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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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操場的人很多,偏偏落輕身為犬族聽覺靈敏,所有的聲音全部湧入到他的耳朵之中。

所幸他先站在了越舒的身邊,對方的周圍仿佛有保護圈一樣,自動幫他隔開了所有人。

落輕此時突然想到了之前張榮添說的話。

味道對於他來說如同絲線般,那麽這麽多人身上的氣味他都能嗅到並一一辨別嗎?

思及此處,落輕當下便閉上了眼睛,靜下心來,感覺到小拇指上的觸感,嘴角微彎。

那是越舒身上的味道。

他記得很清楚。

他的心很靜,一下一下沈穩地跳動著,周圍的人和物在他的腦海中全都化為萬縷絲線圍繞在他的周圍。

這是他之前從未有過的感覺,落輕心裏想。

他神識能到的範圍似乎擴大了,或許有一天他就能找到屬於問道上大樹二樹的那縷味道了。

見落輕在這裏,林奇跑了過來,在看到少年身邊的人時硬生生剎住了腳,沒想到越舒也在這裏。

更奇怪的是,落輕居然閉著眼睛。

“這是睡著了嗎?”

林奇突然在心裏無比佩服落輕,自己在英語考試上睡著算什麽。

看,這操場這麽多人,輕哥站著都能睡著。

越舒聞言看向站在一旁的落輕,又低頭看向勾著自己小拇指的那條透明的線,依舊無言。

林奇自然不指望越舒能回答自己什麽問題,只是莫名覺得這位冷臉大魔王似乎心情很好的樣子,如同往常一般站在兩人前面,等著陳然過來。

此時的落輕專心於原先的他從未見到過的風景,顧不上外界的聲音,這些絲線圍繞在他的周圍,又引著他看到每一個人的身上,像是打開了異世界的大門。

不過他現在還不知道這些絲線在之後能產生什麽用處,目前看起來只能幫他識別方向和快速尋物,今後倒是可以修煉出其他的用法。

妖界供萬物修煉的心訣早已失傳,大多能修煉成型乃至成人的妖要麽是因為生長在靈氣充足的地方有上天庇護,要麽則是靠著自家妖族流傳下來的典籍口訣。

落輕的母親寇瓷出自妖界大族,妖界戰爭後家族只剩下了她和手裏緊緊抱著半本的修煉心法,再無其他,卻也是幸運地留下了修煉之法。

像是如今開了神識之後,之後該如何修煉還都是需要落輕一步步自己慢慢探索。

還真是修行路漫漫,落輕心裏嘆了口氣,分心聽到了外面的動靜,這才意識到自己是在學校的操場裏,忙回了神。

越舒看著少年四散的靈氣,下意識伸手撚了幾粒。

很涼,像月光一般。

感覺到少年正收回神識,越舒放了下來,淡淡地移過目光,看向其他地方。

落輕睜開眼睛,一瞬間所有的聲音又再次湧了過來讓他下意識楞了兩秒,感覺就像是突然帶上了超大分貝放著動感音樂的耳機,那種感覺並不好受。

他歪頭看了眼站在自己身旁的越舒。

少年的肩膀瘦弱卻不單薄,背後甚至能看到突出的蝴蝶骨,他的皮膚如白瓷一般,眉眼含冰。

那雙眼眸似有所感,帶著些疑惑移到了他的身上。

落輕才從那片刻的楞神中反應過來。

他一直知道越舒在人類的審美乃至妖怪的審美中都屬於絕對上乘,但是他剛剛竟然看著看著發呆了!

“怎麽了?”看著少年眼中閃過莫名的懊惱,越舒開口問道。

落輕連忙堅定地搖了搖頭,實在是太丟妖的臉了。

他移過視線看向周圍的人,主席臺上還沒來負責這項表演的人。雖然上午天氣並不是很熱,但是在操場待了二十分鐘大家都已怨聲載道。

陳然從遠處姍姍而來,只穿了一件校服短袖沒穿外套,臉上帶著薄汗,顯然是跑著過來的,他像是有什麽話說,上氣不接下氣卻又激動地看著落輕。

“先呼吸一下。”感覺到陳然想說什麽,落輕連忙道,“手機上說。”

像是之前沒有想到,陳然眼神一亮忙點了點頭,在一旁的林奇連忙往另一邊移了移,給他閃開一個位置,湊到他的身旁好奇地看著他到底要說什麽。

看著身旁剛通了神識,又專註拿起手機的人,越舒眼神一暗。

“怎麽突然這麽冷?”陳然下意識打了一個哆嗦,沒放在心上,連忙把自己下課後打聽到消息發給落輕。

在陳然的消息中,趙晨陽和李易都是高二八班的人,淩天則是高三的學生,這三個關系都很好,經常湊在一起玩。

最近一次三人的消息也就是上次和越舒打架被抓,但是打架的原因並不清楚。李易身體不好最近請假回家養病了,另外兩個人倒還是在學校。

落輕問過張榮添四人打架的地點,是校外,因為穿著校服恰巧被看到才被逮了回來。

另外三人稱是看不慣越舒而導致的矛盾,越舒後來在做檢討的時候說“下次他們再這麽做,我還會這麽做。”

所以到底他們是做了什麽?

落輕眉毛微擰,又怕越舒發現自己在調查這件事,先收起了手機。

此時一個穿著運動服,長相硬朗的中年男人走到了主席臺上,擺弄了幾下話筒,滋呀難聽的電流聲在操場上回蕩。張校長倒是沒站上去,只是站在了一邊,等待對方發言。

“就他想的太極?”

“熱死了,排練會累得死吧,服了學校了。”

諸如此類的發言往落輕的耳朵裏鉆去。

他小時候身體不好,他爸從小帶著他把太極拳五禽戲什麽都練過一遍,對此倒沒有其他感覺。

“我是這次的負責人,姓王。今天咱們先練隊形,練完隊形才能解散回去上課。”這位王老師的聲音剛落下,無數哀聲怨道響起,對方也能看得出學生們抵觸情緒,又強調了一遍練不好不放學才讓操場安靜了不少。

不過落輕並沒有施展自己才華的機會,因為排著排著隊形他和越舒就被這位王老師叫了出去。

王老師看著這兩個在人群中高得突出的兩個學生,“儀仗隊裏還缺兩個人,剛還找不到誰,就你們倆了。”又指了指斜方樹蔭下皆是高個子的男生女生,“就那邊,先去報道。”

“我也去?”落輕指了指自己,有些不可思議。

他這頭發放在儀仗隊裏,沒有問題嗎?

王老師像是閱盡千帆一般看了眼少年那頭顯眼的白發,聲音淡定,“你這能染回來?”

“不能。”

“那不就得了,快去,先告訴他們按身高排排隊形。”王老師擺了擺手,擦了擦臉上的汗,心想校長還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落輕應了一聲,和越舒向儀仗隊走去。

他看了眼儀仗隊裏的其他人,只有一個高個女生他認識,也是他們班的,是英語課代表的同桌,叫方圓。

在聽到身邊突然響起討論聲的時候,方圓就知道也只有是班上這兩人了。

所有人都對越舒的事跡很熟,但是沒有人敢上去搭話。

方圓倒是沖落輕打了一個招呼,“你們也來了嗎?”

落輕點了點頭,“王老師硬拉來充數的。”

見越舒找了一處安靜的位置站著,落輕也下意識走了過去,站在對方的旁邊。

只不過群體性表演的工作量比想象得要覆雜得多,光給高二全體學生排陣型就用了快半上午的時間,自然顧不得這群儀仗隊的人。

落輕站了一會兒,只感覺眼裏像是有重影,甚至又萌生了一絲睡意。

感覺到少年的疲倦,越舒掏出一張紙巾,遞給對方。

“?”低頭看了眼紙巾,落輕有些疑惑,“我不熱。”

坐在一旁的方圓倒是被這兩人的互動整笑了,她指了指紙巾,“越舒應該是想讓你坐下吧,怕臺階臟。”

是這樣嗎?

落輕見越舒沒有反駁,說了聲謝謝接過紙巾擦了擦,紙巾不臟,並沒有多少土,他又多擦了一塊區域,坐了下去,拍了拍自己身邊,擡頭看向越舒,“你也坐?”

越舒搖了搖頭,只站在落輕的旁邊守著。

落輕昂著脖子看了看操場,那邊像是快排好了陣型,也全都坐了下去。

方圓和儀仗隊其他人並不沒有相熟的,也只認識落輕和越舒,便坐在離他倆近的地方等著老師過來安排。

儀仗隊這邊見落輕坐下了,也三三兩兩湊在一起坐下說話。

“你們聽說了沒,他們說排練室又開始鬧鬼了。”不知聊到了什麽,一個短發女生突然開口道,其他人倒是立刻靜了下來。

大多每個校園都有著和靈異事件有些關系的傳說,偏偏學生對這些怪力亂神的事帶著幾分好奇,都好奇地看著這個女生等待下文。

落輕對人類愛吃瓜這件事早就有了深刻的認識,而且該說不說,他心裏也有些好奇,雖然他覺得這些東西並不存在。

短發女生沒想到在自己聲音落下的時候,整個儀仗隊的人都看了過來,甚至看到了越舒也探究的目光。

感覺自己突然接下了什麽重大的任務,她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我是聽說的,他們說最近排練室總會傳來一些動靜,淩晨的時候燈還會奇怪的亮起,但是去過排練室的學生都說自己走的時候明明把燈關上了,而且還有人說自己聽到了哭聲。”

女生說到這裏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但是不都說排練室原先就鬧鬼嗎?”方圓突然開口道,只見眾人突然全都將目光移到自己身上,她下意識挺直了身體,看了眼王老師還在操場倒騰學生,身體前傾放輕聲音,“他們不都說十幾年前有個女生在排練室跳下去了嗎?”

“啊?死了嗎?”

“不知道,應該是死了吧,排練室在五樓,是個人跳下去就活不了吧。”方圓搖了搖頭,“十幾年前的事了,據說從她跳樓後,排練室就開始鬧鬼了。”

“排練室沒有安攝像頭嗎?”少年聲音清澈,帶著疑惑,將眾人從如癡如醉的氛圍中拔了出來,落輕看向講故事的人。

短發女生搖了搖頭,“沒有,之前安過但是後來撤了,他們說是磁場不對拍到了臟東西。”

“校長就沒想過請什麽道士過來看看?”

“不都說學生身上陽氣重能鎮得住嘛,可能老師他們也是這麽想的。”

大家說得有來有回,一板一眼。

要不是落輕是只妖,他絕對也會信以為真,“那現在排練室是還在用?”

“還在用,不過規定是晚上九點關門。”短發女生回道。

近期鬧鬼,但是大家還在用,很符合高中生式的薛定諤怕鬼。

見他們又討論起了林城市其他的都市傳說,“雨夜閃光”、“哭泣的樹”等落輕前所未聞的事,他退了回來坐在原來的位置上,仰頭看向越舒,“你覺得這些東西存在嗎?”

少年鳳眸掃過來,眼尾上揚,看起來像是一點兒也不信的模樣,回答卻恰好相反意味深長,“信則有,不信則無。”

這樣的嗎?

那他會相信妖怪的存在嗎,少年囁嚅了幾下卻終究沒有問出來。

“嘿,快都站起來,該你們排隊型了。”已經幫高二學生排好隊形的王老師轉頭看到樹蔭下坐著的這些人才意識到自己忘了什麽,連忙走了過來叫起他們。

落輕雙手支在臺階上,還未動作,面前出現了一只骨節分明的手。

他順著望了過去,對方還是那副冷冷的神色,可做出的動作卻恰恰相反。

落輕笑了笑,搭在少年泛冷的手腕上,站了起來,跺了跺有些泛麻的腳。

人少,隊形也好排,落輕和越舒首先就被排到了最後一排,剩下的人也在幾分鐘排好了。

“儀仗隊不需要參與群體表演,但是也需要一些動作表演。”王老師說道,“最近操場要進行排練,你們人少,直接去排練室練習就可以。”

聽到“排練室”這三個字,想到剛剛湊在一起討論的靈異故事,眾人表情各異卻皆是沈默。

不過王老師卻沒顧得上觀察學生們的臉色,排練室還需要一個保管鑰匙的,看了看面前這九個人,他十分幹脆地指了指發色最顯眼的那個,“就你吧,一會兒先和我去辦公室拿一下鑰匙,之後你保管。”

見這位王老師看著自己,落輕有些驚訝,卻也只好點了點頭。

時間不短了,王老師也只是交代了幾句,就讓他們先休息,等跟著大部隊一起解散。

他沖落輕招了招手,示意去跟他拿鑰匙。

兩人走後,儀仗隊的學生默了幾分鐘,又開始討論起來。

“不會真要去排練室排練吧,不是都說了鬧鬼嗎?”

“我可不想去,我從小陰氣重,我媽說我小時候經常會看到臟東西。”

“王老師的意思是我們得晚上排練吧,到時候不就更恐怖了嗎?”

“沒事,我們人多,應該沒事吧?”

眾人沈默,此刻他們突然意識到,他們即將會親身經歷排練室的鬧鬼事件。

方圓本想沖越舒搭話,轉過頭去卻看到對方一直看著落輕離開的方向,臉色並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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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落輕對吧?”王老師帶著落輕向辦公室走去,邊搭話道。

整個林城一中獨一份的頭發,太過獨特,有看到的老師都會好奇問幾句,久而久之哪怕不是落輕的班任老師,乃至不是一個年紀的老師,都知道高二有個白頭發的學生。

“是。”落輕乖乖地點了點頭。

“你們排練也用不了多少天,放學後排練就行。”到了辦公室門口,王老師推開門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彎身從抽屜裏掏出一並綁著紅繩的鑰匙,看向面前的少年,“你知道排練室在哪裏嗎?”

落輕十分誠實地搖了搖頭,他對學校目前的認知範圍還停留在教室和操場兩個地點,更不用說那個傳說鬧鬼的排練室了。

“那你跟我來。”王老師大有送佛送到西的架勢,好心起身帶著落輕向排練室去,“正好有些開關,我還得告訴你該怎麽關。”

旁邊隔間的老師早就見兩人的動作了,聽到這麽說,倒是轉過身看了過來,“排練室還讓用呢?”

“怎麽不讓用了,都是那群學生亂傳的。”落輕覺得這位王老師顯然屬於對怪力亂神這些事絕對不感興趣的人,長相也是很讓人有安全感。

那位老師聳了聳肩,卻沒有再說什麽,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所以是老師和學生都知道排練室鬧鬼的事嗎,落輕眉毛輕擰。

“這些都是他們亂傳的,傳得多了大家也就當真了。”像是怕落輕害怕這些事,王老師特意放慢腳步開解道,“世界上哪有鬼,我還說我是妖怪呢,誰信啊。”

落輕聞言仔細打量了王老師一眼,心裏搖了搖頭。

確實,對方沒有靈力存在,不是妖怪。

但是,他是。

排練室在藝術樓的五樓,占了大半個樓層。

落輕跟著王老師進了電梯,看著顯示上面的樓層一層層上去,封閉的空間裏只有他們的呼吸聲。

“叮”的一聲響起,電梯停了,五樓到了。

林城一中的藝術樓似乎因為平時沒有太多的人,安裝的是聲控燈。

再加上這層背光的原因,電梯門打開後,落輕下意識打了一個哆嗦,像是突然明白為什麽排練室傳鬧鬼的原因。

這個氛圍...確實有些恐怖。

空曠安靜的樓層響起了兩人的腳步聲,燈在一瞬間也亮了起來,身邊有一個唯物主義堅定維護者,落輕覺得安心許多。

王老師像是對這些傳聞絲毫不放在心上,他站在排練室前將鑰匙插了進去,擰了幾下後,門開了。

落輕走了進去。

這間排練室很大,看起來有兩個教室差不多,角落裏堆了一些桌椅,上面蓋著紅布,大概是之前排練的人放的。

窗戶上還擺著幾盆盆栽,有幾天沒澆水了,看起來有些枯萎了。

排練室的正中央上方安裝了一些照燈,方向對準了稍微高的小型舞臺。

王老師見落輕打量著舞臺,解釋道,“之前舞蹈生也是在這裏排練。”

落輕點了點頭。

王老師見落輕看了差不多,又給他介紹了燈光和音響的使用方法。在音響打開的那刻,整個房間彌漫著走音而曲折的聲調,帶著回音,像是有人在唱歌一般,十分吊詭。

落輕只覺得這聲音讓自己頭疼,連忙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記下了,這才讓王老師關上了音響。

關上音響後,整個房間瞬間又寂靜下來,掛在舞臺上方的兩方紅布垂落逶迤在地,像是兩灘尚未被擦幹的血跡。

落輕看了眼王老師,對方神色淡定,看起來什麽也不怕。

“排練室只允許用到晚上九點,用完了你們記得把燈和其他設備都關了。”出了排練室後,王老師囑咐道,“不然很耗電。”

“知道了。”

兩人進入電梯,在電梯門關住的瞬間,排練室的燈突然亮了。

“老師,燈好像沒關。”落輕聲音平靜。

雖然他優秀的記憶力讓他在幾分鐘前親眼看到這位老師關上了燈。

“錯覺,是聲控燈。”王老師的聲音仍然淡定,帶著不容被質疑的肯定,給人一種被否定之後,會產生懷疑人生的感覺。

“這樣嗎?那就是我看錯了。”

落輕並沒有反駁,因為他低眸時看到了男人緊握的雙拳。

看起來並不像表現的那樣,很顯然對方也在怕。

下樓後,落輕又看了眼五樓排練室的方向。

燈關了。

盡管是白天,背光的排練室仍然是一片黑暗,仿佛剛剛的一切都是他們的幻覺。

但是他知道,這並不是幻覺。

還是說,這個世界真的有鬼的存在?

也不知道是被嚇到了還是像說的那樣真的有要緊事,下樓後王老師將鑰匙交給落輕就匆匆離開了。

怕把鑰匙丟了,落輕將纏著鑰匙的紅繩綁在自己的手腕上,襯得膚色更加白皙。

再擡起頭來時,他看到越舒站在不遠處的方向看著自己,像是等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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