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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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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宮九再睜開眼的時候,就感覺天有點黑。

看懷中的人還閉著眼,他擡手輕輕蹭了一下江子辰的側臉,隨後頗有些不舍的收回環住身旁人的手。

被觸碰到的那一刻,江子辰就醒了,等宮九平躺一陣後,他才睜眼翻了身。

餘光看到江子辰側對著他,宮九扭頭,恰好和身旁的人四目相對。惦記江子辰喝醉的事情,他很快問:“可有不適?”

江子辰撐起上半身,內衫滑落也全然不在意:“沒有。”

看到那一片白,宮九呼吸一緊。聽到外面有腳步聲靠近,他幾乎是立馬坐起身背對著江子辰,把人擋在了身後。

江子辰若有所思,視線落在停留在他們寢房門口的人。那人手中拎著燭燈,在屋內能看出外面是一個男人的身影。

想偷偷做什麽的人,不會拎著極易暴露身份的燭燈到處走。江子辰想了想,問:“有何事?”

聽到熟悉的聲音,令狐沖楞了一下,反應過來是誰,他靠在門沿笑了笑:“卯時,要趕路了。”

卯時?宮九略有些詫異,他以為一覺睡到了晚上,卻不曾想這已是第二天。

看出宮九的吃驚,江子辰淡淡笑了一下,輕聲道:“九哥哥這兩日太累了。”

宮九搖頭,不等他回應,門外的令狐沖摸摸鼻子,看向遠處地上的那一攤早已幹涸的血,又道:“兄臺,我能進去嗎?外面說話多有不便,你們或許不知道,昨晚可是發生了一件大事。”

江子辰自然無妨:“九哥哥?”

宮九微微側眸,見江子辰內衫穿好了,才點頭道:“進。”

門外的令狐沖聞聲再次楞住,每個寢房可都只有一張床,他雖看出兩人關系好,但沒想到會好到可以同床共寢。

他只想了想,隨後推開門。

瞥見地上不光有散落的飯菜,還有沾了大片血跡的外衫,令狐沖皺了下眉,隨後了然:“看樣子昨晚發生的事情,你們是知曉的。”

江子辰記得昨晚發生過什麽,但看令狐沖的模樣,還是走過去問:“發生了何事?”

對上江子辰的視線,令狐沖疑惑湧上心頭。他還以為殘忍殺害鄧八公的人是這兩人,但現在看來是一場誤會。

想到這兒,令狐沖正正神色:“昨晚嵩山派的鄧八公死了,他全身筋脈盡斷,眼睛、舌頭都被人挖了。”

江子辰聞言,輕輕點了下頭,他看了兩眼地上帶血的外衫後,又看向令狐沖:“兄……”

令狐沖會心一笑:“令狐兄。”

江子辰緊接著叫了一聲後,才繼續道:“方才說卯時要趕路,可是你自己要來的?”

令狐沖點頭又搖頭:“是我師父擔心你們會再被左冷禪的人陷害,讓我請你們一同前去。”

江子辰若有所思,嵩山派弟子慘死,左冷禪竟沒有半夜就把人叫起來挨個問。

宮九也想到了這一點,他走到江子辰身旁,才開口:“除掉鄧八公的那個人,很可能與嵩山派掌門相識。”

令狐沖撿起地上的外衫,舉到江子辰和宮九面前:“不管是否相識,這衣裳都得盡快處理。”

放在客棧自然不行,他不害怕麻煩找上來,但這是宮九的外衫,還是燒掉更穩妥。

江子辰接過來衣裳,試探道:“令狐兄可有火折子?”

“有。”

令狐沖拿出來,交給江子辰後,又看向一旁的宮九:“路上倒是沒帶備用的衣裳。”

宮九倒是鎮定:“無妨,我自有辦法。”

令狐沖不再多說,師父讓捎的話已帶到,他也該回去了。聽外面沒有動靜,令狐沖才推門離開。

在令狐沖反手關門的那一刻,江子辰道:“麻煩令狐兄轉告,就稱江子辰已有想同行的人。”

令狐沖楞了一下,並不意外:“那等華山論劍結束,江兄可不要拒絕與我痛快暢飲一番。”

昨晚還有四條眉毛的人出現,他們看著相識更早。雖然有那麽一點點吃朋友醋,但來日方長嘛。

等令狐沖離開,江子辰看向另一側的雕窗。在寢房內燒外衫,煙不好散去,更容易惹麻煩。

看出江子辰在想什麽,宮九伸手取走他手上握著的火折子和外衫:“太平王府有暗衛一路跟隨,離開客棧百米內會見到他們。”

江子辰怔了一下,他雖不知曉此事,但明白暗衛一旦出現,再躲藏起來就很容易暴露。

不想江子辰有顧忌,宮九用另一只手捏捏江子辰垂在一側的發絲:“萬事有我。”

江子辰聞言,不打算再阻止,以這裏人的武功,倒也沒有誰能傷到宮九的性命。

把地上的飯盒擺正,宮九將帶血的衣裳塞進去合上蓋子。

拎著它推開門,瞧見客棧走道的血跡,宮九輕聲道:“看樣子他死前掙紮著用肩膀爬了很久。”

江子辰聞言,也看了看。

宮九說的不錯,地上的血痕很明顯,一眼便能看出來,是鄧八公身受重傷後,還想爬回去。只是,鄧八公恐怕怎麽都沒想到,左冷禪根本不管他死活。

天色漸亮,餘滄海剛推開門,就看江子辰和宮九拎著飯盒離開客棧。

若換做平常,這時候拎著飯盒離開並不會引起誰的懷疑。但昨晚死了人,現在又要趕路,又有誰會跑遠路找地方飽腹?

江子辰聽到推門聲,他並沒有扭頭,而是跟著宮九繼續走。在察覺有人跟蹤,江子辰思索兩秒,從懷中取出鄧八公留下的銀針。

宮九也聽到了細微聲響,他伸手握住江子辰垂在一側的手,把飯盒放到一棵樹下後,又拉著人朝另一條窄道兒走。

江子辰雖疑惑,但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妥。後面偷偷跟著他們的餘滄海更疑惑,在原地站了一陣,他決定先看看飯盒有沒有不對勁的地方。

走到飯盒旁邊,餘滄海順了一口氣,他伸手翻開蓋,發現裏面除了剩飯之外什麽都沒有,難得傻眼了。

再想跟江子辰和宮九時,他就發現那兩人早已沒了身影。

繞別的路用輕功回到客棧,宮九還得了一件與來時一樣的外衫。

江子辰原本還擔心,但跟著走了一趟,察覺暗衛沒有十也有八,便放了心。

即便餘滄海發現了來不及調包的飯盒,那些暗衛也能輕松了結他。

昨晚擊中餘滄海心口的那一掌,雖不會立刻要了餘滄海的性命,但只要他催動內力,就會立即斃命。

想起江子辰路上的小動作,宮九垂眸道:“可是昨晚的暗器?”

江子辰並不打算隱瞞,他擡手伸開,掌心的銀針就這樣出現在宮九眼前。

宮九難得有點生氣:“淬了毒的東西,你怎能握住手心,也不怕……”

說到一半,宮九忽然停住。他從不信那些神神叨叨的話,但此刻卻擔心,不好的事情說出口會成真。

看出宮九在擔心,江子辰眼底帶了些笑意。他當著宮九的面把銀針收好:“九哥哥,留著它或許有用處。”

宮九欲言又止,握住江子辰的那只手,被似討好一般輕輕攥了一下,他才閉眼輕嘆道:“定要小心。”

江子辰“嗯”了一聲,再擡眼,就看客棧外有一排馬車。

左冷禪冷眼掃視四周,發現江子辰和宮九的身影時,他眼底流露出淡淡怒意。但這時候和一個小輩計較,有失風度。

冷靜一陣,左冷禪道:“今日華山論劍,在這兒的暫且放下過往,所有事情等結束再算。”

江子辰聽出他所說何意,拿下華山論劍的第一,並非是這兒大多數人真正所求的。得到地藏圖的一部分,才是最重要的。

等其他人走上馬車,江子辰才朝最後一輛靠近。

宮九一如既往,他最先掀開馬車車簾,但看裏面坐著一個陸小鳳,突然有點兒想收手。

陸小鳳昨晚並沒有睡好,尤其是得知客棧死了人,他一直在擔心新交的兩個朋友會不會出事,看到人還活著才放心。

想起江子辰昨日喝醉了,陸小鳳沒話找話:“江兄可有耍酒瘋?”

江子辰握著宮九的手,借力穩穩坐到裏面後,才回應:“沒有。”

陸小鳳輕聲笑了笑,疲憊一掃而空:“江兄可是喝醉的人,有沒有耍酒瘋,宮兄的話才可信。”

宮九頓了頓,回想昨日兩人靠得極近,只要稍稍前傾就能……不由紅了耳根。

瞧宮九臉紅了,陸小鳳臉上的笑容僵住,想起江子辰稱自己是斷袖,陸小鳳看看宮九,又看看江子辰:“你們莫不是……”

江子辰不好說昨日發生了什麽,若讓宮九知道,他即便是醉了也記得說過什麽,會受到驚嚇吧。

看江子辰不吭聲,陸小鳳上下打量一番宮九,見方才還只是紅了耳根的人,現在整張臉都紅了,他誤會更深:“不必說了,我知曉了。”

江子辰默了默,看宮九這模樣不像裝出來的,他慢慢有點懷疑自己,莫非真有不記得的事情了?

三人沈默良久,宮九緩和下來,最先打破安靜:“子辰沒有耍酒瘋,昨晚什麽都沒做。”

陸小鳳被空氣噎住,從方才到現在少說也過了一刻鐘,現在才開口,可不就是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事實。

江子辰聞言,原本沒什麽反應,但看陸小鳳一副“我都懂”的模樣,突然有點無奈。

馬車內再次陷入安靜,陸小鳳靠在一側小憩,江子辰閉目養神,宮九在心底默念自創的靜心咒。

抵達華山論劍地點,已是半個時辰之後。

宮九最先走下馬車,扶江子辰下來後,他收回手,轉身時就瞥見好像有什麽東西從餘光中略過。

陸小鳳有點點尷尬,他收回懸在半空的手,暗自嘆氣時,止不住想念自己的好朋友花滿樓。

另一邊,見所有人都從馬車上走下來,左冷禪同其他掌門站在最高處:“今日華山論劍,為了更快分出第一,每二十人選出一個站到最後的,選出的人再繼續比試。”

江子辰若有所思,這確實比一個一個打要省時省力,但也有不好的地方。

人越多,越容易出亂子。掌門只有幾人,把所有人做出的動作收入眼底,要耗費極大的精力。

陸小鳳環顧四周,最後看向那幾個看似不打算現在比試的掌門:“各位掌門,莫非你們只是看,並不參與華山論劍?”

左冷禪早就料到會有人這麽問,他最先回應:“總要有人看守這兒,等還剩下最後十人時,我們會只用八成武功來比試。”

江湖中不乏有殷勤的人,其中一個就忍不住站到比武臺,替上面的掌門道:“在這兒的人誰不知掌門武功高強,他們現在不與小輩爭,已足夠公平。”

宮九淡淡笑了笑,他很少見這麽可笑的人了。不論是二十人還是四十人一起比試,於他而言都一樣,這可比除掉一只螻蟻還要輕松。

江子辰並不打算先上,他等了一陣,就看最先上比武臺的二十人手上並非都只是握劍。

宮九一直在留意身旁的人,想到上去難免會遇到陰險的小人,他俯身在江子辰耳邊輕聲道:“等我一下。”

看宮九同江子辰耳語後離開,陸小鳳雖疑惑,但沒有多問。

他忘不了馬車上發生的事情,思索好一陣,陸小鳳決定不忍了,他輕拍兩下江子辰的肩膀,小聲問:“江兄弟,你在上在下?”

既知曉斷袖是何意,就能聽出陸小鳳那句在上在下是問的是什麽。江子辰沒有猶豫:“在上。”

他雖從未做過那種事情,但這段時間也想過,他委實不適合躺在誰的身下。

陸小鳳感嘆萬分,原本還以為宮九對江子辰百般順從是個粑耳朵,現在看來是他錯了。

宮九再回來,就覺陸小鳳看他的眼神變了。把從暗衛那兒取來的佩劍交給江子辰,宮九正想先上比武臺,就被一旁的陸小鳳拉住了。

宮九眉宇輕皺,他不喜歡和旁人接觸,但剛想掙開陸小鳳的手,就聽這人道:“這種事情讓江兄做就好了,你不得好好歇息?”

周圍很吵,江子辰雖沒聽到陸小鳳說了什麽,但看嘴型也能看出來。意識到陸小鳳這是誤會了,江子辰也難得紅了耳朵。

怕宮九也會誤會,江子辰很快上前一步,把他擋在身後,對著陸小鳳一本正經道:“陸兄,方才是個誤會。”

陸小鳳摸摸胡子,雖然沒有再說什麽虎狼之詞,但心裏忍不住想,嗨還挺護短。

宮九沒空多想什麽,不再理會莫名其妙的陸小鳳,他收回視線,看向比武臺。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讓江子辰少對付幾個人。

看身旁的人沒有誤會,江子辰才算松了口氣。

方才他沒來及看宮九放到他手上的東西是什麽,現在垂眸,就見手中握的是一把不同尋常的劍。

江子辰若有所思:“這是九哥哥的佩劍嗎?”

宮九聞言,並不隱瞞:“是。”

劍身倒是與他的主人一般,觸碰著都有些冷。江子辰握在手中攥了一陣,等有了幾分溫熱感,才遞給宮九:“九哥哥,信我嗎?”

宮九楞了一下,他怎會不信江子辰會拿下第一,但還是不願給任何人傷害到眼前人的機會。

思索一陣,宮九輕嘆一口氣,從他手中接過佩劍:“等我敗下陣,你用它可好?”

江子辰沒再拒絕,唯一有疑惑的便是,他看著這兒的人,沒有誰能讓宮九敗下陣。

等比武臺上的二十人分出第一,宮九走上去後,陸小鳳才緩緩道:“宮兄這是要敗給你。”

江子辰頓了頓,沒有回應。他目光緊緊跟隨著宮九,等他站到最後,才放下懸著的心。

陸小鳳覺得有趣,他輕聲笑了一下:“江兄還讓宮兄信你,你看,你明知道宮九會贏,這不是還擔心他?”

江子辰怔了一下,認為有道理,他也跟著笑了笑:“陸兄所言極是。”

比武臺並不強制站到最後的人必須下來,看宮九不打算離開,江子辰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

陸小鳳也忍不住為上面的人擔心:“宮兄上去後,比武明顯快了很多,眨兩下眼就躺下十九人,但你看那上面的掌門。”

江子辰聞言,分給左冷禪一點視線。見這人一副恨不得活剝了宮九的模樣,他忍不住皺眉。

陸小鳳視線重新落到比武臺,他壓低聲音提醒:“若只是為了奪得華山論劍第一倒也沒不會有太多不公平,但第一背後可是傳聞中的價值連城的寶物和長生不老的秘籍。”

江子辰默了默,輕嘆一口氣:“那陸兄可要上去比武?”

陸小鳳大笑:“有你在,我還去湊什麽熱鬧。”

他話音剛落,就看比武臺出現了意外。若不是同江子辰一樣,視線一直落在宮九身上,只怕有人取暗器偷襲宮九,他都沒瞧見。

比武臺上的宮九反應極快,在暗器快要刺穿他的左肩時,他用佩劍橫在身後,將暗器擋住了。

偷襲的人被宮九看了一眼,就覺得腿肚子打顫,站不穩跪在地上也就算了,他還臉色蒼白,身下流出不明的東西。

那眼神就像毒蛇,不,比毒蛇要可怕一萬倍。偷襲的人呼吸急促,低下頭閉上眼,腦海中還不受控制的回想宮九的眼神。

左冷禪在高臺看的清楚,因宮九一直未離開,他視線不由也跟隨著宮九。

瞥見被宮九嚇傻了的人失禁了,左冷禪覺得晦氣,等比武臺上的十九人都敗下陣,他才擡擡手,示意身旁的手下去清理。

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左冷禪想了想,道:“比武一炷香後再繼續,在這兒的各位可以先歇息一陣。”

宮九並不意外,他看向江子辰所在的地方,正欲走過去,就踩到了一個凸起。

比武臺上竟有機關,宮九臉色微變。他半蹲下來,伸手在地面上觸碰一陣,但並沒有什麽發現。

看宮九遲遲沒有離開比武臺,江子辰很快意識到不對勁。他正想走過去,就被左冷禪的手下攔住了。

為首的弟子拿劍指著他:“掌門下令,一炷香後才可靠……”

不等他們說完,陸小鳳就上前幾步點了他們的穴位。看宮九還在地上摸索,陸小鳳忍不住皺眉:“江兄,你先去看宮兄,這裏放心交給我。”

江子辰道謝後,用輕功上前。

看到眼前有熟悉的身影出現,宮九後背立馬出了冷汗,他很快擡眼制止:“子辰,先別過來。”

看方才還平靜的人突然緊張,江子辰半蹲在地,和宮九平視:“可有受傷?”

宮九搖頭,他輕輕敲了兩下踩著的比武臺:“有機關。”

江子辰了然,他起身看向高臺上的左冷禪,見他沒有流露出任何不對勁的模樣,又看向其他掌門。

宮九想了想,直起身:“恐怕動手腳的另有其人。”

不知下面是什麽機關,輕舉妄動很容易出事。但表面看不出什麽,又找不到設計機關的人,現在就只能試一把。

這樣想著,江子辰擡眸看著眼前的人:“九哥哥,要試一下嗎?”

宮九沈默片刻,把手中的佩劍遞給江子辰:“我可以,但你先下去。”

江子辰並沒有接過佩劍,他曾看過有關機關的秘籍,能在比武臺上做手腳的東西,大都不會致命。

若躲在暗處的人也是為了得到地藏圖的一部分,就更不應該害死這兒所有人的性命。畢竟,只有掌門才清楚地藏圖在哪兒。

思索片刻,江子辰握住宮九拿劍的手腕,後者楞了一下,擔心劍鋒傷到眼前的人,宮九特地偏轉了幾分。

看宮九這時候了還在擔心他,江子辰輕嘆一口氣,抱著躲不了就一起重傷的態度,又靠近幾步。

宮九看他非但沒有離開,反而更靠近,剛想開口,手腕就被江子辰重重一拉。

看宮九眼底流露出錯愕,江子辰來不及多解釋。

他用另一只手環緊宮九的腰,抱著人在地上滾了一圈後,才用掌心抵地撐起身體。

兩人靠得很近,不知是誰的心怦怦直跳,亦或者兩人都很緊張。

同宮九一起離開原地,江子辰很快就聽到機關發出的異響聲。用輕功離開比武臺不比留在這兒冒險,有時靠近邊緣的地方,才是最危險的。

宮九一口氣憋在心底,有些堵得慌。若是他料到江子辰會這麽做,他寧願不找解開機關的法子,直接這樣試一把。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看邊緣處有縫隙露出,宮九眼眸微暗,他一手握緊佩劍,另一只手撫在江子辰的腰上:“若我沒有猜錯,是箭。”

江子辰也瞧見了,若是用輕功離開,只怕剛快落到地面,就會被暗箭傷到。

宮九說完沒一會兒,比武臺邊緣就射出數百支箭。

站在比武臺旁邊的人各個大驚失色,他們紛紛後退,好在箭是直上射出,落下時已沒了威力。

在高臺處的掌門們也未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情,見只有人受到驚嚇,並沒有誰受傷,他們松了口氣。

看比武臺只剩下江子辰和宮九,左冷禪神情瞬間又變了。他只覺發生這種事情也好,上天都在助他除掉這兩個威脅。

瞥見左冷禪多變的模樣,江子辰淡淡笑了一下。不想宮九緊張,他開口道:“左掌門倒是和青城派的道士一樣,會變臉。”

聽不到宮九回應,江子辰頓了一下,以為是身旁的人受了傷,他伸手抵在宮九心口處,想把人推開一些,但不使勁用力根本推不動。

這樣抱著也不便於躲接下來不知道會是什麽的東西,江子辰指尖輕點宮九兩下,有些焦急:“九哥哥,你還好嗎?”

宮九聽出擔心,閉了閉眼,回應道:“先別動。”

他覺得心口有些癢,分明江子辰的手指隔著他的衣裳,可那溫熱的觸感就像直接敷在身體上一般。

等邊緣處的暗箭不再射出,比武臺慢慢晃動起來。

擔心一會兒江子辰會摔倒,宮九將佩劍用力刺穿比武臺。確保佩劍不會因為晃動而傾斜後,他才雙手攬住眼前人的腰。

江子辰垂眸,若有所思:“比武臺晃動,莫非是……”

簡單的機關大都沒有名字,若是他想的那種有點傷害但不多的,倒也不必擔心後面會出現意外。

視線落在比武臺裂出縫隙的幾處地方,見下面果真有鋒利的劍,江子辰道:“看樣子躲在暗處的人是想所有人都殘廢,好便於問話。”

“不錯。”

宮九想了想,像曾經在太平王府他被抱過那樣,俯身把江子辰抱在懷裏,用輕功踩到劍柄上:“設計這一切的人,絕不聰明。”

江子辰認同,等比武臺全部塌陷後,地面豎起的劍就異常顯眼。

陸小鳳站在遠處看,都忍不住為他們捏一把汗。若不是宮九身上帶了佩劍,恐怕得被下面的東西劃傷。

懷中的人遠比想象中的要輕,宮九忍不住皺眉,一邊琢磨下面的劍有沒有淬毒,一邊想回去定要好好餵江子辰多吃一些。

在劍柄上站了一陣,等地面上豎起的劍緩緩下降,在露出平整的地面後,宮九抱緊懷中的人,用輕功平穩落到遠離比武臺的點兒。

下一秒,比武臺上降下沒多久的劍又再次豎起。

陸小鳳懸著的心徹底放下,他快步靠近,上下打量他們一陣,見兩人都沒受傷,才道:“幸好……”

宮九看陸小鳳過來,一時忘了把懷中的人放下。

見陸小鳳這麽擔心江子辰,他對四條眉毛的人戒備心放下不少,但其他心思又湧了上來。

江子辰倒不覺得不舒服,只是不便於環顧四周。設計這一切的人雖不在顯眼的地方,但定然身處在暗處。

宮九感覺到懷中的人在動彈,很快反應過來,把人放下後,才道:“日後不許這樣。”

江子辰只道:“貼身侍衛,總要同生共死,亦或者我死你活。”

宮九心沈了幾分,他期盼有人會對他說出這種話,但真正聽到,又覺得難受。

一側的陸小鳳神情覆雜,他也算經歷了心情上的大起大落。他倒是不覺得兩人是主仆,只覺得這兩人玩的夠花。

陸小鳳想著,移開視線。他摸摸胡子,正想問問比武還繼不繼續,就看到遠處的山上似是有人。

察覺到陸小鳳楞了一下,江子辰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遠處的山上有一個黑團,那是人影。

在江子辰靠近幾步,準備仔細瞧瞧時,就見那小小的黑團動了幾下,很快從視線中消失。

宮九收回思緒,見一個兩個神情都不對勁,也猜到了:“後面有人?”

江子辰點頭:“有人在山上,但是看不清長相。”

陸小鳳嘆了口氣,想著這麽遠能斷定是人就不錯了,看清長相絕不可能。他正準備安撫一下,就聽不遠處傳來斥責聲。

“你說什麽!你保管的地藏圖的那一部分丟失了?”

江子辰聞聲看過去,高臺上面目慈祥的師太,此時正被左冷禪舉劍指著。

站在左冷禪身旁的人,是一個頗具君子風範的人,他平靜道:“定閑師太絕不是會說謊的人。”

陸小鳳大致聽明白了,他把手搭在江子辰的肩頭,但想到宮九還在一旁,又默默收了回去:“江兄,過去看看?”

宮九瞧見了方才陸小鳳的動作,他雖知沒什麽,但還是有些醋。

江子辰想了想,拒絕道:“不可,若他們肯讓外人看地藏圖,就不會藏這麽早。”

陸小鳳只覺剛剛身體一側有點陰涼,他扭扭頭,見宮九沒看他,又收回視線:“有道理。”

周圍不止他們聽到了爭吵聲,得知地藏圖沒了,聚在這兒的人紛紛來了氣。

回想馬車和客棧都死過人,比武臺還有機關,幾個沒有門派的人率先挑事:“你們言而無信!這是把我們當猴耍呢!”

其他人聽了,有氣的人也不再隱忍,跟著膽子大最先起頭的那些人一起湧上高臺,吵著鬧著要一個說法。

看高臺上的人被圍住,宮九適時道:“高臺四周應當會有便於他們脫身的地方,不如先過去看看。”

江子辰聞言,跟在宮九身後走。

他們無須刻意繞開周圍的人,畢竟地藏圖的另一部分丟失,才是最讓人關心的。

這兒的人大都因為地藏圖無暇顧及其他,即便發生過比武臺機關那件事,他們會被很多人記住,在此時那些人也不會留意到從身旁走過的人是誰。

等到了高臺下面,宮九伸手輕敲了兩下側壁,發現裏面是實心的才收手。

緊靠高臺很難看到上面發生了什麽,不能只聽他們交談的聲音,江子辰想著,用輕功上了一旁較高的樹。

宮九並不阻攔,他方才就在想要不要上去,只是他上去了,可就只剩下陸小鳳和江子辰在一起。

身處高處,很輕易就能看清下面的人有什麽動靜。江子辰靠在較粗的樹枝上,若有所思看著頗具君子風範的人。

那人氣定悠閑,仿佛絲毫不在意地藏圖丟失與否,他道:“不如這樣,定閑師太,你告訴我們可有誰進過你藏地藏圖的地方。”

東西丟了,雖還需隱瞞地方,但進去的人倒不需要藏著掖著。定閑師太回想一陣,道:“左掌門和岳掌門你都進過。”

左冷禪聽到這兒,忍不住放聲冷笑:“岳不群,該不會是你拿了卻不敢承認吧?”

岳不群依舊鎮定,他捋捋胡子,平靜看向左冷禪:“左掌門,急躁可找不出東西。”

江子辰聽的很認真,若定閑師太所說是真,那拿走地藏圖的要麽是左冷禪,要麽是岳不群。

左冷禪臉色很差,僵持下去也得不到想要的東西,他收回劍,對著岳不群厲聲道:“若真是你拿了,最好盡快交出來,不然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不想兩人因為此事爭吵,定閑師太嘆了口氣:“這樣吧,我帶兩位再去一次藏地藏圖的地方,或許一起找找能有什麽線索。”

看他們想轉身下高臺,江子辰用輕功躍下樹。擔心江子辰會站不穩,宮九在他下來的那一刻,就朝他伸出了手。

他不需要借力,但還是握住了宮九的手。回想方才他看到的那三人的神情,江子辰輕聲道:“岳不群很可能有問題。”

陸小鳳聞言,先是詫異,隨後道:“他確實值得懷疑,但以防萬一,等跟他們到了地方,我們各盯一人。”

那三個人比起來,定閑師太和岳不群最顯得正派,他方才還以為江子辰會因為這方面,只懷疑左冷禪一個人。

一旁的宮九聽到,並不意外。他在看到岳不群的第一眼,就覺得有些不對勁,那人很像個偽君子。

聽吵鬧聲越來越大,岳不群在上面緩緩道:“切莫著急,明日我們會在這裏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他說完,不再理會其他人。在定閑師太下定決心帶路時,岳不群揮了一下衣袖,緊緊跟在她後面。

看岳不群等人用輕功離開,江子辰緊隨其後。好在他們輕功極好,跟了一路,誰都沒被發現。

華山論劍就安排在這兒,定閑師太為盡快將地藏圖的一部分交付與拿下第一的人,她藏東西的地方並不算遠。

江子辰側身站在樹後,見前面的三人進了漆黑的山洞,他頓了頓,扭頭看向宮九。

陸小鳳以為江子辰有重要的事要說,他立即正色。下一秒,他就聽江子辰關心道:“九哥哥,你可怕黑?”

宮九猶豫片刻,搖頭道:“不必擔心,不怕。”

他雖很想牽著手走,但隱瞞欺騙江子辰的事情已足夠多,若是再添一件事,只怕會更不能得到原諒。

陸小鳳摸摸胡子,想有點兒存在感:“江兄,你要不也問一下我?”

江子辰聞言,並不覺得麻煩,他看向陸小鳳:“陸兄,你可怕黑?”

陸小鳳舒坦不少,想來一路上驚險萬分,逗弄一下兩人也都能稍稍放松一下,他道:“江兄,我若是怕黑,你會拉著我走嗎?”

宮九臉色微變,果然,陸小鳳還得多提防。

江子辰想了想,朝他伸手:“會,再不走就要找不到人了。”

陸小鳳聽了,腦子一抽,伸手握住了。但他反應還算快,只握了一下就立馬收回手。

見江子辰面露不解,陸小鳳覺得手要被宮九盯穿了,他幹笑兩聲:“方才是說笑,走吧,再不走可就跟不上了。”

江子辰頗有些無奈,他走在前面帶路,回想宮九回應那句“可怕黑”時有停頓,他還是在進山洞的那一刻,握住了宮九垂在一側的手。

宮九楞了一下,眼底淡淡不悅一掃而空。

陸小鳳瞧見,很快繞到兩人最前面,本著走在前面帶路“贖罪”的態度走了一陣,他忽然有些後悔。

山洞本就陰涼,宮九還跟在他身後,陸小鳳覺得更陰冷了。他本意是開個玩笑,可玩笑開大就不好笑了。

定閑師太走得並不快,在繞過最黑的道兒,她吹了一下火折子,將洞壁懸掛的燭燈點燃了。

看遠處有微光,陸小鳳擡手示意身後的兩人先停下。不遠處的定閑師太等人一直未曾開口,他拿不準跟到這兒有沒有被發現。

江子辰輕輕攥了一下宮九的手,本意是想讓宮九不必擔心,但後者握的更緊了。

以為宮九還在害怕,江子辰扭頭看向他,安撫的話還未說出口,就看眼前的人雙眼通紅,就像在太平王府那日痛苦求打一般。

江子辰心跳加快,他一手捂住宮九的嘴,把人抵在墻上,另一手就著宮九握住他的那只手傳內力。

一直這樣不是辦法,感覺到宮九呼吸越來越沈,江子辰後背出了些薄汗。

松開捂住宮九的手,喘息聲必然會引起前面三人的懷疑。但他不松開手,宮九在山洞會很難呼吸。

內力可以讓人慢慢鎮定,但眼下最棘手的事情是……渡氣?

他可以渡氣,想到這一點,江子辰眼眸微微亮了亮。他顧不上太多,踮腳靠近的那一刻,他收回捂住宮九嘴巴的手。

在粗重的喘息聲快要傳出的那一瞬,被江子辰堵住了。

陸小鳳聽前面三人繼續走了,才放下一直懸著的手。只是,他剛扭頭想報個他們沒被發現的喜訊,就看後面的兩人閉著眼睛,唇齒相交緊緊貼在了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拾溪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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