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關燈
第三十一章

前面的司機從後視鏡窺了一眼,操著蹩腳普通話支吾道,“都是一樣的,走這條路近一些,那邊很堵的。”

“這條路並不能到達我們要去的酒店。”莊念警惕道,“麻煩您先停車。”

司機明顯沒想到莊念認路,一時有些慌。

談話的聲音讓昏沈的顧言轉醒,問道,“怎麽了?”

司機抿了抿唇,豁出去了一樣猛地一踩油門,轎車立刻改變方向,錯開車流向右拐入了一條窄巷。

莊念的身體跟著傾斜,倒在顧言身上的同時,悄悄摸出手機發了個定位出去,並撥通了一個號碼。

車速飛快,顧言摟著莊念的肩看了一眼時間,立刻就明白了會發生這種情況的原因。

他淡聲道,“張哥,我叔叔給你多少,我出十倍。”

司機手臂一僵,車頭險些撞在轉角的垃圾桶上。

那個張哥顫聲開口,“小顧總,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這邊的分公司顧言很少來,也基本不插手,因為來接應的司機是跟過他一陣的人就放松了警惕。

山高皇帝遠,現在的張哥早就不是自己人了。

顧言擡手拍了拍莊念的肩膀,示意他別怕,而後說,“叔叔的目的無非就是讓我缺席這次的談判,我可以放棄,這件事當做沒發生過。”

張哥從後視鏡裏瞪看過來,“顧總,我不過就是走錯路了而已,您別緊張,很快就會送您過去。”

隨著話音,轎車轉進一片廢棄的停車場。

張哥停車,拉上手剎說,“顧總,真是不好意思,車沒油了,我去找油過來,你們等一等。”

這人睜眼說瞎話的功夫還真不一般。

莊念正欲開口問接下來怎麽辦,就見黑沈的天色下,幾個人高馬大帶著面罩的壯漢朝兩人走了過來。

來人的意圖已經非常明顯,不圖才不要命,只是為了給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顧總盡一盡地主之誼。

顧言面色一沈,按住旁邊的莊念說,“這件事和你沒關系,不準下車。”

語住,顧言拉開車門,手腕卻被莊念牢牢牽住。

這還是莊念第一次挽留他,顧言的動作頓住,竟在撲面的危險當中覺出了一絲慶幸。

這種情況下,一般同行的人都會選擇共同面對危險,或者提出意見等支援趕到。

雖然哪一種顧言都不會同意,但他還是想聽聽莊念要說什麽。

“擔心我?”顧言挑了挑略顯蒼白的唇角問道。

莊念眉心微蹙,確實是一副擔心的模樣,但他也知道來者早有預謀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於是捏著顧言手腕的那只手輕輕擡起,分別在顧言上腹部偏右的位置和腰側觸了觸:

“往這兩個位置打,我的伸手不行,就不給你添麻煩了。”

他的語氣鎮定,一舉一動都顯得不慌不忙,處變不驚,與之前面對醫鬧時的態度十分相近。

讓人很難想象這樣一個從容理智到有些冰冷的人,到底遇到什麽事情才會露出驚惶無措,才能表現出分毫失態。

然而,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昨天卻被一個發著燒的患者,弄哭了。

莊念從小到大沒跟人動過手,甚至沒起過沖突,他不參與顧言反而更能放開拳腳。

於是顧言挑了挑眉尾,“知道了,莊醫生。”

莊念剛剛指的那兩個位置,分別是腎和肝臟。

腎臟內部有著眾多的血管和神經,一旦被擊中,就會讓人疼痛無比,而且這種疼痛持續的時間還很長,讓人痛不欲生。

而當肝受到重擊時,劇烈的疼痛感可能會讓人瞬間失去戰鬥力,嚴重者還會直接休克。

待到顧言下車,莊念的手機已經收到回覆。

內容只有短短三個字:十分鐘。

莊念提起的心落了地,透過擋風玻璃看前面纏鬥在一起的六個人,然後悄無聲息的開門下了車。

黑沈沈的天色被一道閃電貫穿,雷聲緊隨其後,唰地一聲下起了暴雨。

莊念後背上的傷說重不重說輕也不輕,對於缺乏鍛煉久居手術室的莊醫生來說夠喝一壺的了。

衣衫打濕,走路時衣料摩擦更是難熬。

這雨來的太不是時候,對發著燒的顧言來說更是雪上加霜,越快解決麻煩越好。

莊念悄悄摸到停車場邊緣,拾了截短棍握在手裏。

彼時圍住顧言的五人已經被撂倒了兩個,另一個也正被顧言扯後脖領壓在腰間。

對方黑色T恤被掀開一節,露出肥肉亂顫的腰腹。

一道閃電擦過雲層,黑沈的天亮了一瞬,莊念看到那人身上紋著一幅圖案。

就在局勢逐漸占領上風時,被顧言踹中腎臟尿失禁的那個踉蹌著起身,突然從顧言背後揮拳過去。

而莊念早已黃雀在後,高高舉起短棍,對著壯漢的後腦猛地一敲,位置分毫不差,徑直落在脖子一側的動脈處。

壯漢還未來得及發聲,就身形一斜,栽在了地上。

顧言攥著手裏那人的胳膊向身邊一扯,擡腿狠狠一踹,回頭就見莊念舉著一截短,正盯著倒地的壯漢。

雨水打濕了他柔軟的頭發,顯得有些狼狽,像一只落水的貴族貓咪,無端惹人憐愛。

那雙用來拿刀救人的手傷了人,讓他緊張的雙頰微紅,粉唇長著喘息。

顧言呵聲一笑,下一瞬又被湍急的雨聲蓋過。

他喊他,“莊醫生。”

莊念有些茫然的擡頭。

最後一個企圖行兇的壯漢揮來一只粗壯的胳膊,卻沒能得到顧言關註的目光,矮身一躲,反手將那人過肩摔在地上。

顧言始終看著他,隔著疾風驟雨也能感受到目光極富侵略性。

他問,“還記得你曾經說過什麽嗎?”

莊念微微出神,隔著雨幕回望他,在想他的問題。

顧言提高了音量,怕人聽不見似得,“你說,你是要成為醫生的人,那雙手是用來救人的,如果有一天用它們傷害了別人,那一定是因為...”

莊念驀地怔住。

他想起來了。

那是一個如此刻一樣陰雲密布的午後,屋外電閃雷鳴,屋內顧言將他圈在懷裏,胸膛貼著脊背。

但那卻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一天。

他們如同每一對熱戀中的人一樣,會趁著難得的假期窩在家裏看上一部愛情電影,說些少年時浮誇又真摯熱烈的話。

那部電影的名字莊念已經記不得了,講了一個醫生為了給摯愛報仇而變成殺人惡魔的淒美愛情故事。

乘著片尾曲,莊念轉過身跨坐在顧言腿上,十指交握著。

他那時看著顧言的模樣就像個虔誠的信徒。

他說,“我是要做醫生的人,這雙手是用來救人的,如果有一天它們傷害了別人,那一定是因為命運先傷害了我的愛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