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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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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終於落下,如同噩夢上演,葉安嶼對上董倩的視線,那一瞬間只覺得心口冰涼一片。

他從秦譽身上起來,有些站不穩,倉皇開口:“媽……”

董倩死死盯著他,渾身都在發抖:“你剛才在做什麽?”

她又看向秦譽,顫抖的目光在兩人中間打轉,像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平靜:“……你們剛才在做什麽?”

葉安嶼臉色白到近乎透明,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對不起。”

任何辯解在事實面前都是無力的,更何況他腦中一片空白,根本說不出別的話。

“對不起”三個字像是最後的宣判,董倩只覺得五雷轟頂,她朝葉安嶼走過去,垂在身側的手剛揚起來,就被秦譽死死握住了。

“阿姨對不起,是我的錯,你別打他。”秦譽擋在葉安嶼身前,卻也不敢直視董倩的眼睛。

董倩盛怒之下紅了眼眶,她抽回手,近乎崩潰地抓住秦譽的衣袖,聲淚俱下:“為什麽要做這種事?為什麽啊,你們不是好朋友嗎,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

秦譽被她晃得身形不穩,他從未見過董倩這般歇斯底裏的模樣,手足無措:“阿姨,對不起,你先冷靜一下,我慢慢給你解釋好嗎……”

“你要解釋什麽?你要解釋什麽!說你跟我兒子在搞同性戀嗎!”董倩嘶吼出聲,終於戳破了這個令她遍體生寒的事實。

她捶打著秦譽的胸口,淚眼模糊中看到他身後失魂落魄的葉安嶼。

可笑的事實擺在面前,董倩忽然沒了力氣,她閉上眼,揪住秦譽衣領的手緩緩松開。

葉安嶼僵在原地,有種滅頂般的窒息感,就好像被浸沒在刺骨的冷水裏,渾身冷得發麻。

秦譽跟他對視一眼,臉色是同樣的難看。

董倩深吸一口氣,她不想在外人面前太過失態,保留著最後的體面對秦譽做了個“請”的手勢,壓著情緒說:“你先出去。”

秦譽沒動,他不想把葉安嶼一個人留在這,為難開口:“阿姨……”

董倩打斷他:“我要跟我的兒子說話,請你出去!”

秦譽還要再說什麽,葉安嶼啞然出聲:“你先回去吧。”

“可是……”

“沒事,別擔心我。”葉安嶼艱澀開口,臉色差到極致。

董倩胸口劇烈起伏著,覺得眼前這場景荒唐到可笑,就好像她是什麽棒打鴛鴦的惡人一樣。

她不由分說地把秦譽推到門口,眼底發紅:“小秦,算阿姨求你了,別毀了我兒子,行嗎?”

秦譽看著她的眼睛,在這樣哀戚的眼神裏啞口無言。

門“砰”的一聲在他面前關上,外面陽光正明媚,光線透過窗戶落進樓道。

多麽晴朗的天,卻讓他感覺比冬天還要冷。

秦譽沒有走,他長久地站在門外,聽著裏面越來越尖銳的爭吵聲,聽到什麽東西碎了一地。

他的心緊緊揪著,怕董倩一時沖動做出什麽傷害葉安嶼的事,他敲門,卻無人應。

屋裏,董倩把茶幾上的東西都砸了粉碎,地上滿是碎玻璃,葉安嶼依舊站在原地,眼眶通紅。

“你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董倩聲音顫抖:“高一?還是上學期?你每周末說要出去找他玩,就是在幹這些齷齪事嗎?”

葉安嶼沒有回答,他知道董倩現在要的不是答案,她只想要發洩。

“是不是小秦教壞了你?我就說,自從你跟他熟了之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打架、逃課、進公安局,這些是不是都是他教的你!剛剛是不是也是他強迫的你?”

董倩的言辭越發尖銳,把所有的過錯和怨恨都推到秦譽頭上,像是抱著最後的希冀:“你是我兒子,我了解你,你一向聽話懂事,一定是一時糊塗了,走,我帶你去醫院,我們去治病。”

“治病”兩個字像是刀子一樣戳進葉安嶼心窩,刺耳又荒唐。

他掙開董倩的手臂,在她絕望灼熱的目光中苦笑一聲,緩緩道:“我沒病,是我先喜歡的他,我暗戀他很久了,打架逃課都是我自願的,剛剛也是我主動的,我先親的他……”

他三言兩語便摧毀了董倩最後一道心理防線,她驟然擡手,毫不猶豫地甩過去一巴掌。

清脆的一聲響,眼鏡飛了出去,葉安嶼左臉登時浮現紅腫,耳邊一陣耳鳴。

他險些站不穩,踉蹌著扶住桌角,一聲不吭。

近日來的崩潰、無助和憤怒湧上心頭,董倩聲嘶力竭地哭訴:“你這不就是變態麽!你姥姥現在還躺在醫院!你卻在家裏幹這種事!你是要氣死我嗎!你爸要是知道,該有多失望!”

她每說一句,葉安嶼的臉色就白了一分。

他並不懼怕什麽,上輩子也是這樣被董倩指著鼻子罵,葉安嶼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他不過是愛上一個人,那個人恰好是男生而已,他不覺得這樣的喜歡是齷齪骯臟的。

可現在,姥姥躺在醫院生死未蔔,董倩成日奔波心力憔悴,他卻在這個時候給了她致命一擊。

時機錯了,如果他瞞得再久一點就好了。

葉安嶼垂著頭站在遍地狼藉中,任打任罵,一言不發。

爭吵暫時停歇,屋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壓抑得讓人待不下去。

側臉火辣辣的疼,眼鏡也不知道飛哪去了,葉安嶼攥緊了手指,心中一片荒涼。

良久之後,董倩突然說:“你跟我一起走。”

葉安嶼愕然:“什麽?”

董倩冷眼看著他:“跟我去德國,我給你辦轉學。”

葉安嶼難以置信地顫著眸子,搖頭:“我不走。”

董倩的火氣又一下子冒上來,不容拒絕道:“不走也得走,我不會讓你再繼續廝混下去,你姥姥去治病,你也得治!”

葉安嶼太陽穴一陣刺痛,剛才那一巴掌都沒這麽讓他難過。

他哽咽,從喉嚨裏艱澀地擠出聲音:“我為高考付出了多少努力你知道嗎,我多想考上夢寐以求的大學你知道嗎,你要打要罵我沒有意見,為什麽非要轉學……媽,你為什麽不能試著理解我一下呢?”

“我理解你?理解你什麽,同性戀嗎?”董倩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但凡跟一個女孩談戀愛我都不會這麽生氣!”

“可我就是喜歡秦譽!”

葉安嶼的情緒也有些控制不住,淚水順著眼角滾落:“我是同性戀就這麽讓你難以接受嗎?”

他想起上輩子董倩一怒之下跟他斷絕母子關系,心中更是悲涼:“你只希望我按照你給我規劃的路線走,當年我要學醫,是你給我改了志願,讓我學管理,現在又要讓我放棄高考,你從頭到尾,哪怕有一點考慮過我的想法嗎?”

董倩只覺得他在說胡話,反問:“那你考慮過我嗎?我每天醫院家裏兩頭跑,要照顧姥姥,還要牽掛你,你現在搞這麽一出,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

葉安嶼爭不過她,閉上嘴,難受得想吐。

門外秦譽從中午等到日落,又從日落等到天黑,樓道的聲控燈始終暗著,他坐在門口的臺階上,任黑暗吞噬,盯著虛空發呆。

屋裏的爭吵聲時不時響起,到現在已經完全歸於平靜。

他聽不清內容,也不知道情況怎麽樣。

這一刻秦譽覺得自己無能極了,連自己喜歡的人都保護不了。

可董倩畢竟是葉安嶼的母親,他沒有立場去指責什麽。

秦譽拿出手機,想給葉安嶼發消息,打開一看才發現彭嵐給他打了二十多通電話。

秦譽撥回去,彭嵐很快接通,有點生氣:“你在幹什麽?為什麽不接電話?”

“剛看到,靜音了。”秦譽的聲音疲憊極了。

“趕緊來公司,明天節目錄制有些事還得再跟你強調一遍。”

秦譽攥緊了手機,啞然片刻,說:“我不想去。”

他不想去錄節目,不想離開這,哪怕隔了一扇門,只要離葉安嶼近一點就好。

“你在跟我開什麽玩笑?”彭嵐聽出他聲音中的不對勁,問道:“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秦譽沒回答,只是說:“我能退出節目錄制嗎,我真的不想去了,違約金我來付,抱歉。”

“不能,這不是你想退就能退的。”彭嵐果斷拒絕他,“現在正是最關鍵的階段,除非你不想在娛樂圈混了,你現在在哪,我去找你。”

“不用了。”秦譽的頭低下去,幾乎埋進了臂彎裏,聲音沈到發悶,“讓我再待一會,待一會就走。”

……

一晚過去,葉安嶼徹夜未眠,整個人憔悴至極,他聽到客廳裏的響聲,開門出去,只重覆著一句話:“我不要轉學。”

董倩沒看他一眼,地上的狼藉也沒心情收拾,冷聲道:“我已經給你班主任打過電話了,德國的學校正在聯系,我現在去趟醫院,你待在家哪也不準去。”

她用墨鏡遮住眼睛的紅腫,撐起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匆匆離去。

葉安嶼精神瀕臨崩潰,霎時一陣頭重腳輕,扶著門框才能勉強站穩。

他感覺自己像是即將被送上刑場的囚徒,孤立無援中腦中只有秦譽。

葉安嶼接連打了幾通電話,秦譽沒接。

直到他點開聊天框,看到秦譽昨晚給他發的消息,葉安嶼才反應過來,秦譽去錄節目了,拿不到手機。

他頹唐又茫然地蹲在地上,一時間覺得被整個世界拋棄。

房子空蕩雜亂,昨天的爭吵歷歷在目,他只要一閉上眼,就會想到董倩歇斯底裏的模樣。

葉安嶼想掙脫這一切,卻像陷入沼澤一般,越是掙紮就越是絕望。

忽然,鈴聲響起,是一個陌生號碼。

葉安嶼的眸子瞬間亮起,滿懷希望地接通,在聽到對方聲音的時候又陡然失望。

不是秦譽,是彭嵐。

葉安嶼不明白彭嵐怎麽知道他的電話號碼,也不明白為什麽彭嵐偏偏要在這個時候找上來。

他忽然間意識到什麽,攥著手機的手指微微顫抖。

彭嵐很有禮貌,先是做了一番自我介紹,接著說明來意。

“有些事情我想和你單獨聊聊,關於秦譽,也關於你,請問你今天有時間嗎,我想見你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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