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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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洗衣機定時結束，滾筒停止轉動，叮當響了兩聲，提醒衣服已經洗好了。
可扶著那黑色洗衣機的人卻並沒有註意到這方盒子發出的聲響，落輕一手叉腰，眼神隨意地落在放在上面的洗衣液上，心思卻早就飛遠了。
越舒剛剛的笑還在他的腦海中，說不出是什麽感覺。
明明他是很希望看到對方平時也多笑一笑的，但是在看到路燈下少年臉上那明顯的笑意時，他卻突然一怔。
而現在到家都半個小時了，他竟然還在琢磨這件事。
是一種從未有過又很奇怪的感覺。
但是他一點兒也不討厭，相反，他還覺得自己還可以思考一段時間。
想到這裏，落輕臉上也帶了笑，感覺到手下的觸感忙看向洗衣機上的屏幕，上面早已黑屏，他彎下身來將衣服拿了出來，一一掛在陽臺上。
現在是秋天，不冷也不是特別熱了，吹一晚上風，衣服就幹了。
落輕趿拉著拖鞋向房內走去，他先把噴壺灌滿水，完成了每天給吊蘭澆水的任務。
等到它徹底活起來了，他再把它帶回學校。排練室那剩餘的幾棵，在他這幾天澆水下，也顯得生機活力了許多。
“怎麽殘魂沒有附在你上面呢？”落輕摩挲著已經泛綠的細長的葉子，一手支著臉，喃喃問道。
如果那殘魂附著在吊蘭上，就好辦得多了。
可惜落輕面前的也只是一株普通的吊蘭，一株植物和一只妖相看無言，再看也不會出現什麽異常。
他嘆了口氣，拿起面前一本雜書。
雖然並沒有記載修煉之法，但是卻記載了很多小法術，比如能迅速烘幹衣服、尋找丟失之物的口訣。
有的小法術上手很容易，但是有的卻需要妖力支持。
對於並沒有妖力的妖來說，除了背下來提高一下記憶力，占據腦內空間外，並沒有什麽大的作用。
不過落輕就是這麽一個有和沒有妖力差不到兩樣的妖，這書上的口訣在他看過幾次全都記下了，但是很多時候，對他沒有什麽用處。
就比如說把手變成勺子，他都懷疑這是一個想吃西瓜但是不想用勺子的懶人前輩寫的。
還是要找到修煉的書，落輕下意識喃喃道，這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讓他一楞。
就好像他之前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但是他又忘記了自己什麽時候也這樣說過。
只是記載修煉的書。
他想到了那本叫問道的書，其他書中說它記載了世間萬物和修煉之法。
但是這書別說能不能找到，就連他媽都沒聽過這本書的名字。
這麽萬能的書卻沒聽說過名字，他都要懷疑是不是其他書的作者所傳謠言了，但是不可能這些書的作者統一編造了這個謊言。
這能有什麽意義呢？
落輕嘆了口氣，看到被自己放在最高的一摞書上的紙，拿了過來，放到燈下認真地看著上面的字跡，再一次感慨，“寫得真漂亮。”
正是越舒第一次給他的字帖。
時間還早，落輕拿出幾張紙，照著越舒的字跡一筆一劃地練著。
他看著已經充斥著半張黑色字跡的紙，又瞥了眼越舒的字，總結：進步空間十分不小。
但是這幾天，只有在這個時候，他的心才能靜下來，越舒練字的時候想來也是這樣的感受吧。
落輕想著又練了三張大字，才關燈睡去。
如鋼鐵森林般的城市夜晚，未眠人並不少，樓房中男女的爭吵聲，父母教育孩子的聲音，情侶竊竊私語之聲，學生的抱怨，上班族難得輕松時間，大大小小的聲音匯聚一團，如同那徹夜未暗的煞白色路燈，從未停止。
煞白的路燈匯聚成一條銀帶，從6樓往下看就像黑色的泥沼地之中被風吹落卻匯集起的白花。越舒倚在窗戶旁，垂眸看著樓下的路燈，手中握著的淺灰色茶杯壁泛了涼，他才如夢初醒般回過身。
他的視線從自己的書房一一掠過，在看到書桌上那張紙上被他重覆寫的兩個字，眉毛微蹙，又離開了視線。
越舒端起水杯，並沒有動那張紙，只是關上了書房的燈，起身向外走去。
……
“也不用這麽早就換上吧？”剛踏入教室門，看著林奇正往校服短袖外套銀色上衣系扣子，落輕看了看，直言，“是不是有礙班容了。”
這衣服本就是寬大款的，銀白色，穿在身上被太陽光一照，還得是走近看才會發現上面帶著暗色的花紋。
“輕哥，怎麽樣？”林奇兩手向上擡了擡，將那寬大的衣袖向上滑去露出兩條胳膊。
為了展示還轉了半圈，見落輕摸著下巴沒有說話，又杵了杵身旁的陳然，“說話，兄弟，怎麽樣？”
“實話嗎？”陳然吸氣，搖了搖頭，“你看過水滸傳沒，你就像那魯智深。”
“不是，這麽滑稽嗎？”林奇破聲道，連忙要把扣子解開，“我就說這衣服大，穿身上都感覺能漏風，果然像破袍子一樣。”
“或許穿了褲子會協調一些。”落輕思忖道，點了點頭。不過穿了一套後，應該會更像公園裏的老年團體了。
見林奇停下動作，拿起褲子就要套，落輕連忙攔住對方的胳膊，“算了算了，別穿了，大家都看著呢。”
確實有三三兩兩的學生往這邊看是什麽動靜，林奇這才覺得尷尬，放下褲子，並將這外套的衣服脫了下來，“我看還是算了，這衣服誰穿都不會好看。”
落輕沒有回覆，他下意識看了眼身旁的座位，還是空的，還沒有來。
仔細想想，這還是第一次吧，他比越舒到的還早。
只不過他才掏出這節早自習需要的書，就看到少年拎著黑色的包走來，拉開座椅。
教室內嘈雜的交流聲和一些早餐的香味匯集在一起，像是十分雜亂的曲子。但是這最後一排卻是一個被隔絕在玻璃罩裏對於兩人來說都十分安靜的交流角。
“今天我到的比你早。”落輕驕傲道，又問，“是又失眠了嗎？”
上一次他快遲到在校外碰到越舒，是因為對方失眠了。今天，可能也是這個原因。
越舒攥著那幾本教科書，動作一停，搖了搖頭，“熬夜了。”
“熬夜？”落輕甚至有些不太相信這話是從越舒口中說出來的，主要是對方的時間習慣都太健康了。
見少年瞪大眼睛看向自己，越舒輕咳一聲，“心不靜，練字的時間太長，忘了時間了。”
這才符合越舒嘛，要是林奇和陳然，那就是打游戲熬了一晚上了。落輕十分自然想著，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拉踩。
“我昨晚和你一樣！”他開心道，沖越舒比了一個“三”的手勢湊近道，“我也按著你的那張字練了，寫了三張！”
越舒本就因昨晚練字卻無意識寫了滿張的“落輕”二字，現在聽當事人這麽說，忙咳了一聲，白皙的脖頸乍然泛紅，蔓延到了耳旁。
“你怎麽了，沒發燒吧？”落輕歪了歪頭，快貼在桌子上了，專註而擔心地看向越舒，“需不需要帶你去醫務室，不然你給自己也摸摸脈。”
越舒知道落輕是在關心他，但是這和對方想得完全不一樣。
他不知道，是和他自己有關。
越舒搖了搖頭，解釋道：“我沒事。”
見那蔓延的紅色又緩緩退去，落輕才放心。他聽他媽說，身體素質越好的人，得病了反而會越難痊愈。
沒事就好。
卻沒想到少年伸出了手腕，“你要試試嗎？”
越舒說完有些後悔，抿了抿嘴，心裏泛上一陣懊惱，他不應該出於沖動而說出這樣一句話的。
“我可以嗎？”落輕先楞了幾秒繼而驚喜道。
每次看越舒給他探脈的時候，他也很想聽聽越舒的脈搏。
雖然他對這些相關的知識了解不多，但是心跳聲他總能聽到的吧。
一直沒付諸行動的原因，就是越舒的潔癖，怕對方不喜歡身體接觸，落輕才一直沒有問出口。
沒想到越舒會這麽說，突然感覺像做夢一樣。
越舒輕輕“嗯”了一聲。
見越舒要把手放到桌子上，落輕連忙把自己書推過去，“放在書上面，不涼。”
越舒照做。
落輕嘻嘻一笑，學著越舒當初的動作，兩根手指並在一起，微微彎曲落在少年的手腕上，眼睛微闔，一處一處摩挲著能聽到脈搏的地方，像尋找蜂蜜的螞蟻一般，讓人心燥。
找到了！
聽著規律的咚咚的聲音，仿佛一顆心臟就在自己的手指下跳動，還是越舒的心臟，落輕就有一種說不出上來的感覺。
他擡眸看向越舒，想告訴對方自己找到了，卻看到了少年眉間那顆只有靠近才能看到的痣。
落輕放輕聲音，“我聽到你的聲音了。”
“嗯。”越舒點了點頭，眉目舒展，“我感覺到了。”
像是一種溫熱的手指包裹著跳動的心臟的感覺。
“但是別的我聽不出來，只感覺，嗯，跳的很穩重很規律，嗯。”
感覺..和你一樣。
落輕此刻無處不唾棄自己這書到用時方恨少的形容詞，什麽穩重，什麽像越舒一樣，這能用來形容脈搏聲嘛。
剛回頭打算找落輕借書的林奇眉毛挑起，目瞪口呆地看著後面這兩人面前的場景，“輕哥，你們這是玩醫生游戲呢？”
一瞬，落輕收回動作，越舒向後仰去。
落輕眼神亂飄，又覺得自己不該這麽莫名的慌亂，輕咳一聲，聲音不自覺地揚起，“什麽醫生游戲啊，亂七八糟的，叫我怎麽了？”
“借你一下語文書，我忘帶了。”林奇心裏道了聲奇怪卻沒有多想，雙手合十，“我知道你肯定都背過了，拜托拜托！”
他們語文老師是一個慈祥但嚴肅的女老師，要是被她看到自己忘記帶書，這個早自習他可就得在外面站一上午了。
“書都能忘帶了。”落輕一邊說著一邊又從書架裏掏出遞給林奇，“拿去吧。”
“好嘞，輕哥最好了！你們繼續繼續。”林奇連忙擺了擺手，又轉回了頭。
那剛被外人闖入的玻璃罩子又恢覆了安靜的氛圍，可卻消散了氛圍。
越舒移開視線，隨意地翻著面前的書。
落輕則看向透明墊板下被壓著的那張字，手指在上面打圈一般地滑著。
心思全都沒有放在手上。
……
早自習的鈴聲響起，落輕這才回神戳了戳前面正彎著腰不知在幹什麽的陳然。
沒想到對方迅速坐直身體，發現沒人盯著自己後才又彎腰轉過頭來看向他，聲音放得很低，嘴上還有未擦幹的豆漿沫。
“嚇死我了，怎麽了輕哥？”
“你喝個豆漿這麽鬼鬼祟祟幹什麽，放桌子上嘛。”看到陳然的動作，落輕無語，“也不怕被嗆到了。”
“這不是下意識反應嘛。”陳然尷尬一笑，將杯子放到桌子上，“怎麽了？”
“你知道哪個老師在我們學校待得時間長一些啊，比如說十幾年那種。”張榮添還沒給他回覆，落輕打算自己先找人問問。
“十幾年？那得是老教師了吧。”陳然一楞，卻總覺得熟悉的名字和身影就在口中，卻又是想不出來。
落輕轉校晚不知道，林城一中在十年前教改的時候經歷過一次換血，很多老師和相關領導升職轉職的都有。
但是這事兒吧，陳然倒是知道的。
只不過從十幾年前到經歷教改，現在還待在這裏的老師並不多。
教室裏突然安靜下來，看著門口的身影，落輕杵了杵正思考的陳然，“你先轉過頭慢慢想，老師來了。”
老師？
陳然下意識看向教室門口，眼神突然一亮。
！！！
他怎麽說感覺又熟悉又想不起來的，他們這位語文老師恰巧就是在林城一中待了很多年。
陳然立起語文書擋住自己的臉，微微側臉看向落輕，沖他使了使顏色，指了指前面，“語文老師就是。”
？這麽巧？
落輕對這位語文老師了解並不多，只知道對方叫齊榮芳。來學校一個多月，他也就和班主任熟一些。
對方站在門口帶著近視鏡，眼睛一動眼角下就勾出許多的細紋，很是慈祥。但是她的嘴角是緊緊抿著的，眼神一寸寸地如刮骨刀般在教室所有人的身上刮過，又讓人覺得莫名嚴肅而不易接近。
看起來快五十的年紀，如果是十幾年前發生的事，對方那是應該才接近三十歲。
只是問題又來了。
他該怎麽去找齊老師去問這件事呢，反正現在是不太可能。
張榮添曾經說過，犬族的眼神攻擊雖然不是一種妖術，但是卻偏偏是讓人最容易喪失攻擊力的，這反而更另其他的妖苦惱，幹架都不太願意下狠手。
齊榮芳眉毛微蹙，聽著學生們按照黑板上的任務背誦著課文。早自習其實對於老師來說，其實並不好照看，早上八點，學生們很容易犯困，小動作也比較多。
她年輕的時候非得是針對針，卯對卯，現在年紀上來了，心態也寬松了不少。
只不過到底是養成習慣了，誰做小動作她都會看上一眼。
比如說班上著名的調皮蛋陳然的小動作她自然是看得到，見對方轉過頭來什麽也沒做就沒有行動。
她看向坐在陳然後面的落輕，白發，長得很乖，所有人一進教室首先註意的就是對方，還有他的同桌越舒，學校裏的老師就沒有沒聽過對方名字的。
見落輕欲言又止看了自己一眼，齊榮芳走了過去。
落輕想著他下課找時間問問齊老師，卻看過齊老師竟然徑直地向他們的方向走了過來，他都聽到前排這兩人讀書的聲音瞬間放大了很多倍。
落輕：......
落輕移開視線，應該不是找自己的吧。
看著面前空空的桌子，想到自己剛把課本給了林奇，落輕也如法炮制，從書架上抽出一本練習冊，一手攥住筆，一副認真鉆研的模樣。
越舒看了眼落輕很忙的動作，又瞥向走來的齊榮芳，低眸繼續看著自己的書，卻細心聽著動靜。
齊榮芳湊到兩人身邊，站直，“落輕，你出來一下。”
聲音落下，周圍的目光圍了過來。
齊榮芳看了眼陳然和林奇打量好奇的目光，這兩人又迅速轉回了頭。她看了眼落輕桌子上的書，眼神又回到少年身上，點了點頭。
落輕歪頭指了指自己，顯然不知道齊榮芳為什麽突然會叫自己，卻也站了起來，跟著老師向外走去。
看著兩人的背影，越舒看向落輕桌子上的書，那書頁比講的內容，得有一個星期才能講到。
他嘆了口氣，卻也沒有擔心。
只不過...
越舒擡眸看向前排的兩人，那兩人又迅速轉回了頭，一個個故作忙碌地翻著書做著假動作。
哎。
……
走廊外並不安靜，每個教室外面都站著一兩個拿著書的學生，對面樓上還有正在打掃衛生的值日生，地上帶著拖布拖動留下的水跡。
落輕雙手垂下，心裏打鼓，卻見齊榮芳停下腳步，站定轉頭看向自己。
齊榮芳用手背扶了扶眼鏡，眼睛彎起，細紋如線在鏡片下明顯而慈祥，她的聲音雖然沈卻很柔，“其實也沒什麽事，我就是想問問你這段時間習慣了嗎，能跟得上課嗎？”
落輕一怔，一雙眼眸瞪得圓潤，他確實沒想到齊老師是想問自己這件事，心裏一暖，點了點頭，“能跟得上。”
“能跟得上就行。”齊榮芳笑道，又問道，“那我的上課速度呢，有沒有感覺快，或者慢。”
“我覺得現在就很好。”
“行，你要是平時有什麽疑惑，可以來問我。除此之外，也可以問你的同桌越舒，他的成績很好，有的時候傳言是不太可信的。”齊榮芳溫聲道。
落輕有些驚訝地看向齊榮芳，卻見她笑著看著自己，包容而讓人有傾訴的欲望，這一次他的聲音也鄭重了許多，“我知道老師的意思，我們平時經常交流的。”
雖然他和越舒之間從來沒有交流過學習就是了…
齊榮芳：“那就好，我剛剛看你在做練習冊的題，不用做得那麽快，等到我們講到了再做更好，你可以先預習著。”
聽到齊榮芳的話，落輕微微汗顏，忙點了點頭。他就說那頁怎麽沒有印象。
齊榮芳親切的模樣讓落輕心思一動，但是他也知道現在不是能問這件事的合適地方和時間，只好道：“老師，我下課有點兒事想問您。”
“下課嗎？”齊榮芳重覆道，見落輕點了點頭，“好，那下課來我辦公室就可以了。”
聲音剛掉在地上，教室裏突然間充斥著廣播。
“高二所有參加排練的學生，現在立刻趕到操場，穿上演出服裝，現在立刻來操場集合！”
落輕無奈地看了眼廣播，這又是哪個老師心血來潮又要開始排練了。最近這個排練強度，怕是在校慶前他們還得排練很多次。
“去吧，去吧。”齊榮芳也明白學校這“說一不二”的安排，擺了擺手，“你有時間了找我就行，辦公室你也知道。”
落輕點了點頭，“謝謝老師！”
這句謝謝不只是為了對方對自己的關心，還有越舒的那份。
少年向教室跑去，寬大的短袖被風灌進鼓起向後飄去，少年卻並沒有停下腳步。
齊榮芳懷念而又溫柔看著落輕的背影，她在對方的身上看到了很多她學生的影子，沒有一絲相像的地方，卻又處處相像。
想到剛剛叫落輕出來時，少年試探地看向自己的眼神，齊榮芳眼裏含笑搖了搖頭，向辦公室走去。
……
落輕進教室後才大部分人都走了，陳然和林奇更是跑得飛快，早就沒影了。
那處如同玻璃罩子地方還有一人在等著他，見他來站了起來。
“我們也換了去吧。”落輕拿著衣服，兩人向衛生間走去，遺憾道，“我剛剛應該回來的再快一些，這樣還能看到林奇和陳然穿起來是什麽樣兒，你看到了嗎，怎麽樣？”
越舒頓了頓，眉頭微蹙，根據陳然和林奇剛剛在他腦海裏的形象找著合適的形容詞，“像老爺爺。”
落輕笑了起來，他就說嘛，這衣服穿起來真的很像老爺爺。
他將洗手間的門關上，打開衣服的包裝，套在短袖上。今早衣服幹了後，他還熨了熨，看起來倒是不那麽硬挺了。
“齊老師找你有什麽事嗎？”後面傳來聲音。
落輕將整套衣服套在身上，比他想象的要適合的多，雖然袖子確實寬大，但是大小都適合。
他整理著衣袖，“問了問我能不能跟上，齊老師還說了，讓我有問題就請教你。我說我們平時經常溝通，哈哈，就是溝通的不是...”
他轉頭看向越舒，口中的話被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少年身材高挑，寬大的衣袍在他的身上卻格外的服帖，不艷不俗，仙風道骨的衣服卻更襯那清冷的氣質。
見落輕看過來，那雙鳳眸挑起，眼裏流光溢彩而過卻又歸於沈靜的眸子，硬生生壓下那翹起眼角的風流。
“陳然在都得哭了，你穿起來怎麽這麽好看，要是老爺爺，也是修仙的容顏常駐的老爺爺。”
但凡陳然在，落輕都得把他拉過來看看，這衣服絕對是在搞歧視。他們眼裏的老爺爺衣服在越舒身上，落輕都覺得這是要修仙去了。
越舒聽著少年神奇的比喻，無奈又好笑嘆了口氣，擡眸的瞬間耳尖泛紅，視線落在少年的身上，又移開，又落在落輕的身上。
“我們..走吧。”
“我穿起來怎麽樣啊，你還沒說呢，不會也和老爺爺一樣，你不忍說出口吧。”落輕走到鏡子前照了一圈，對鏡子眨了眨眼睛。
鏡子中少年嘴角微微翹起，那仿佛被薄霧籠罩顯得氤氳的眉眼濕潤，睫毛垂下，像是一場急切卻被視為天賜的春雨。
鏡面裏另一個少年低眸沈沈看著他，又局促地移開視線。
“沒有，很帥。”
“我也覺得是個還算帥氣的老爺爺，走啦！”落輕笑道，抓住越舒寬大的衣袖，向外跑去。
……
落輕想著自己套衣服肯定浪費了不少時間，到了操場果然如他所想，大部隊已經到齊了，只不過是三三兩兩聚集著閑聊，遠處看操場倒像是成了多年後搞同學會的公園。
“我們應該還是在之前的位置集齊吧。”落輕指了指不遠處樹蔭的位置，忍不住疑惑地看了眼周圍的人。
他怎麽感覺大家的情緒突然高漲了很多，“我們不在的時候是發生了什麽嗎？”
越舒見少年疑惑，視線從周圍掠過，“走吧。”
怎麽感覺又沒了？
落輕有些想不通，和越舒向集合的地方走去。
兩人走後才響起了討論聲。
“不是，這衣服是不是挑人？！那兩個穿怎麽就這麽帥？”
“越舒的眼神，還是一如既往地凍死人。”
“還是落輕看起來脾氣好。”
“長成這樣，穿個破爛兒也帥吧。”一女生道，眾人沈默，也算是道出了真相。
……
方圓正和程媛媛聊著最近新在網上看的靈異傳說，卻見自己這位新交的朋友沒有說話，“發呆呢？”
她說著卻感覺自己的袖子被拽了拽，正是程媛媛的胳膊，只聽對方有些急切的聲音，“快看快看！”
“看什麽？”方圓問道，順著程媛媛的視線看去，卻見少年已經走到了他們面前。
“嗨，方圓，來的這麽早嗎？”輕快的聲音響起。
身後，另一個高冷的少年跟著。
方圓看向落輕，懂了程媛媛為什麽看呆的原因，她不禁問道：“為什麽覺得我們穿的不是相同的衣服。”
“嗯？”落輕看了眼方圓的衣服，又看向自己的，“可能是我的熨了熨吧，看著還軟一些。”
這是熨一熨就能達到的效果嗎？！
方圓扶額，“可能..可能是吧。”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不信，結果看到落輕還點了點頭，正給身後的越舒推薦說明天把衣服洗了熨熨穿會更服帖。
是不是也太離譜了！
落輕剛給越舒推薦完，就感覺到了自己肩膀被拍了拍，還沒看到來人，“王老師。”
“我就說嘛，這衣服不錯，剛發給你們的時候一個個還不想穿，看看多精神啊！”王老師拍了拍落輕的肩膀，沖眾人道，“一會兒舞起扇子，就更帥了。”
眾人語塞。
您也不看看人家自身什麽條件。
落輕靦腆地笑了笑，臉頰白皙透紅，“老師，那我們今天是？”
“和他們一齊彩排。”王老師指了指操場上的那一大群黑點，“我就是帶你們過去的。”他說罷示意眾人排成方隊，齊步向操場走去。
操場上沒有他們的位置，也正好儀仗隊的人不多，只站在了最前面的跑道上，沐浴著幾千多學生的目光。
感覺到吳曉樂的氣息，落輕向左扭頭就看到少年站在第三排，他沖對方揮了揮手，少年看到他，靦腆地笑了笑。
笑容幅度小，卻是真誠的。
人這麽多，落輕心一癢，直接開神識修煉。這次全校高二的學生都在這裏，正是看看自己的神識能識別多少氣息的好機會。
感覺到自己的一縷神識纏上越舒的手指，落輕已經見怪不怪了。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一開神識，就會自動尋找越舒的位置。
也幸好越舒是普通人，什麽都感覺不到
落輕十分安心，輕闔雙眼開始修煉。
越舒低眸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又看向少年身上四散的神識，如同無數往常般淡定地移開了視線。
張榮添來的時候差點兒被嚇了一跳，少年的神識瘋狂地從身體裏向外蔓延散開。
見落輕這是在修煉，張榮添才松了口氣。
這要是什麽除妖師來了，怕不是以為落輕這是當白骨精打算吃人呢。
修煉方式，太時髦了！
他甚至還看到一小縷神識和其他不同，反而是纏在落輕身邊的人。
嗯？越舒身上！
張榮添有些驚訝看了越舒一眼，沒想到落輕和越舒的關系好到影響到了神識，卻在觸及到少年那雙冷冷的眼神又迅速移開，松了口氣。
幸好越舒是一個普通人。
張榮添走到落輕面前，輕咳一聲，“落輕。”
聽到張榮添的聲音，落輕迅速收回神識，睜開眼眸，頭上越發稀少的校長正站在面前，笑呵呵地看著自己。
知道張榮添可能是調查出了什麽東西，落輕隨著張榮添向一旁走去。
張榮添邊走邊問，“這誰教你的訓練方法，還能這麽做？”
落輕疑惑，“這不是你叫我用心感受的嗎？”
“我教的？”張榮添挑眉，見落輕點了點頭，這才在記憶裏好像搜出了一點兒相關的內容。
只不過他當初說的用心感受，是讓落輕發揮一下犬妖嗅味的超強能力。
他怎麽會想到少年會直接開了神識，這龐大的範圍就差把整個操場的人包住了。
這方法，他都沒試過。
不過現在妖界雕零，努力修煉只好不壞，張榮添也樂意看落輕這麽上進，更是誇了他一番，“不過要註意身體，身體比修煉更重要。”
“知道了，我心裏有數的。”落輕一直以來都知道雖然張榮添有時候不太靠譜，還愛給自己各種安排任務，但是一直以來都很關心自己。
他點了點頭，“殘魂那件事，怎麽樣了？”
張榮添正色道：“問了，只不過那人說離得時間太遠了，忘了學生的名字，但是記得她班主任的名字。說來也巧，那人你應該認識。”
“我認識？”落輕歪頭，摸不到頭腦，“誰啊？”
“齊榮芳。”
“你現在的語文老師，也是當年跳樓女生的班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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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扶著那黑色洗衣機的人卻並沒有註意到這方盒子發出的聲響，落輕一手叉腰，眼神隨意地落在放在上面的洗衣液上，心思卻早就飛遠了。
越舒剛剛的笑還在他的腦海中，說不出是什麽感覺。
明明他是很希望看到對方平時也多笑一笑的，但是在看到路燈下少年臉上那明顯的笑意時，他卻突然一怔。
而現在到家都半個小時了，他竟然還在琢磨這件事。
是一種從未有過又很奇怪的感覺。
但是他一點兒也不討厭，相反，他還覺得自己還可以思考一段時間。
想到這裏，落輕臉上也帶了笑，感覺到手下的觸感忙看向洗衣機上的屏幕，上面早已黑屏，他彎下身來將衣服拿了出來，一一掛在陽臺上。
現在是秋天，不冷也不是特別熱了，吹一晚上風，衣服就幹了。
落輕趿拉著拖鞋向房內走去，他先把噴壺灌滿水，完成了每天給吊蘭澆水的任務。
等到它徹底活起來了，他再把它帶回學校。排練室那剩餘的幾棵，在他這幾天澆水下，也顯得生機活力了許多。
“怎麽殘魂沒有附在你上面呢？”落輕摩挲著已經泛綠的細長的葉子，一手支著臉，喃喃問道。
如果那殘魂附著在吊蘭上，就好辦得多了。
可惜落輕面前的也只是一株普通的吊蘭，一株植物和一只妖相看無言，再看也不會出現什麽異常。
他嘆了口氣，拿起面前一本雜書。
雖然並沒有記載修煉之法，但是卻記載了很多小法術，比如能迅速烘幹衣服、尋找丟失之物的口訣。
有的小法術上手很容易，但是有的卻需要妖力支持。
對於並沒有妖力的妖來說，除了背下來提高一下記憶力，占據腦內空間外，並沒有什麽大的作用。
不過落輕就是這麽一個有和沒有妖力差不到兩樣的妖，這書上的口訣在他看過幾次全都記下了，但是很多時候，對他沒有什麽用處。
就比如說把手變成勺子，他都懷疑這是一個想吃西瓜但是不想用勺子的懶人前輩寫的。
還是要找到修煉的書，落輕下意識喃喃道，這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讓他一楞。
就好像他之前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但是他又忘記了自己什麽時候也這樣說過。
只是記載修煉的書。
他想到了那本叫問道的書，其他書中說它記載了世間萬物和修煉之法。
但是這書別說能不能找到，就連他媽都沒聽過這本書的名字。
這麽萬能的書卻沒聽說過名字，他都要懷疑是不是其他書的作者所傳謠言了，但是不可能這些書的作者統一編造了這個謊言。
這能有什麽意義呢？
落輕嘆了口氣，看到被自己放在最高的一摞書上的紙，拿了過來，放到燈下認真地看著上面的字跡，再一次感慨，“寫得真漂亮。”
正是越舒第一次給他的字帖。
時間還早，落輕拿出幾張紙，照著越舒的字跡一筆一劃地練著。
他看著已經充斥著半張黑色字跡的紙，又瞥了眼越舒的字，總結：進步空間十分不小。
但是這幾天，只有在這個時候，他的心才能靜下來，越舒練字的時候想來也是這樣的感受吧。
落輕想著又練了三張大字，才關燈睡去。
如鋼鐵森林般的城市夜晚，未眠人並不少，樓房中男女的爭吵聲，父母教育孩子的聲音，情侶竊竊私語之聲，學生的抱怨，上班族難得輕松時間，大大小小的聲音匯聚一團，如同那徹夜未暗的煞白色路燈，從未停止。
煞白的路燈匯聚成一條銀帶，從6樓往下看就像黑色的泥沼地之中被風吹落卻匯集起的白花。越舒倚在窗戶旁，垂眸看著樓下的路燈，手中握著的淺灰色茶杯壁泛了涼，他才如夢初醒般回過身。
他的視線從自己的書房一一掠過，在看到書桌上那張紙上被他重覆寫的兩個字，眉毛微蹙，又離開了視線。
越舒端起水杯，並沒有動那張紙，只是關上了書房的燈，起身向外走去。
……
“也不用這麽早就換上吧？”剛踏入教室門，看著林奇正往校服短袖外套銀色上衣系扣子，落輕看了看，直言，“是不是有礙班容了。”
這衣服本就是寬大款的，銀白色，穿在身上被太陽光一照，還得是走近看才會發現上面帶著暗色的花紋。
“輕哥，怎麽樣？”林奇兩手向上擡了擡，將那寬大的衣袖向上滑去露出兩條胳膊。
為了展示還轉了半圈，見落輕摸著下巴沒有說話，又杵了杵身旁的陳然，“說話，兄弟，怎麽樣？”
“實話嗎？”陳然吸氣，搖了搖頭，“你看過水滸傳沒，你就像那魯智深。”
“不是，這麽滑稽嗎？”林奇破聲道，連忙要把扣子解開，“我就說這衣服大，穿身上都感覺能漏風，果然像破袍子一樣。”
“或許穿了褲子會協調一些。”落輕思忖道，點了點頭。不過穿了一套後，應該會更像公園裏的老年團體了。
見林奇停下動作，拿起褲子就要套，落輕連忙攔住對方的胳膊，“算了算了，別穿了，大家都看著呢。”
確實有三三兩兩的學生往這邊看是什麽動靜，林奇這才覺得尷尬，放下褲子，並將這外套的衣服脫了下來，“我看還是算了，這衣服誰穿都不會好看。”
落輕沒有回覆，他下意識看了眼身旁的座位，還是空的，還沒有來。
仔細想想，這還是第一次吧，他比越舒到的還早。
只不過他才掏出這節早自習需要的書，就看到少年拎著黑色的包走來，拉開座椅。
教室內嘈雜的交流聲和一些早餐的香味匯集在一起，像是十分雜亂的曲子。但是這最後一排卻是一個被隔絕在玻璃罩裏對於兩人來說都十分安靜的交流角。
“今天我到的比你早。”落輕驕傲道，又問，“是又失眠了嗎？”
上一次他快遲到在校外碰到越舒，是因為對方失眠了。今天，可能也是這個原因。
越舒攥著那幾本教科書，動作一停，搖了搖頭，“熬夜了。”
“熬夜？”落輕甚至有些不太相信這話是從越舒口中說出來的，主要是對方的時間習慣都太健康了。
見少年瞪大眼睛看向自己，越舒輕咳一聲，“心不靜，練字的時間太長，忘了時間了。”
這才符合越舒嘛，要是林奇和陳然，那就是打游戲熬了一晚上了。落輕十分自然想著，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拉踩。
“我昨晚和你一樣！”他開心道，沖越舒比了一個“三”的手勢湊近道，“我也按著你的那張字練了，寫了三張！”
越舒本就因昨晚練字卻無意識寫了滿張的“落輕”二字，現在聽當事人這麽說，忙咳了一聲，白皙的脖頸乍然泛紅，蔓延到了耳旁。
“你怎麽了，沒發燒吧？”落輕歪了歪頭，快貼在桌子上了，專註而擔心地看向越舒，“需不需要帶你去醫務室，不然你給自己也摸摸脈。”
越舒知道落輕是在關心他，但是這和對方想得完全不一樣。
他不知道，是和他自己有關。
越舒搖了搖頭，解釋道：“我沒事。”
見那蔓延的紅色又緩緩退去，落輕才放心。他聽他媽說，身體素質越好的人，得病了反而會越難痊愈。
沒事就好。
卻沒想到少年伸出了手腕，“你要試試嗎？”
越舒說完有些後悔，抿了抿嘴，心裏泛上一陣懊惱，他不應該出於沖動而說出這樣一句話的。
“我可以嗎？”落輕先楞了幾秒繼而驚喜道。
每次看越舒給他探脈的時候，他也很想聽聽越舒的脈搏。
雖然他對這些相關的知識了解不多，但是心跳聲他總能聽到的吧。
一直沒付諸行動的原因，就是越舒的潔癖，怕對方不喜歡身體接觸，落輕才一直沒有問出口。
沒想到越舒會這麽說，突然感覺像做夢一樣。
越舒輕輕“嗯”了一聲。
見越舒要把手放到桌子上，落輕連忙把自己書推過去，“放在書上面，不涼。”
越舒照做。
落輕嘻嘻一笑，學著越舒當初的動作，兩根手指並在一起，微微彎曲落在少年的手腕上，眼睛微闔，一處一處摩挲著能聽到脈搏的地方，像尋找蜂蜜的螞蟻一般，讓人心燥。
找到了！
聽著規律的咚咚的聲音，仿佛一顆心臟就在自己的手指下跳動，還是越舒的心臟，落輕就有一種說不出上來的感覺。
他擡眸看向越舒，想告訴對方自己找到了，卻看到了少年眉間那顆只有靠近才能看到的痣。
落輕放輕聲音，“我聽到你的聲音了。”
“嗯。”越舒點了點頭，眉目舒展，“我感覺到了。”
像是一種溫熱的手指包裹著跳動的心臟的感覺。
“但是別的我聽不出來，只感覺，嗯，跳的很穩重很規律，嗯。”
感覺..和你一樣。
落輕此刻無處不唾棄自己這書到用時方恨少的形容詞，什麽穩重，什麽像越舒一樣，這能用來形容脈搏聲嘛。
剛回頭打算找落輕借書的林奇眉毛挑起，目瞪口呆地看著後面這兩人面前的場景，“輕哥，你們這是玩醫生游戲呢？”
一瞬，落輕收回動作，越舒向後仰去。
落輕眼神亂飄，又覺得自己不該這麽莫名的慌亂，輕咳一聲，聲音不自覺地揚起，“什麽醫生游戲啊，亂七八糟的，叫我怎麽了？”
“借你一下語文書，我忘帶了。”林奇心裏道了聲奇怪卻沒有多想，雙手合十，“我知道你肯定都背過了，拜托拜托！”
他們語文老師是一個慈祥但嚴肅的女老師，要是被她看到自己忘記帶書，這個早自習他可就得在外面站一上午了。
“書都能忘帶了。”落輕一邊說著一邊又從書架裏掏出遞給林奇，“拿去吧。”
“好嘞，輕哥最好了！你們繼續繼續。”林奇連忙擺了擺手，又轉回了頭。
那剛被外人闖入的玻璃罩子又恢覆了安靜的氛圍，可卻消散了氛圍。
越舒移開視線，隨意地翻著面前的書。
落輕則看向透明墊板下被壓著的那張字，手指在上面打圈一般地滑著。
心思全都沒有放在手上。
……
早自習的鈴聲響起，落輕這才回神戳了戳前面正彎著腰不知在幹什麽的陳然。
沒想到對方迅速坐直身體，發現沒人盯著自己後才又彎腰轉過頭來看向他，聲音放得很低，嘴上還有未擦幹的豆漿沫。
“嚇死我了，怎麽了輕哥？”
“你喝個豆漿這麽鬼鬼祟祟幹什麽，放桌子上嘛。”看到陳然的動作，落輕無語，“也不怕被嗆到了。”
“這不是下意識反應嘛。”陳然尷尬一笑，將杯子放到桌子上，“怎麽了？”
“你知道哪個老師在我們學校待得時間長一些啊，比如說十幾年那種。”張榮添還沒給他回覆，落輕打算自己先找人問問。
“十幾年？那得是老教師了吧。”陳然一楞，卻總覺得熟悉的名字和身影就在口中，卻又是想不出來。
落輕轉校晚不知道，林城一中在十年前教改的時候經歷過一次換血，很多老師和相關領導升職轉職的都有。
但是這事兒吧，陳然倒是知道的。
只不過從十幾年前到經歷教改，現在還待在這裏的老師並不多。
教室裏突然安靜下來，看著門口的身影，落輕杵了杵正思考的陳然，“你先轉過頭慢慢想，老師來了。”
老師？
陳然下意識看向教室門口，眼神突然一亮。
！！！
他怎麽說感覺又熟悉又想不起來的，他們這位語文老師恰巧就是在林城一中待了很多年。
陳然立起語文書擋住自己的臉，微微側臉看向落輕，沖他使了使顏色，指了指前面，“語文老師就是。”
？這麽巧？
落輕對這位語文老師了解並不多，只知道對方叫齊榮芳。來學校一個多月，他也就和班主任熟一些。
對方站在門口帶著近視鏡，眼睛一動眼角下就勾出許多的細紋，很是慈祥。但是她的嘴角是緊緊抿著的，眼神一寸寸地如刮骨刀般在教室所有人的身上刮過，又讓人覺得莫名嚴肅而不易接近。
看起來快五十的年紀，如果是十幾年前發生的事，對方那是應該才接近三十歲。
只是問題又來了。
他該怎麽去找齊老師去問這件事呢，反正現在是不太可能。
張榮添曾經說過，犬族的眼神攻擊雖然不是一種妖術，但是卻偏偏是讓人最容易喪失攻擊力的，這反而更另其他的妖苦惱，幹架都不太願意下狠手。
齊榮芳眉毛微蹙，聽著學生們按照黑板上的任務背誦著課文。早自習其實對於老師來說，其實並不好照看，早上八點，學生們很容易犯困，小動作也比較多。
她年輕的時候非得是針對針，卯對卯，現在年紀上來了，心態也寬松了不少。
只不過到底是養成習慣了，誰做小動作她都會看上一眼。
比如說班上著名的調皮蛋陳然的小動作她自然是看得到，見對方轉過頭來什麽也沒做就沒有行動。
她看向坐在陳然後面的落輕，白發，長得很乖，所有人一進教室首先註意的就是對方，還有他的同桌越舒，學校裏的老師就沒有沒聽過對方名字的。
見落輕欲言又止看了自己一眼，齊榮芳走了過去。
落輕想著他下課找時間問問齊老師，卻看過齊老師竟然徑直地向他們的方向走了過來，他都聽到前排這兩人讀書的聲音瞬間放大了很多倍。
落輕：......
落輕移開視線，應該不是找自己的吧。
看著面前空空的桌子，想到自己剛把課本給了林奇，落輕也如法炮制，從書架上抽出一本練習冊，一手攥住筆，一副認真鉆研的模樣。
越舒看了眼落輕很忙的動作，又瞥向走來的齊榮芳，低眸繼續看著自己的書，卻細心聽著動靜。
齊榮芳湊到兩人身邊，站直，“落輕，你出來一下。”
聲音落下，周圍的目光圍了過來。
齊榮芳看了眼陳然和林奇打量好奇的目光，這兩人又迅速轉回了頭。她看了眼落輕桌子上的書，眼神又回到少年身上，點了點頭。
落輕歪頭指了指自己，顯然不知道齊榮芳為什麽突然會叫自己，卻也站了起來，跟著老師向外走去。
看著兩人的背影，越舒看向落輕桌子上的書，那書頁比講的內容，得有一個星期才能講到。
他嘆了口氣，卻也沒有擔心。
只不過...
越舒擡眸看向前排的兩人，那兩人又迅速轉回了頭，一個個故作忙碌地翻著書做著假動作。
哎。
……
走廊外並不安靜，每個教室外面都站著一兩個拿著書的學生，對面樓上還有正在打掃衛生的值日生，地上帶著拖布拖動留下的水跡。
落輕雙手垂下，心裏打鼓，卻見齊榮芳停下腳步，站定轉頭看向自己。
齊榮芳用手背扶了扶眼鏡，眼睛彎起，細紋如線在鏡片下明顯而慈祥，她的聲音雖然沈卻很柔，“其實也沒什麽事，我就是想問問你這段時間習慣了嗎，能跟得上課嗎？”
落輕一怔，一雙眼眸瞪得圓潤，他確實沒想到齊老師是想問自己這件事，心裏一暖，點了點頭，“能跟得上。”
“能跟得上就行。”齊榮芳笑道，又問道，“那我的上課速度呢，有沒有感覺快，或者慢。”
“我覺得現在就很好。”
“行，你要是平時有什麽疑惑，可以來問我。除此之外，也可以問你的同桌越舒，他的成績很好，有的時候傳言是不太可信的。”齊榮芳溫聲道。
落輕有些驚訝地看向齊榮芳，卻見她笑著看著自己，包容而讓人有傾訴的欲望，這一次他的聲音也鄭重了許多，“我知道老師的意思，我們平時經常交流的。”
雖然他和越舒之間從來沒有交流過學習就是了…
齊榮芳：“那就好，我剛剛看你在做練習冊的題，不用做得那麽快，等到我們講到了再做更好，你可以先預習著。”
聽到齊榮芳的話，落輕微微汗顏，忙點了點頭。他就說那頁怎麽沒有印象。
齊榮芳親切的模樣讓落輕心思一動，但是他也知道現在不是能問這件事的合適地方和時間，只好道：“老師，我下課有點兒事想問您。”
“下課嗎？”齊榮芳重覆道，見落輕點了點頭，“好，那下課來我辦公室就可以了。”
聲音剛掉在地上，教室裏突然間充斥著廣播。
“高二所有參加排練的學生，現在立刻趕到操場，穿上演出服裝，現在立刻來操場集合！”
落輕無奈地看了眼廣播，這又是哪個老師心血來潮又要開始排練了。最近這個排練強度，怕是在校慶前他們還得排練很多次。
“去吧，去吧。”齊榮芳也明白學校這“說一不二”的安排，擺了擺手，“你有時間了找我就行，辦公室你也知道。”
落輕點了點頭，“謝謝老師！”
這句謝謝不只是為了對方對自己的關心，還有越舒的那份。
少年向教室跑去，寬大的短袖被風灌進鼓起向後飄去，少年卻並沒有停下腳步。
齊榮芳懷念而又溫柔看著落輕的背影，她在對方的身上看到了很多她學生的影子，沒有一絲相像的地方，卻又處處相像。
想到剛剛叫落輕出來時，少年試探地看向自己的眼神，齊榮芳眼裏含笑搖了搖頭，向辦公室走去。
……
落輕進教室後才大部分人都走了，陳然和林奇更是跑得飛快，早就沒影了。
那處如同玻璃罩子地方還有一人在等著他，見他來站了起來。
“我們也換了去吧。”落輕拿著衣服，兩人向衛生間走去，遺憾道，“我剛剛應該回來的再快一些，這樣還能看到林奇和陳然穿起來是什麽樣兒，你看到了嗎，怎麽樣？”
越舒頓了頓，眉頭微蹙，根據陳然和林奇剛剛在他腦海裏的形象找著合適的形容詞，“像老爺爺。”
落輕笑了起來，他就說嘛，這衣服穿起來真的很像老爺爺。
他將洗手間的門關上，打開衣服的包裝，套在短袖上。今早衣服幹了後，他還熨了熨，看起來倒是不那麽硬挺了。
“齊老師找你有什麽事嗎？”後面傳來聲音。
落輕將整套衣服套在身上，比他想象的要適合的多，雖然袖子確實寬大，但是大小都適合。
他整理著衣袖，“問了問我能不能跟上，齊老師還說了，讓我有問題就請教你。我說我們平時經常溝通，哈哈，就是溝通的不是...”
他轉頭看向越舒，口中的話被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少年身材高挑，寬大的衣袍在他的身上卻格外的服帖，不艷不俗，仙風道骨的衣服卻更襯那清冷的氣質。
見落輕看過來，那雙鳳眸挑起，眼裏流光溢彩而過卻又歸於沈靜的眸子，硬生生壓下那翹起眼角的風流。
“陳然在都得哭了，你穿起來怎麽這麽好看，要是老爺爺，也是修仙的容顏常駐的老爺爺。”
但凡陳然在，落輕都得把他拉過來看看，這衣服絕對是在搞歧視。他們眼裏的老爺爺衣服在越舒身上，落輕都覺得這是要修仙去了。
越舒聽著少年神奇的比喻，無奈又好笑嘆了口氣，擡眸的瞬間耳尖泛紅，視線落在少年的身上，又移開，又落在落輕的身上。
“我們..走吧。”
“我穿起來怎麽樣啊，你還沒說呢，不會也和老爺爺一樣，你不忍說出口吧。”落輕走到鏡子前照了一圈，對鏡子眨了眨眼睛。
鏡子中少年嘴角微微翹起，那仿佛被薄霧籠罩顯得氤氳的眉眼濕潤，睫毛垂下，像是一場急切卻被視為天賜的春雨。
鏡面裏另一個少年低眸沈沈看著他，又局促地移開視線。
“沒有，很帥。”
“我也覺得是個還算帥氣的老爺爺，走啦！”落輕笑道，抓住越舒寬大的衣袖，向外跑去。
……
落輕想著自己套衣服肯定浪費了不少時間，到了操場果然如他所想，大部隊已經到齊了，只不過是三三兩兩聚集著閑聊，遠處看操場倒像是成了多年後搞同學會的公園。
“我們應該還是在之前的位置集齊吧。”落輕指了指不遠處樹蔭的位置，忍不住疑惑地看了眼周圍的人。
他怎麽感覺大家的情緒突然高漲了很多，“我們不在的時候是發生了什麽嗎？”
越舒見少年疑惑，視線從周圍掠過，“走吧。”
怎麽感覺又沒了？
落輕有些想不通，和越舒向集合的地方走去。
兩人走後才響起了討論聲。
“不是，這衣服是不是挑人？！那兩個穿怎麽就這麽帥？”
“越舒的眼神，還是一如既往地凍死人。”
“還是落輕看起來脾氣好。”
“長成這樣，穿個破爛兒也帥吧。”一女生道，眾人沈默，也算是道出了真相。
……
方圓正和程媛媛聊著最近新在網上看的靈異傳說，卻見自己這位新交的朋友沒有說話，“發呆呢？”
她說著卻感覺自己的袖子被拽了拽，正是程媛媛的胳膊，只聽對方有些急切的聲音，“快看快看！”
“看什麽？”方圓問道，順著程媛媛的視線看去，卻見少年已經走到了他們面前。
“嗨，方圓，來的這麽早嗎？”輕快的聲音響起。
身後，另一個高冷的少年跟著。
方圓看向落輕，懂了程媛媛為什麽看呆的原因，她不禁問道：“為什麽覺得我們穿的不是相同的衣服。”
“嗯？”落輕看了眼方圓的衣服，又看向自己的，“可能是我的熨了熨吧，看著還軟一些。”
這是熨一熨就能達到的效果嗎？！
方圓扶額，“可能..可能是吧。”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不信，結果看到落輕還點了點頭，正給身後的越舒推薦說明天把衣服洗了熨熨穿會更服帖。
是不是也太離譜了！
落輕剛給越舒推薦完，就感覺到了自己肩膀被拍了拍，還沒看到來人，“王老師。”
“我就說嘛，這衣服不錯，剛發給你們的時候一個個還不想穿，看看多精神啊！”王老師拍了拍落輕的肩膀，沖眾人道，“一會兒舞起扇子，就更帥了。”
眾人語塞。
您也不看看人家自身什麽條件。
落輕靦腆地笑了笑，臉頰白皙透紅，“老師，那我們今天是？”
“和他們一齊彩排。”王老師指了指操場上的那一大群黑點，“我就是帶你們過去的。”他說罷示意眾人排成方隊，齊步向操場走去。
操場上沒有他們的位置，也正好儀仗隊的人不多，只站在了最前面的跑道上，沐浴著幾千多學生的目光。
感覺到吳曉樂的氣息，落輕向左扭頭就看到少年站在第三排，他沖對方揮了揮手，少年看到他，靦腆地笑了笑。
笑容幅度小，卻是真誠的。
人這麽多，落輕心一癢，直接開神識修煉。這次全校高二的學生都在這裏，正是看看自己的神識能識別多少氣息的好機會。
感覺到自己的一縷神識纏上越舒的手指，落輕已經見怪不怪了。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一開神識，就會自動尋找越舒的位置。
也幸好越舒是普通人，什麽都感覺不到
落輕十分安心，輕闔雙眼開始修煉。
越舒低眸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又看向少年身上四散的神識，如同無數往常般淡定地移開了視線。
張榮添來的時候差點兒被嚇了一跳，少年的神識瘋狂地從身體裏向外蔓延散開。
見落輕這是在修煉，張榮添才松了口氣。
這要是什麽除妖師來了，怕不是以為落輕這是當白骨精打算吃人呢。
修煉方式，太時髦了！
他甚至還看到一小縷神識和其他不同，反而是纏在落輕身邊的人。
嗯？越舒身上！
張榮添有些驚訝看了越舒一眼，沒想到落輕和越舒的關系好到影響到了神識，卻在觸及到少年那雙冷冷的眼神又迅速移開，松了口氣。
幸好越舒是一個普通人。
張榮添走到落輕面前，輕咳一聲，“落輕。”
聽到張榮添的聲音，落輕迅速收回神識，睜開眼眸，頭上越發稀少的校長正站在面前，笑呵呵地看著自己。
知道張榮添可能是調查出了什麽東西，落輕隨著張榮添向一旁走去。
張榮添邊走邊問，“這誰教你的訓練方法，還能這麽做？”
落輕疑惑，“這不是你叫我用心感受的嗎？”
“我教的？”張榮添挑眉，見落輕點了點頭，這才在記憶裏好像搜出了一點兒相關的內容。
只不過他當初說的用心感受，是讓落輕發揮一下犬妖嗅味的超強能力。
他怎麽會想到少年會直接開了神識，這龐大的範圍就差把整個操場的人包住了。
這方法，他都沒試過。
不過現在妖界雕零，努力修煉只好不壞，張榮添也樂意看落輕這麽上進，更是誇了他一番，“不過要註意身體，身體比修煉更重要。”
“知道了，我心裏有數的。”落輕一直以來都知道雖然張榮添有時候不太靠譜，還愛給自己各種安排任務，但是一直以來都很關心自己。
他點了點頭，“殘魂那件事，怎麽樣了？”
張榮添正色道：“問了，只不過那人說離得時間太遠了，忘了學生的名字，但是記得她班主任的名字。說來也巧，那人你應該認識。”
“我認識？”落輕歪頭，摸不到頭腦，“誰啊？”
“齊榮芳。”
“你現在的語文老師，也是當年跳樓女生的班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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