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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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惡心勁終於過去,葉安嶼一雙眼被逼得通紅,通話已經掛了,他悵然若失地看著手機屏幕,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秦譽剛剛生氣了。

葉安嶼心頭湧起幾分惶恐,正要撥個電話回去,走廊那頭傳來護士的聲音,喊24床家屬。

他急匆匆地趕過去,病房裏姥姥吐了一地,葉安嶼手忙腳亂地收拾一通

姥姥到現在還被瞞在鼓裏,但她不傻,從醫生和外孫的眼神裏察覺到了什麽,緊張不安地問葉安嶼:“小嶼啊,你說實話,姥姥是不是得什麽病了?”

葉安嶼強裝鎮定,笑著說:“哪有什麽病,您就是身子太虛了,感染了病毒,過幾天就好了。”

他不敢當著姥姥的面說出事實,能瞞多久是多久,至少能讓老人家心裏舒坦點。

等姥姥輸完液睡過去,葉安嶼輕手輕腳地離開病房,心事重重地坐在外面的長椅上。

他仰頭抵著墻壁,疲倦到了極點。

手機屏幕還停留在撥號的頁面,葉安嶼遲疑片刻,終究沒有撥過去。

他真的太累了,身心俱疲,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實在騰不出心神去哄秦譽。

葉安嶼閉上眼,自我麻痹似的睡了過去。

第二天董倩終於風塵仆仆地趕回來,她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一副職場女強人的打扮,臉色卻異常憔悴,眼睛紅腫一片。

她進來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姥姥,當即就有點繃不住,轉過頭眼淚奪眶而出。

姥姥還在沈睡,葉安嶼扶著董倩出去,把各項檢查單遞給她,還有醫生說的一堆註意事項,他一並轉述。

董倩含著眼淚,一擡手抱住他,觸手是挺拔堅硬的脊梁。

這一刻她才恍惚意識到兒子已經長大了,不再是懵懂無知的孩子。

董倩留在醫院照顧姥姥,葉安嶼獨自回家去拿衣物和日用品。

東西收拾完後,他去陽臺把稍顯枯敗的花澆了一遍,窗戶開著,風一吹,整個人清醒了不少。

他昨晚沒睡踏實,掛念著姥姥,也惦記著秦譽。

秦譽自從昨天掛了電話後,就再也沒聯系過他。

第一期節目已經結束了,秦譽上午就回來了,葉安嶼打來的電話他都沒接,置氣般故意冷著。

葉安嶼嘆了口氣,知道是自己不對,因此頗有耐心地打了好幾遍,這次不再是無人接聽,秦譽直接掛斷了。

再打就是關機。

葉安嶼無措地攥緊手機,怎麽辦,他沒想到秦譽會這麽生氣,他想哄人都沒法哄。

太陽穴突突直跳,葉安嶼患得患失,一時間想了很多。

最讓他恐懼的想法就是……秦譽會跟他分手嗎?

恐慌憂慮之下,葉安嶼眼眶紅了。

他鍥而不舍地又打了幾通,第十七遍的時候秦譽終於接了。

葉安嶼咽了口唾沫,幾乎有些不敢喘氣:“……是我。”

“我知道是你。”秦譽的聲音聽來沒什麽溫度,“剛在公司開會,沒法接電話,找我有什麽事嗎?”

他主動解釋了原因,語氣卻客套得像是在對陌生人說話。

葉安嶼有些慌了:“對不起,我昨天不是故意的,我只是遇上了一些事。我知道自己錯了,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最後一句近乎懇求。

秦譽沈默片刻,心已經軟了大半,但還是硬著心腸裝冷酷:“發生了什麽事?”

葉安嶼連忙把前因後果交代一遍,末了忐忑道:“你能原諒我嗎?”

秦譽沒回答,只是問了句:“你現在在哪?”

“在家。”葉安嶼說。

秦譽:“等著。”

說完就掛了電話。

葉安嶼茫然地握著手機,直到半小時後門鈴響起,他才驟然回神,沖過去打開門,秦譽就站在他面前。

“你……”葉安嶼不敢相信。

秦譽把門拉開一點,進去,反手關上門,動作流暢得像是進自己家,他問葉安嶼:“家裏還有人嗎?”

葉安嶼搖頭:“沒……”

話音未落,整個人就被緊緊抱住了。

葉安嶼渾身一僵,動都不敢動,仍舊惶惶:“……你還生氣嗎?”

秦譽下巴墊在他的肩窩,長舒一口氣:“傻子,我早就不生氣了。”

本就不是什麽大事,他就是心裏不舒坦想冷靜冷靜,原想等平靜後再去找葉安嶼問清楚,沒想到葉安嶼會接連打來那麽多電話。

尤其是在聽到葉安嶼的解釋後,他更是什麽情緒都沒有了,只剩下心疼。

於是就不管不顧地趕過來了。

此刻看到葉安嶼明顯憔悴的面容,秦譽心裏更難受:“發生這麽大的事怎麽不跟我說?”

“不想讓你跟著擔心。”

葉安嶼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有點委屈:“我給你打了那麽多電話你都不接。”

“我真在開會。”秦譽在他頸側上親了一口,認真道:“不信我現在給彭嵐打個電話,證明一下。”

見他真要掏手機,葉安嶼趕緊摁住他的手:“行了行了,我信。你是從公司直接過來的嗎?”

秦譽“嗯”了聲,摟在他腰際的手不太老實,撩開衣擺往裏面伸:“三天沒見,我好想你。”

他指尖冰涼,葉安嶼本能地瑟縮了一下,被他的手掌弄得有些站不住,整個人沒骨頭似的掛在秦譽身上,喃喃道:“我也想你。”

秦譽被這話刺激到了,直接把他抱離地面,葉安嶼驚呼一聲,下意識摟緊他的脖子,緊接著倒在柔軟的沙發上,被略顯急促的吻攫取了呼吸。

窗外暮色四起,不遠處傳來人聲的喧鬧,而他們跌在沙發上,情迷意亂地接吻、撫摸。

橙黃色的光落在地板上,影子交錯重疊,令人臉紅心跳的喘息在安靜的客廳裏響起。

秦譽有些失控,葉安嶼也拋棄了理智,全然忘了這是在自己家客廳。

他這兩天實在是心身俱疲,此刻的歡愉就像解藥一般,讓他暫時忘記所有的煩惱,全身心沈浸在這令人戰栗的快/感。

葉安嶼很快在秦譽手裏繳械投降,他沒了力氣,躺在沙發上任秦譽收拾。

手機鈴聲乍然響起,兩人俱是一驚。

是董倩打來的電話,問他還沒收拾完嗎。

葉安嶼這才想起自己這趟回家是來收拾衣物的。

正事沒幹,荒唐事倒是幹了個徹底,他心虛得冒汗,說:“快收拾完了,馬上就過去。”

秦譽把衛生紙扔進垃圾桶,手掌依然粘膩,他看向葉安嶼:“要走了?”

“嗯。”葉安嶼別扭起身,被掀上去的上衣垂落下來,臉上仍帶著不自然的潮紅:“出一身汗,我去洗個澡。”

秦譽說:“我跟你一起。”

“不用。”葉安嶼站起來,腿軟,走路有點飄忽。

秦譽笑了聲,跟在他身後:“我跟你一塊吧,保證不幹什麽,就是怕你站不穩摔了。”

葉安嶼回頭推他一下,嗔怪道:“信你才怪,別跟著我。”

秦譽跌回沙發上,沒再逗他。

他拿濕巾把指縫擦幹凈,仰頭倒下去,回味著剛才的情|潮。

餘暉映在天花板上,亮堂堂一片,秦譽瞇起眼,視線不經意一掃,看到了一樣東西。

心臟頓時沈了下去。

過了會葉安嶼洗完澡出來,見秦譽臉色不對勁,問他:“怎麽了?”

秦譽沒吭聲,朝天花板揚起下巴。

只見天花板右上角居然藏著一個攝像頭,被陽臺上蔓延進來的藤條擋住了一部分,黑黢黢的鏡頭正朝著他們。

葉安嶼看到攝像頭,呼吸都快停了。

當初姥姥動完肺部手術出院,家裏請了保姆,董倩特意在客廳安了個監控,後來姥姥身體好些了,保姆沒再來,這個監控也沒拆,擺在這無人在意。

時間一長,他都忘了。

如果剛才的一切被董倩看到……

葉安嶼心臟一陣狂跳,幾乎不敢往下去想。

秦譽起身握住他的手,葉安嶼條件反射般要掙開,秦譽卻攥緊了,看向攝像頭,說:“如果阿姨真的看到了,我們直接坦白就好了,大不了挨頓揍,沒事的。”

葉安嶼臉色慘白地搖搖頭,不可能的……董倩不是秦政,哪有秦譽想的這麽容易。

更何況姥姥現在出了事,他不想在這個關頭給董倩添堵。

就在他緊張到快要暈過去的時候,秦譽突然道:“嗯?等會。”

葉安嶼茫然地看著他走到墻角。

秦譽仰頭盯著攝像頭,端詳兩三秒後,撲哧笑了。

葉安嶼都快哭了:“你笑什麽?”

秦譽說:“這玩意沒開。”

“……”葉安嶼對上秦譽的目光,有種劫後餘生的恍惚:“真的嗎?”

秦譽朝他招手:“真的,你過來看,指示燈沒亮,關著呢,放心吧。”

葉安嶼走過去看了眼,確實沒開,他驟然松了口氣,幾乎有些頭暈目眩,被秦譽一把抱住。

“怎麽了你,嚇成這樣,我看阿姨挺好說話的啊。”秦譽不明所以。

葉安嶼苦笑:“那你是不了解她。”

好在是虛驚一場,兩人把客廳收拾妥當後,一塊下了樓。

葉安嶼去醫院,秦譽回家,兩人在路口分別。

路上葉安嶼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無端感到一陣後怕。

如果攝像頭真的開著,如果他和秦譽真的被董倩看到,這件事該如何收場,他又該怎麽面對董倩。

他成年後尚且無法說服董倩,如今還是個學生,董倩更是不可能聽他的辯白,只會固執地認為他是心理出了什麽問題,而不會理解他。

葉安嶼揉了揉眉心,無可奈何地長嘆一聲。

時間過得再快些就好了,等他考上大學,到時天高皇帝遠,董倩想管也管不了他,就算真像上輩子一樣跟他斷絕關系,他也有獨立的能力,不至於像現在這樣提心吊膽。

大休過後,葉安嶼照常去學校上課。

姥姥的病用不著他操心,有董倩全天陪護在那。

董倩沒繼續瞞著姥姥,畢竟瞞也瞞不住,姥姥知道病情後整個人都萎靡了。

人老了,總會擔心自己成為子女的拖累,現在得了這病,更是覺得自己朝不保夕,白白浪費錢浪費時間。

術前觀察還需要一段時間,葉安嶼有空就往醫院跑,逗逗老人家開心。

最近天氣也不太好,總是霧蒙蒙的,天空灰藍一片,讓人胸口發悶。

期中考試來臨,考完秦譽兌現承諾,請全班同學吃了自助,錢包直接燒冒煙了。

葉安嶼沒去,他得去醫院,實在沒什麽心情吃喝玩樂。

葉安嶼不來,秦譽身處熱鬧中也沒什麽意思,吃到一半就找借口溜了。

回到家,瞥見二樓自己房間亮著燈。

秦譽蹙眉,快步跑上樓,見秦政在他書桌旁杵著。

“你怎麽進我房間了?”語氣不太高興。

桌上擺著秦譽的相機,秦政慢悠悠收回視線,倒是一臉坦蕩:“上周我給你的書你放哪了,裏頭夾了資料,我要用。”

“哦,在這兒。”秦譽俯身從書桌底下抽出兩本心理輔導書籍。

他當時掛在熱搜上一天一夜,秦政怕他被罵得心理出問題,特地給了他兩本書,讓他凈化一下心靈。

看樣是一點沒看。

秦政接過,正要走,視線瞥到櫥櫃上的哆啦A夢:“什麽時候買的?”

秦譽不滿他參觀自己的房間,攆他:“好久之前了,我要寫作業,你快走,別打擾我學習。”

“自己塗的?”秦政不僅不走,還饒有興趣,“手還挺巧。”

秦譽見他要伸手去拿,心裏霎時一跳,哆啦A夢腳底寫著葉安嶼的名字,還畫了顆心。

他沖上去搶:“你別動!”

他的反應過於強烈,秦政心中有幾分微妙,沒松手:“我看看怎麽了。”

“不給你看!”

一個不松手一個使勁搶,最後不知道誰沒拿穩,哆啦A夢哐當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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