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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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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模糊的視線裏再也尋不到眼前的人,身後的電梯開啟又關閉。

莊念壓著心臟,四肢百骸都變得冰涼,抖如篩糠。

...

這一刻如贅冰窟的害怕,恐懼,慌張,對比七年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莊念踉蹌著撞進屋內,翻出幾粒藥,連水頭來不及喝就嚼碎了吞了下去。

嘴裏一瞬間堆積起的苦澀讓他幾欲嘔吐,但他是一個醫生,知道這時候只有藥物可以幫他緩解疼痛。

他跌坐在沙發上,蜷縮著身子,左手死死按壓在右手手腕上,一種撕心裂肺的疼痛由傷疤處蔓延開來,將整顆心都絞的粉碎。

莊念的身形抖的越發厲害,幾聲嗚咽從嗓子裏溢出之後,他突然蹙著眉心仰頭絕望的吼出了聲。

...

“莊念,我有東西要給你看。”

七年前的某一天,在莊念大學暑假將要結束之前,唐周找到了他。

那天他和顧言因為什麽時候像家裏坦白的事情鬧了不愉快。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顧言生那麽大的氣,他後悔了想去追的時候唐周堵住了他。

顧言總是急著把他們的關系告訴全世界,讓他們能光明正大的呆在一起,以愛人的名義。

莊念又何嘗不想,可他那時太年輕了,也太懦弱了。

他從心底覺得莊均澤是強大的存在,可以隨意擺弄手無縛雞之力的年輕人,他不想他和顧言的處境太被動,總想著再等一等,等他再強大一點。

“什麽東西?”莊念靠在門口問,並沒有打算迎人進門。

他知道唐周喜歡顧言,而且兩個人的家事相當,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

不得不承認,唐周會讓他有危機感。

如果可以,他多希望那天根本就沒有見過唐周。

“真要在這看嗎?你會後悔的。”

唐周那天的眼神太可怕了,興奮中帶著幾分癲狂,仿佛掐住了某個人的命脈,迫不及待的將電腦裏的東西塞進莊念的眼眶裏。

那是一個女人的自白,還有一張DNA檢測報告。

女人面向鏡頭,一臉驕傲的坦白著,“我殺了他們的兒子,現在他們捧在掌心裏養大的寶貝,是我的孩子,呵呵呵...”

女人伸出雙手比了個長度,口中喃喃,“這麽小的孩子,那麽軟...我都沒用什麽力氣他就沒了呼吸,保溫箱裏的信息一調換,沒人看得出來,多簡單啊。”

“連老天爺也幫我,他們誰都沒有懷疑,都認為是我的孩子沒挺過來,一夜之間死了丈夫又沒了孩子,呵呵,他們還有心思可憐我,其實是他們自己的兒子早就被煉成灰了!”

“我的愛人為顧穆琛當牛做馬丟了命,我沒叫他去賠命就算仁慈了!他擁有的一切本來就都應該是我們的!”

顧言不是顧家的孩子,而他的親生母親,殺了顧家唯一的孩子。

莊念當時的頭腦都是懵的,他還來不及去細想這件事會帶來的影響,最直觀的感受就是脊背發寒,由心底散發出深深的恐懼和絕望。

他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尚且如此,那顧言呢。

顧言該如何自處呢。

他被拋棄,原本該恨他的人給了他最多的愛...

拋棄他的和他有血緣之親,給他愛的和他的母親有殺子之仇。

顧穆琛和楊舒傾盡溫柔與疼愛養大了殺子仇人的孩子。

顧言的生母為此而感到痛快,以顧言的手去報覆她恨得人,而那些人是顧言最愛的。

他沒有參與過上一輩的恩怨,卻從出生那天開始就成了這件事裏最直接的受害人。

女人已經瘋了,或許是因為對那個降生孩子的愧疚又或是因為別的,可她當年的行徑卻仍然有跡可循。

只要唐周動動手指,真相就會大白於天下。

顧氏集團的獨子非是親生,顧家高高在上光鮮亮麗的小少爺,是殺人犯的兒子。

這無疑是從裏到外的毀掉顧言這個人。

這件事如果被顧言知道,被顧穆琛和楊舒知道還會帶來怎樣讓人絕望的連鎖反應,莊念不敢想。

所以在唐周提出會保守秘密,代價是讓他離開顧言,讓他們永遠都不能在一起的時候,莊念是慶幸的。

慶幸這絕望無解的一切,顧言都不用知道。

可相伴著長大的兩個人真要分的毫無破綻,看上去理所當然,又怎麽可能是件容易的事情。

唐周走了之後,莊念坐在沙發上腦筋仍是混亂,他雙手是冷的,抖得,臉色蒼白的很想像小時候丟了半條命的那次。

顧言手裏拿著他最喜歡吃的那幾樣菜回來時,看到他的樣子徹底慌了。

“念念,我錯了,不該對你發脾氣,你怎麽了,你不舒服嗎?”

他摸著他的臉,仿佛稍一用力就會弄疼眼前人似得小心翼翼:

“你不想說就不說了,不想告訴他們就永遠都不要告訴,哪怕和你演一輩子戲也可以,你別難過。”

一輩子...

莊念的手臂顫了顫。

他現在的一舉一動都將影響到這件事情的後續如何發展,他怕的快要窒息,卻不得不扯著蒼白的臉笑著,表現的盡量正常。

那天他答應了顧言要親自去和莊均澤說清楚,顧言抱著他在屋內轉了好幾個圈,轉的頭暈目眩,嘴裏興奮的說著:

“我陪你去,這樣他以後再也不能以任何理由逼你和別的女生在一起了。”

莊念低頭吻住他,緊緊抱著他。

他們那天做了很多次,就像要把一輩子的親密都糾纏在這一天。

他當然不會讓顧言跟著他一起去面對莊均澤那個像惡魔一樣的男人,也就順理成章的以莊均澤反對為借口和顧言提出分手。

“什麽叫我和你的關系會影響你未來的前途?什麽叫你不想讓莊均澤因為你蒙羞?我們做什麽了?我們不過就是相愛了而已!”

“他是不是威脅你了?是不是打你了?!”顧言斂著眉目,“他還敢動你?!我現在就去找他!”

他們剛剛步入大學,都還是沖動驕傲的半大少年,出奇的勇敢也出奇的懦弱。

會在危險來臨之際奮不顧身的擋在對方面前,也同樣會因為對方一個無所謂的眼神,一句決絕無情的話就不敢向前。

他們不過都是普通人而已,在命運的玩笑面前不得不失去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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