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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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董倩是個很傳統的人,盡管她在生活中、工作中都表現得不那麽墨守成規。

興許是因為丈夫去世早,她在葉安嶼身上傾註了全部的心力和厚望。董倩還算是一個開明包容的家長,在她眼裏凡事都好商量。

——前提是她認為這事是無傷大雅的小事。

一旦事情超過了她的認知和接受範圍,那她絕不會做出任何讓步,即便結局是兩敗俱傷。

葉安嶼早就琢磨透了這些,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仍不免有些心煩意亂,索性做點化學題靜靜心。

下周期中考試,學習任務重,焦慮在所難免,不過葉安嶼有自己的覆習計劃,按部就班地來,壓力沒那麽大。

倆小時後葉安嶼擱下筆,揉著脖頸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機點進班群,看到半小時前李超發的視頻。

鏡頭搖搖晃晃,燈紅酒綠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音樂,李超扯著嗓子喊:“視頻為證啊,都看好了!秦哥是第一個喝趴的,省得他到時候賴賬!”

畫面中秦譽靠在沙發上一動不動,旁邊是橫七豎八的酒瓶,王東然跟學姐擠進鏡頭中比了個耶,明顯都喝多了。

葉安嶼看完,在群裏發了一條:喝成這樣怎麽回家?

李超過了一會回道:不回了,在酒吧過夜。

葉安嶼眉心微蹙,這麽一群醉鬼流浪在外,怎麽想怎麽不放心。

他思付片刻,隨即起身換好衣服,邊往外走邊說:“我出去一趟。”

“誒,等會就吃飯了,你上哪去啊?”董倩從廚房探出頭來問。

葉安嶼也沒瞞著,低頭穿鞋,說:“幾個同學在外面喝醉了,我去看看。”

“行,早點回來,你不準喝酒啊。”董倩說,“你這外套薄,去換個厚點的外套,晚上冷。”

“不冷。”葉安嶼穿戴完畢,推門時說了句,“你們先吃,不用等我。”

外面夜色深重,路燈綿延不絕。

葉安嶼打了個車,路上堵,四十多分鐘後才趕到酒吧門口。

變幻不停的彩色燈光映照著地面,形形色色的人從身邊穿梭而過,空氣中充斥著高濃度的酒味,人來人往中滿是放肆的歡聲笑語。

葉安嶼一向排斥這種喧鬧的地方,算上上輩子,他來酒吧的次數屈指可數。

他斂著眉往裏走,在耐心即將耗盡的時候,終於看到了李超等人的身影。

幾個人已經喝得差不多了,歪七扭八地癱坐在一起,學姐是唯一一個還算清醒的。

“呀,你怎麽來了?喝點?”學姐擡眸看著他笑。

葉安嶼視線掃了一圈,看到睡得正香的秦譽,略帶無奈道:“我不喝酒,等會我給你們叫個車,趕緊回家吧。”

學姐晃著酒杯,有點意外地挑了個眉:“我還以為你是來喝酒的,感情是專程來送我們回家的啊,太貼心了學弟,我都有點感動了。”

葉安嶼笑笑:“客氣了。”

說話之際,秦譽迷迷瞪瞪睜開眼,飄忽的目光落在葉安嶼身上,自言自語地嘟囔一句:“……這是幻覺嗎,見鬼了。”

他聲音不大,被音浪輕而易舉蓋過去,葉安嶼沒聽見,坐在秦譽旁邊的學姐卻是聽得清清楚楚,當即笑出聲來。

“我說,學弟你別管他們了,喝得跟爛泥似的,放這又丟不了。”

葉安嶼說:“還是回家吧,學姐我先送你出去。”

學姐擺擺手,看了眼手裏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我又沒醉,用不著你送。”

行吧,葉安嶼不欲多待,先把最外側的李超給拉起來,連扶帶拽地把人弄到門口,好不容易問出住址後,果斷把人塞進出租車送走了。

他深吸一口氣,接著回去運輸其餘幾個。

好在中途貝斯手跟學姐的家長都打來了電話,要親自來接。

在送走王東然後,原地只剩下秦譽。

這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變了個姿勢,手臂大敞,一邊一個搭在沙發上,整個人就朝後仰著睡。白天比賽特地穿了一身襯衫西褲,現在弄得皺皺巴巴。

葉安嶼折騰一頓,又累又渴,滿是無奈地看了他一會,俯身拍了拍秦譽的肩膀:“醒醒,該回家了。”

秦譽腦袋晃了晃,遲滯地轉動脖子,歪頭看向他,半睜的眼睛裏透著驚訝:“真是你啊,我還以為我做夢呢。”

“明知自己酒量不行還愛往這種地方鉆,快起來。”葉安嶼沒好氣道。

秦譽動作緩慢地直起腰來,不到半秒又癱倒回去:“我不回家。”

“不回家你去哪?”葉安嶼直接扯起他的胳膊,往自己肩頭一搭,咬牙把人架起來,“別跟我扯沒用的,不回家我就把你扔路邊。”

秦譽晃晃悠悠地跟著他往外走,說:“回家我就沒命了,我去住酒店。”

葉安嶼拗不過他,扶著他去了馬路對面的酒店,進去之前問他:“身份證帶了嗎?”

“……”秦譽開始掏兜,掏了半天只從兜裏掏出一部手機和皺皺巴巴的紙巾,他轉頭看向葉安嶼,眼神裏還帶著那麽點無措和茫然。

葉安嶼服了,他這一路馱著一個比自己還高還沈的活物走到現在,本以為能卸下重擔安心回家了,結果這貨住酒店居然不帶身份證。

他累得夠嗆,沒心情再跟秦譽討價還價:“我給你叫車,趕緊給我回家。”

“我不。”

葉安嶼懶得理他,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上秦譽家住址,拉開車門把他往裏塞。

秦譽雖然又醉又暈,但腦子還沒完全秀逗,他意識到自己一旦上了這車,那就是踏上了黃泉路,當即酒都嚇醒了幾分,猛烈地反抗起來。

他本就人高馬大,勁又不小,葉安嶼毫無招架之地,秦譽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兩條胳膊一摟,跟八爪魚似的死死纏在葉安嶼身上。

嘴裏還喊著:“我不回家!”

出租車司機沒了耐心,催道:“到底走不走啊?”

葉安嶼無法,只得賠笑臉:“抱歉,先不走了,耽誤您時間了。”

出租車關上窗戶,油門一踩消失在眼前。

“松手。”葉安嶼被秦譽勒得喘不過氣,推又推不動,只得偏過頭瞪向對方,“家你不回,酒店也住不了,你到底想幹嘛?”

秦譽腦袋一歪靠在他頭上,發現這麽摟著還挺舒服,剛消散的睡意又湧了上來,咕噥道:“我也不知道……”

葉安嶼沒料到他會突然靠過來,視線一偏就是秦譽微張的嘴唇,呼吸間帶著淡淡的酒味,葉安嶼聞著,覺得自己也有點頭暈。

夜深露重,空氣中彌漫著涼意,在這耗下去也不是辦法。

葉安嶼認命地嘆了口氣,剛才漫起的幾分不耐逐漸消散,心想自己跟一個醉鬼計較什麽呢。

他略一思索,又攔了一輛出租車,怕秦譽反抗,提前在他耳邊說:“不是去你家,是去我家,再找事我就真不管你了。”

秦譽不知聽進去了沒有,也許是睡沈了,一點反應沒有,老老實實被塞進出租車。

折騰這麽久總算是能歇一會了,葉安嶼靠著後座閉上眼,盤算著待會該怎麽和董倩交代。

董倩正要給他打電話,剛撥號門就響了,一擡眼見葉安嶼還帶回來個人,當即眼就瞪大了:“這誰啊?”

葉安嶼把秦譽往沙發上一扔,累得渾身沒勁,直接坐在地板上:“撿回來一個煩人精。”

“呀,是小秦啊,這孩子怎麽喝成這樣。”董倩聞到酒味皺了下眉,她對秦譽印象一直不錯,見他醉成這樣也沒多說什麽,起身往廚房走,“我去給他弄點蜂蜜水,你給他蓋個毯子,別著涼了。”

“涼不著。”葉安嶼隨手扯過一張薄毯往他身上一扔,蓋了跟沒蓋差不多。

秦譽趴得不舒服,閉眼翻了個身,沙發窄,他這一翻直接掉地上去了,整個人瞬間清醒了。

葉安嶼眼睜睜看著,沒忍住笑了出來,扶額道:“你睡個覺都不消停啊。”

秦譽伸著脖子茫然地環顧四周,有點難以置信:“我這是……在你家?”

“不然呢,我倒是想把你扔大街上自生自滅。”葉安嶼撐著膝蓋站起來,俯身朝他伸出手,“起來,地上涼。”

秦譽握住他的手一使勁,葉安嶼居然被他拽倒了。

這一遭實在出乎意料,情急之下葉安嶼只來得及伸手撐住地面,但整個人還是實實在在地壓在了秦譽身上。

“哎呦。”秦譽怕他磕倒桌角,伸手擋了一下,隨即笑著看向趴在自己胸前的人,“你怎麽還碰瓷呢?”

逼仄的空間裏,彼此的呼吸近在咫尺。

董倩從廚房出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頓時心裏一跳,問道:“怎麽了這是?”

葉安嶼耳根微紅,手忙腳亂地站起來,解釋道:“不小心摔了。”

秦譽也撐起身子,挪到沙發上坐著,接過董倩遞來的蜂蜜水,連忙道謝:“謝謝阿姨,給您添麻煩了。”

“不麻煩,快趁熱喝了吧。”董倩說。

也許是因為下午葉安嶼跟她開的那個玩笑,董倩心中有種說不出來的異樣,她不漏痕跡地打量了兩人幾眼,覺得是自己多心了。

喝完醒酒湯,秦譽總算是感受到一點後知後覺的不好意思,大晚上的一身酒氣跑到別人家來,確實挺冒昧的。

不過雖然不好意思,但他臉皮厚,知道自己不會被攆出去,估計還能跟葉安嶼睡一塊。

想到這,秦譽那點局促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沖董倩一笑:“阿姨,我今晚能在這裏暫住一晚嗎?”

董倩笑著應允:“當然可以,不過家裏沒有多餘的房間了,你跟小嶼睡一塊可以嗎?”

“可以!”

“不可以。”

葉安嶼面無表情地拒絕:“要麽睡沙發,要麽打地鋪,反正我不能跟別人睡一張床。”

秦譽一腔歡喜被澆滅,肩膀耷拉下來:“為什麽啊?都是男的你怕什麽。”

都是男的他才怕,更何況這個人是秦譽,葉安嶼沒辦法心無芥蒂地跟他睡一起。

“趕緊選一個。”葉安嶼說。

秦譽不情不願嘟嘟囔囔道:“那我睡沙發吧。”

話音剛落,身側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拿起一看,上面赫然“秦始皇”三個大字。

完了。

秦譽醉意全無,一瞬間腦子裏飛過八百條謊言,拿起手機就往洗手間鉆,關門前沖董倩跟葉安嶼不好意思地笑笑。

董倩還挺納悶:“他這是怎麽了?”

葉安嶼了然:“估計要被問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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