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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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周易透支了自己的年假用來照顧顧言,夏青川也為了莊念推了一大半的客戶和案子。

兩人現在基本上屬於休假狀態,桌上的白酒啤酒很快被兩人消化了大半。

夏青川喝的又急又兇,他和周易不一樣,從前他唯一的親人就是那個不著調的爹,只要定期給錢,有他沒他都一樣。

莊念對他來說不僅僅是朋友,更是給過他從未有過的溫暖的另一種家人。

他眼睜睜的看著莊念生活在火坑裏卻無能為力,又親眼看著對方倒下遲遲不肯醒來,他心疼莊念。

莊念那麽溫柔又那麽堅強,在手術室裏是大夥的主心骨,在生活裏是一個近乎完美的朋友,他真誠,善良,承受了那麽多痛苦卻從來沒有想過去做傷害別人的事。

心疼他的不止夏青川一個。

“唐周那個牲口。”周易咂摸一口辛辣的白酒,一瓶倒的酒量讓他瞬間就覺得天旋地轉,眼眶灼熱,他恨到,“怎麽那麽變態,竟然把監聽器植入人的身體,一埋就是七年。”

他轉頭看向莊念,眼底泛著水光,“連尿個尿都得被人聽著,這他媽的得多別扭...這七年莊念是怎麽過的啊...”

“為了顧言這小子,真是什麽事兒都幹得出來。”說著,他又猛灌了一口白酒,控制不住的心臟鈍痛。

什麽人會傻到允許別人在自己的身體裏放入監聽器?這怎麽受得了?

莊念藏著這個秘密,這麽多年沒和任何一個人傾訴過,他怎麽這麽傻...又...這麽勇敢。

周易搖著頭抹了抹眼角,許多話說不出口,說出來了也是大家一起難受。

給莊念救治的大夫在縫合他肩膀上的傷口時發現了那顆東西。

小小的黑色監聽設備,從鎖骨靠近右肩的地方取出來時黏連著血肉。

當那東西從手術室拿到夏青川面前時,他簡直無法相信,莊念在完全知情的情況下,身體裏埋著那種東西整整七個年頭。

他和顧言一樣,都以為再不濟對方只把監聽設備放在手機上,或者是其他電子設備上。

怎麽也沒想到唐周會用莊念的身體作為載體,讓他一天二十四小時,只要呼吸,一舉一動就逃不過唐周的耳朵。

所以他在家安裝信號屏蔽器,所以他每次都堅持要在家裏治療,也只在家裏才敢承認他還愛顧言,每一天都愛。

夏青川捏緊手裏的酒杯,指尖蒼白。

因為童年時不幸的回憶,他連至親都不能信任,更無法相信萍水相逢因為荷爾蒙而變成的所謂愛人。

可莊念對顧言的愛那麽炙熱,那麽濃烈,不受時間和空間的影響,哪怕身心都為這份愛而痛苦也從未停止,一往無前。

純粹的讓他這個自認為冷血的人也為之向往,想要看看愛情的模樣。

莊念用他的溫柔和堅韌默默影響了身邊的每一個人。

“他不會死的...”夏青川突然篤定的說。

趙田陳隨口說出的那句‘腦死亡’無疑刺激到了夏青川,他只是表面上淡定,內心早就跌入深淵,慌張急了。

他重覆著,“莊念不會死。”

圓桌前的人都定定的看著他。

他是莊念在這世界上除了顧言之外最親近的人,因此他說出的話就格外的有分量,在這樣的時間點上,甚至給人一種可以代替莊念的錯覺。

“和顧言分開的那幾年,他過的很痛苦。”那夏青川的眼神失焦的落在桌面上的某一個點,他陷入回憶,“是日覆一日,鈍刀割肉一樣持續的痛苦。”

“那時的莊念經常出現無法呼吸的情況,心痛的癥狀也非常嚴重。”夏青川搖了搖頭,“我那時候每天看著他,真的覺得,怎麽會有人活的這麽痛苦,地獄裏的酷刑也不過如此了。”

“那個時候他給我的感覺就是,他的潛意識裏很清楚今後活著的每一天都會是疼的,可他仍然還是要堅持活著。”夏青川喝了一口酒,辛辣將肺腑都燒的滾燙,“因為他說他不能死。”

“他是個無神論者,是一位優秀的醫生。”夏青川苦笑著,“在他的概念裏,兩個人之間的羈絆不會延續,人不會有下一輩子。”

“所以就算痛苦,難過,生不如死,他還是得活著。”

“只有活著,才會一直記得他,才能愛他。”

“所以他不會有事的,他會醒過來。”

圓桌前一語不發的霜霜倏地屏住呼吸,轉頭趴在周易的肩膀上嗚嗚哭了起來。

趙田陳紅著眼眶,從桌子下面攥住了夏青川的手,“不過就是兩個人真心相愛而已,怎麽這麽難,跟渡劫是的。”

VIP病房內的燈大亮著,因為要迎新年,連病床前的小夜燈都開到最亮。

幾個人怕病房裏睡著的兩個人寂寞,擠在一間屋子裏吃年夜飯。

哆哆坐在正對著床腳的位置,看著周圍的哥哥姐姐都哭了,雖然聽不太懂他們都在說些什麽,可也忍不住跟著哭。

“好了好了...大夥,咱不是聚在一起過年的嗎?”周易擦了擦眼角,想要勸說些什麽活躍活躍氣氛,沒開口就又放棄了,擺了擺手,“算了,我也跟著哭會。”

哆哆撇著嘴,突然指著幾人背後的病床說,“我哥也哭了。”

氣氛烘托到這了,眼淚就有了自己的思想,唰唰流了滿臉。

周易搖著頭,說話都帶著抽噎,“這要放在神話時代,莊念都得把觀世音菩薩感動哭了,我們都是凡夫俗子,哭吧...”

他說著‘哭吧哭吧’,斷了線的腦回路猛地接通,嘴巴一磕絆咬到了舌頭,啪地一拍桌子喊道,“你說誰哭了?!”

幾人同時回頭。

病床上,顧言側著頭看著身邊沈睡著的人,一只手伸過去摸在對方臉上。

臉上的氧氣面罩不知什麽時候被他自己摘了下去丟在一邊,嶄新的枕套上落著一片水漬。

顧言醒了,從哆哆趴在他的耳邊說悄悄話開始就醒了。

但他的身體沒有力氣,仿佛內裏的靈魂無法驅使肢體活動,他只能靜靜躺著,聽著。

夏青川的那一番話直擊他的靈魂,想要觸碰對方的信念戰勝了一切。

“我去!”周易嗓子一哽,嗷的一嗓子哭了出來,老半天憋出了一句,“新年快樂啊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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