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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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秦譽的新專輯一經發行,就引來了一波熱度。

專輯名叫《年少風華》,主打歌是《雨過天晴》,唱的就是年少時的暧昧悸動。

公關做得很到位,放眼望去全是好評,甚至連龔凱都主動給秦譽的微博點了讚,評論一句:後生可畏。

秦譽很快回覆:謝謝龔老師誇獎。

兩人的互動也被人津津樂道,彭嵐順勢買了個熱搜。

不過秦譽目前咖位有限,粉絲量也不夠,鋪天蓋地的營銷反而會適得其反。

彭嵐深知這點,熱搜位置不高,網友們討論一陣就過去了。

宣傳是其次,最主要的是秦譽確實唱得好聽,讓人聽著就不禁回憶起青春年少。

葉安嶼也買了他的專輯,在房間裏循環播放,聽了不下二十遍。

某種程度上講,他也算秦譽的歌迷,盡管他喜歡秦譽勝過喜歡他的歌。

班群裏很熱鬧,同學們紛紛支持,幫秦譽沖銷量。

秦譽在班群裏仍然蹦跶得很歡,絲毫沒拿自己當公眾人物,一看同班同學都這麽給面,當即大手一揮,發了個大紅包。

紅包剛發出去,下一秒就被搶光了。

王東然搶了個手氣最佳。

葉安嶼只有兩毛八。

秦譽見狀,直接給葉安嶼私發了一個滿額紅包。

他發就發吧,還賤兮兮地設了個口令,叫“我老公真帥”

葉安嶼嘴角一抽,領了紅包後立馬把剛發的那條撤回了。

秦譽:??

秦譽:你好無情哦

葉安嶼:你好肉麻哦

秦譽看著這行字笑得打跌,差點忘了彭嵐就在他旁邊,在彭嵐偏頭看過來的時候,秦譽眼疾手快地摁滅手機。

彭嵐問:“跟誰聊天呢?”

秦譽說:“朋友。”

彭嵐看了他兩眼,沒再往下問,把手裏的文件推過去:“看看這個。”

秦譽翻開第一頁,白紙黑字上偌大一個標題,寫著《聲路歷程第二季》

彭嵐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看著他說:“《聲路歷程》是檔音樂綜藝,去年啟動了第一季,反響不錯,節目熱度很高,明年,哦不,今年四月份啟動第二季,你看看有沒有興趣參加。”

秦譽聽說過這個綜藝,一臉驚奇:“節目組邀請我參加?”

“那倒沒有,你還沒紅到這份上。”

彭嵐笑了下,實話實說:“機會是我給你爭取的,他們能同意,是因為我跟他們打了賭,如果我輸了,那我就以十倍違約金的價格賠給他們。”

秦譽目瞪口呆:“你賭什麽了?”。

彭嵐老神在在:“賭你一定會奪下冠軍。”

-

除夕將至,葉安嶼幫著董倩把家裏的門窗都貼上了福字。

屋裏屋外收拾了一通,瓜果什麽的也買回來了,總算有了過年的樣子。

年三十晚上三人一塊包餃子,董倩和面,姥姥攪餡,葉安嶼挽著袖子捏出一排精致的小餃子。

董倩驚喜道:“哎呦,怎麽包得這麽好啊,去年不還只會包四不像?”

“人總要進步嘛。”葉安嶼說著,又靈巧地捏了一個。

他會包餃子還是托秦譽的福,上輩子葉安嶼有一次心血來潮,自己動手包了頓餃子,秦譽吃完讚不絕口,說比他媽包得都好吃。

葉安嶼大受鼓舞,之後時不時就包頓餃子,手法自然就練出來了。

守完歲,董倩給了葉安嶼兩個紅包。

每年都是這樣,一份是她的,一份是代他父親給的。

董倩至今還對他父親的事避而不談,此刻葉安嶼拿著兩個沈甸甸的紅包,心裏一松,忽然開口:“其實我都猜到了。”

董倩一楞:“什麽?”

“關於我爸。”葉安嶼輕聲道,既然都說出口了,也沒必要再回避下去。他說:“那年回家路上,是不是發生了車禍?”

董倩難以置信地顫著眸子,在他的目光中長久地沈默下來。

姥姥已經回房間休息了,電視上的春晚正在倒計時,新的一年即將來臨。

直到最後一秒,董倩終於嘆了口氣:“總想著瞞久一點,這樣你就不用回憶起那些痛苦,不過既然你都猜到了,那也沒什麽不可說的。”

屏幕裏的主持人正喜眉笑眼地祝賀新年快樂,董倩轉身回房拿來了兩本相冊。

一本是葉安嶼之前看過的,另一本被她藏了起來。

原以為沒有重見天日的時候,沒想到有一天能坦然地把這些拿給兒子看。

泛黃的相片鋪開在葉安嶼面前,他凝視著父親的臉,某一瞬間感到了一種強大的熟悉感,和異常濃烈的悲傷。

董倩拿起一張照片,輕聲道:“大過年的,其實不該講這些,但是我也想他了。”

她看向窗外的萬家燈火,語調緩慢地講起往事。

葉安嶼出生時,家裏的經濟條件並不好。

一開始夫妻倆把孩子帶在身邊,但工作繁忙,總是疏於照顧。於是在葉安嶼三年級的時候,把他送到了鄉下姥姥家。兩人有空就回去看看孩子,逢年過節也會把孩子接到城裏玩。

興許是因為換了成長環境,葉安嶼有些缺乏安全感,性格也變得內向拘謹。

兩人看在眼裏疼在心裏,拼命在城市打拼,終於在葉安嶼即將升初中那年,買下了房子,工作也穩步上升。眼看日子正慢慢變好,暑假末尾兩人動身去鄉下,想把姥姥和葉安嶼一並接過去。

結果就在路上發生了意外。

一切來得太過突然,董倩回憶起那時的場景,都說不清變故是如何在瞬間發生的。

車子被一輛貨車從後面撞上,巨大的沖擊力下,車子沖出了護欄,接著就是一陣天旋地轉。

孩子的尖叫驟然停止,耳畔只剩一陣轟鳴。

在董倩失去意識之前,她甚至能感受到從丈夫身上低落的鮮血,從溫熱變得冰涼。

等她再次醒來,面對的就是丈夫的離世、孩子的昏迷,和母親的重傷。

葉安嶼醒來忘了一切,眼睛裏只剩迷茫和空洞,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躺在病房,也不知道自己一夕之間失去了父親。

董倩忍住所有悲痛,把事情瞞了下來。她和姥姥一起為小小的孩子編織了一個不那麽慘烈的謊言,只希望他忘記痛苦,快樂地長大。

“你爸爸是一個很有擔當的男人,他很愛你,一直想給你更好的生活,你小的時候他經常帶你去玩滑滑梯,去公園放風箏,別的孩子有的你都有,你有很多很多的愛。”

董倩低頭抹去眼淚,撐起笑容道:“他呀,就是運氣不好,沒能親眼看你長大……”

這些事無疑喚起了葉安嶼糟糕的情緒,晚上他躺在床上徹夜失眠,即便睡著也會在下一刻驚醒過來。

董倩的話在他腦中循環播放,越來越多的片段在他眼前閃現,淩遲般折磨著他的神經,讓他控制不住地焦躁。

可除了零星的片段,他還是記不起太多。

就像是另一個人的記憶強行擠入大腦一般,讓他感到陌生惶恐。

要到什麽時候才能完全記起?

葉安嶼也不知道答案。

他睜著通紅的眼,從深夜到黎明,終於在天光大亮時昏沈睡去。



大年初一這天,董倩挨個打電話給幾個遠方親戚拜年,原本承諾初二帶葉安嶼出去逛逛,奈何公司又有事,董倩初二晚上就動身離開了。

家裏一下變得冷清。

姥姥近期精神頭不太好,嗜睡,葉安嶼把電視聲音調小,聽到樓下小孩玩摔炮的聲音。

電視裏在重播春晚,葉安嶼有些興味索然,左右什麽事幹,他把客廳收拾了一遍,提著垃圾袋下樓扔垃圾。

剛出電梯,就聽到孩子們的歡笑聲。

小孩子是最期待過年的,有糖果,有新衣服,還有爆仗。

煙花棒燃了一地,葉安嶼丟完垃圾往回走,不知道哪個小孩把炮仗扔到了他的腳邊,“啪”的一聲。

聲音倒是不大,就是太突然,葉安嶼驚了一下。

“哥哥對不起!”紮羊角辮的小姑娘從他身後跑過來,緊張兮兮地看著他:“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哥哥,嚇到你了。”

葉安嶼彎下腰摸摸她的頭,笑道:“沒關系的,玩去吧。”

小姑娘朝他露出一個甜甜的笑,把手裏的煙花棒遞給他,說:“哥哥,送給你兩個煙花棒,祝你新年快樂。”

煙花棒還是心形的,葉安嶼笑著收下,小姑娘最後抱了他一下,又蹦蹦噠噠地跑回去了,跟小夥伴一起玩煙花。

眼前熱鬧非凡,葉安嶼握著煙花棒,忽然無法抑制地想起秦譽。

上輩子每個新年秦譽都會在家陪著他,即便有電視臺邀請他去唱歌,秦譽也不去。

那時葉安嶼不懂他的心意,以為他純粹是不喜歡參加跨年晚會,如今才明白,秦譽是怕他一個人在家太孤單。

畢竟外面萬家燈火,一個人面對這樣的熱鬧,難免會意興闌珊。

這一刻他無比希望秦譽在自己身邊。

葉安嶼按捺不住,拿起手機給秦譽打了個電話,接通的瞬間,他的嘴角彎起一絲溫柔的弧度。

“在幹嘛呢?”葉安嶼問。

秦譽那邊傳來電視的背景音,他笑著說:“看電視唄。”

說完,輕聲問道:“怎麽,想我了?”

葉安嶼“嗯”了聲,沒有掩飾自己的思念,但也沒多說什麽,能聽聽秦譽的聲音他就很滿足了。

秦譽沈默片刻,思念被挑起,在心中泛濫成災。他問:“你在家嗎,怎麽聽見有小孩的聲音?”

“在樓下。”葉安嶼說:“出來扔個垃圾,馬上回去。”

兩人沒聊太久,三言兩語就掛了電話。

葉安嶼回到家,把煙花棒隨手放在茶幾上,電視還亮著,他沒有看下去的欲望,關了電視回臥室學習去了。

萬家團圓的時候,他居然在刷五三。

葉安嶼都快被自己的努力感動到了,他自嘲地笑了聲,心不在焉地算題。

樓下的熱鬧逐漸淡去,耳畔是一片沈寂。

葉安嶼慢慢進入狀態,就在他要審下一題的時候,突然聽見樓下傳來一陣聲響。

像是電動車的喇叭聲。

葉安嶼一開始沒在意,直到那聲音鍥而不舍地響了一分鐘。

他筆尖一頓,忽然意識到什麽。

葉安嶼猛然起身,手上的筆還沒來得及放下,沖到窗邊拉開簾子。

樓下的人群早已散去,寥落昏暗的燈光下,秦譽騎著電動車停在那裏,沖他揚起手臂揮了揮。

他一句想念,秦譽就馬不停蹄地趕來了。

反正秦政跟徐悠悠不在家,秦譽無所顧忌。本來想打車,但大過年的叫不著車,他就直接騎電動車來了。

葉安嶼匆忙換好衣服,臨走前不忘把茶幾上的煙花棒揣兜裏,飛一般地沖下樓。

冷風吹得人手腳冰涼,心口卻是熱的。

葉安嶼在他面前堪堪停住腳步,一雙眼睛定定地看著他,眼尾彎起:“怎麽突然來了?”

“來哄你開心。”秦譽全身裹得嚴嚴實實,往他頭上扣了個頭盔,朝身後一指:“上車。”

葉安嶼跨坐在他的後座上,也沒問去哪兒。

反正他去哪都可以,只要和眼前這個人在一起。

車子拐上馬路,疾風在耳邊嗚嗚作響。

葉安嶼怕帽子吹掉,額頭抵著秦譽的後背,略一思索,兩條手臂環過他的腰,把冰涼的手插進他外套口袋裏。

是一個很親昵的姿勢。

秦譽笑了聲,迎著風喊道:“摟緊一點!”

葉安嶼立即收緊胳膊,隔著那麽厚的外衣,幾乎能聽見秦譽心臟的砰砰聲。

夜黑風急,電動車在馬路上疾馳,路旁燈光連成一片,從視網膜上依次劃過。

數不清的車輛從身旁經過,周遭一切都被風聲隔開。

葉安嶼額前的頭發被風吹得淩亂,他緊緊貼著秦譽的後背,仿佛整個世界就剩下他們。

就像是一場無人知曉的私奔,刺激又浪漫。

他甚至希望車子不要停,就這麽一直開,永遠在路上。

車子穿過熱鬧的市區,途徑燈火稀疏的郊區,一路向北,刺眼的車燈把黑夜劃開了一道口子。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耳邊忽然響起海浪翻湧的聲音,葉安嶼才恍然回神,掀開帽子一看,居然來到了海邊。

這片海位置偏僻,只有零星幾個人,夜色下顯得靜謐而深邃。

秦譽把車子停穩,手都凍得沒了知覺。

反正這處沒什麽人,葉安嶼握住他的手,用自己溫熱的掌心去暖他冰涼的手背。

雖然效果甚微,手指總算是能動了,秦譽反握住葉安嶼的手,一塊揣進自己兜裏,吐了口氣:“不愧是新換的電瓶,一口氣跑這麽遠。”

“這是哪?”葉安嶼走在他身邊。

秦譽說:“不知名的小漁村,我也是從地圖上隨便找的,看這裏有海,又離得最近,就直接過來了。”

兩人走到海岸線,這裏沒什麽燈光,只有身後村落的燈火遠遠投過來,朦朧一片。

夜晚的海是安靜的,自遠方不斷湧過來,海面猶如明鏡,映著天上的月亮。

葉安嶼聞著海風濕鹹的氣息,兜裏的手被秦譽緊緊扣住,感覺像在做夢一樣。

不遠處有幾對情侶,正在點燃煙花棒。

葉安嶼想起自己也帶了,他從兜裏掏出來,跟秦譽一人一個,問他:“有打火機嗎?”

秦譽看著他微閃的眸子,無辜道:“我又不抽煙。”

葉安嶼笑了下,也是,走得急忘了拿打火機了。

“我去借一個。”葉安嶼說。

他徑直走向旁邊的情侶,說明來意後,女生很爽快地把打火機遞給他,歪頭朝他身後望了眼,略帶八卦:“那是你對象嗎?”

葉安嶼下意識想要點頭,又反應過來這是在陌生人面前,他怕秦譽被人認出來,搖頭道:“不是,朋友。”

“哦~”女生拖著長腔,意味不明地挑了個眉,沒再問下去。

葉安嶼拿著打火機回去,秦譽好奇道:“剛跟那人聊什麽呢?”

“問我你是不是我對象。”

“然後呢,你怎麽說的?”

“我說不是,但她好像不信。”葉安嶼無奈笑笑,“先點上吧,我等會給人還回去。”

海風強勁,火苗被吹滅了三次,好不容易才點上。

兩支心形煙花棒燃出耀眼的光芒,葉安嶼的眸子被映得很亮。

煙花很快燃到盡頭,空氣中彌留著刺鼻的煙味,葉安嶼把打火機還回去,回來的時候看見秦譽蹲在地上。

“幹什麽呢?”

秦譽捏著燃盡的煙花棒,在松軟的沙灘上畫了個心,心裏寫著他跟葉安嶼名字的縮寫。

“怎麽樣?”他還挺得意。

葉安嶼垂眸笑著:“幼稚。”

秦譽振振有詞:“我看網上說,只要把兩個人的名字寫在海邊,這兩個人就會永……”

話還沒說完,忽然一陣海水湧來,把兩人的名字沖了個幹凈。

秦譽:“……”

他蹲在地上把手裏的煙花棒一扔,頭歪進臂彎,有點掃興:“算了,當我沒說。”

“再畫一次不就行了。”

葉安嶼不忍看他失落,彎腰去撿煙花棒,絲毫沒註意身後悄然湧來的海水。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整雙鞋已經濕透了。

“嘶。”兩只腳刺骨冰涼,葉安嶼凍得吸了口氣。

秦譽擡起頭:“怎麽了?”

“鞋濕了。”葉安嶼蹙著眉,被風一吹,更是冷得難受。

“啊?”秦譽扶著他走遠一點,見他不敢走路,頓時心疼道:“村裏應該有賣鞋的,我去給你買一雙,你等我。”

他把葉安嶼扶到石頭上坐著,著急忙慌地走了,臨走前也沒問問人家穿多大的,騎著電動車跑出去幾裏地,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小超市,買回來一雙棉拖。

他徑直蹲在葉安嶼面前,要幫他把濕掉的鞋襪脫下來。

葉安嶼不好意思:“我自己來吧。”

“我來,你坐好別動。”秦譽毫不嫌棄,把脫下來的鞋襪放進袋子裏,盯著葉安嶼白皙透紅的腳,好奇:“你怎麽連腳都這麽嫩?”

葉安嶼鴕鳥般低著頭,不知是羞還是冷,聲音有點顫:“……能不能快點。”

“好。”秦譽趕緊把棉鞋給他穿上,尺碼偏大了些,但總歸比沒有強。

葉安嶼坐著緩了好一會,快要凍掉的腳總算有了點知覺。

他被風吹得咳了兩聲,秦譽怕他凍感冒,說:“咱回去吧,這太冷了。”

回到家已是淩晨,葉安嶼輕手輕腳進門,沖了個熱水澡,身上總算熱乎過來。

從浴室出來,秦譽正好給他發來消息,說自己到家了。

葉安嶼裹著浴袍鉆進被窩,想起今晚種種,覺得浪漫又不可思議。

也許是被風吹得太狠了,葉安嶼有些頭暈,躺下不一會就沈入了睡眠。

第二天早晨,手機嗡嗡震個不停,葉安嶼睡眼惺忪地摸過一看,才七點多。

他沒管那瘋狂往外冒的小紅點,正要調成靜音,李超發來的消息突然從屏幕上方彈出來。

葉安嶼定睛一看。

他說:葉子,你跟秦哥上熱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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