的那塊地皮這幾天價錢翻了十倍,你在這方面簡直是賭神啊。”

顧言應了一聲,“本以為把手續批下來才會漲,沒想到旁邊的跨江大橋提前修建,動工手續恐怕不好辦了。”

周易喝了一口鯽魚湯,“我靠,那怎麽辦。”

顧言脫掉西裝外套掛在門口的衣架上,順便脫掉皮鞋換成了拖鞋,擡手解開袖口的口子,把空調向上調到了26度,“走一步看一步。”

他去到莊念床邊,躬身吻了吻他,拇指指腹在他眼瞼上摩挲著說,“我回來了,很想你。”

周易看著他,抿著唇輕聲嘆了口氣,回過身去繼續喝湯。

快一年了,他們的病床還是那麽挨靠著,莊念一邊,顧言睡在另一邊。

顧言家裏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後就把家正式搬到了醫院,除了必須親自去辦的業務之外,他的每一分鐘都守在這間病房裏,守著莊念。

他說完親昵肉麻的話,隨手拉上了頂板上的布簾。

周易回頭看他,“中午擦晚上洗,用得著天天這樣嗎?”

“天熱,容易出汗,他那麽愛幹凈,會不舒服。”顧言端著臉盆去衛生間打了溫水,褪去莊念的衣服,從上到下從裏到外將人打理的清清爽爽。

就是因為顧言把人照顧的太好了,莊念這段日子除了瘦一點,每天都像睡著了一樣,外貌上沒什麽變化。

周易欲言又止,最終埋下頭去,什麽都沒有說。

對於昏迷不醒的患者而言,時間拖得越久,醒來的概率越低。

‘一年’幾乎是每個醫生判斷患者還會不會醒來的重要節點。

周易不忍心戳破,也不敢戳破,他有時候挺希望顧言能自己看清現實停下來的。

照顧植物人的家屬周易見得不少,行至中途放棄的、崩潰的,十個人當中要占八個。

除了要面對昂貴的治療費用,更致命的打擊是日覆一日的無望。

每天滿懷期待的看著床上還有呼吸的人,總覺得下一刻人就會醒過來,然後一天接著一天重覆的等待著,一天接著一天重覆的失望著。

...

顧言用一個中午的時間把莊念收拾好,又換了一套嶄新的真絲睡衣,漂亮的奶黃色,親夫柔軟,一套睡衣,比顧言身上的一整套行頭都要貴。

系好身前的紐扣,顧言提著唇角用手去勾莊念秀挺的鼻梁,“今天也很可愛。”

他湊近對方,用薄唇含住對方的耳垂,聲音裏帶著蠱惑的沙啞,“再不醒來,要給你穿更過分的了。”

說完,他久久盯著那張熟睡一樣的溫柔面龐,像往常一樣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他腮邊的頜骨輕輕動了動,不動聲色的捏緊了拳,“不出聲就當你答應了。”

最希望莊念醒過來的人是他,品嘗最多失望的人自然也是他。

這兩百多天來他也不是一直情緒穩定,也崩潰過,甚至一個人藏起來偷偷哭過,但在莊念面前,他連氣都沒有嘆過一聲。

夏青川說他聽得見,那顧言就讓他聽見的所有都是快樂的,像一種固執的、執拗的補償。

他確信莊念聽的到,也感受得到。

“念念,下周是我們兩個的生日。”顧言說,“我們今年又可以一起過生日了,以後的每一年都可以一起過。”

說到這,周易從白米飯裏擡頭。

大學畢業之後周易就沒在正日子給顧言慶祝過生日,再後來每年的那一天又都被莊念拉出去猛灌長島冰茶。

明明就是去年的事,卻感覺日子已經過了好久。

他將含著的米飯囫圇咽下,“以前每次你過生日都玩消失,你都去哪過,跟誰過的?”

顧言沒有回答,他把遮擋的布簾拉開,看著陽光透過薄薄的輕紗慢慢落在莊念身,提唇笑了笑。

莊念是個孤兒,他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到底是那一天。

很小的時候兩人就約定過,他們都要在同一天過生日,他們要過同一個生日。

所以哪怕分手的那些年,每年的生日他也都是跟莊念一起過的。

莊念坐在零度酒吧的吧臺,他坐在他身後半躍層的二樓包房裏面...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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