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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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從密室出來後,眾人都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裏頭黑燈瞎火走兩步就冒出一個鬼,外面卻天氣晴朗,陽光燦爛。

王東然感慨道:“還是人間好啊,這種陰間的玩意以後還是少碰。”

作為唯一一個沒玩盡興的人,李超嗤之以鼻:“這才玩了不到50%就出來了,誰來之前吹牛說自己不怕鬼的?”

“……”秦譽摸摸鼻子,岔開話題:“那什麽,現在幹什麽去?”

“我去網吧打游戲。”李超說,“有一塊的不?”

王東然轉頭看甘琪,問她:“你想去哪兒?”

甘琪用手擋著陽光,環顧四周,不遠處是一個大商場,她伸手一指,說:“去那逛逛?”

“走。”王東然一口答應。

“我回家。”顧婷婷垂著頭說。她的頭發都跑亂了,看上去有些狼狽。

王東然問她:“你打車回嗎?”

顧婷婷淡淡“嗯”了聲,興致不高的樣子,不知是被密室嚇的還是因為別的。

“你呢?”秦譽撞了下葉安嶼的胳膊。

這人被女鬼嚇掉帽子後就再也沒戴上,頭發亂七八糟地支棱著,露出額頭,T恤也被他挽成了背心,整個人看上去清爽又隨性。

“回家寫作業。”

葉安嶼的回答在秦譽意料之中,他毫不客氣地把鴨舌帽扣在葉安嶼頭上,說:“寫什麽作業。”然後提議道:“去影院看電影不?”

葉安嶼否決了他的提議,但抗議無效,秦譽直接把他拽走了。

李超不太樂意,倆兄弟都跟別人玩去了,他一個人被拋棄了,頓時沒好氣道:“行啊你倆,以後都別找我打游戲,看透你們了。”

王東然一切以女友為先,不走心地哄他:“想吃啥,我給你捎點。”

李超白他一眼:“啥也不想吃,快滾吧。”

秦譽跟葉安嶼已經走出一段距離了,兩人沿著樹蔭走,中午馬路上沒什麽人,空曠又安靜。

葉安嶼把帽子摘了還給秦譽,理了理自己被弄亂的頭發。

秦譽腿長步子大,這會兒刻意放慢了速度,跟葉安嶼保持在同一水平線上。

他眼角的餘光往旁邊瞅,始終落在葉安嶼的身上。只見葉安嶼烏黑茂密的頭發被陽光鍍了層金邊,看上去很柔軟。

秦譽忍了又忍,沒忍住,伸手在他頭發上摸了把,還找了個借口:“頭發上有柳絮。”

葉安嶼看向路邊的梧桐樹,不理解哪來的柳絮。

影院就在商場頂樓,兩人前腳剛進,王東然跟甘琪後腳就來了。

來看電影的人很多,近期有個愛情片口碑不錯,來的多數是小情侶。

王東然跟甘琪也選了這個,扭頭問他倆:“你倆不會也要看這個吧?”說完表情不太對味,視線在他倆身上掃視一圈。

秦譽樂道:“你這什麽表情?”

“瘆得慌的表情。”王東然如實說。

葉安嶼可不想和秦譽看愛情片,隨便選了一部《速度與激情7》,說:“看這個吧。”

秦譽眼睛一亮:“真是心有靈犀,我也想看這個。”

離最近的一場還有一小時,兩人都沒吃午飯,幹脆去樓下找了家餐廳,點了兩碗面,邊吃邊聊著。

秦譽把碗裏的蔥和香菜挑出來,問葉安嶼:“你吃香菜啊?”

葉安嶼除了不愛吃海鮮,別的不挑,看他一眼說:“怎麽,看不起香菜?”

“沒有沒有。”秦譽不知道被戳中了哪個笑點,悶頭笑了一陣,說:“我發現你說話越來越有意思了。”

“是嗎?”葉安嶼咽下一口面條說。

秦譽點點頭,摸著碗思索了片刻:“也就這學期開學之後吧,感覺你跟之前確實不太一樣,換了個人似的。”

葉安嶼認真吃面,沒吭聲。

“之前你都不帶搭理我的,我記得高一剛開學那陣,班裏的人我都快混熟了,就跟你不熟。”秦譽繼續說,“不過現在好了,你比之前開朗多了,咱倆也是朋友了。”

葉安嶼飯量小,吃了幾口就飽了,他擱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幹凈嘴。

高一發生的很多事他已經記不清了,唯獨記得幾個跟秦譽有關的片段。葉安嶼看著他,露出個真心實意的笑容:“謝謝高一那年你在廁所幫我出氣,還連累你寫檢討。”

“這算什麽,我當時都沒打夠,便宜那群孫子了。”說起這個秦譽就來氣,“你說你也是,就任他們欺負啊,拿根拖把去坑裏蘸點那啥,直接往他們身上戳,看他們還敢囂張不。”

葉安嶼被他逗笑了:“好了好了,快吃飯吧你。”

吃完飯兩人去買了爆米花和汽水,檢票後進入放映廳,座位在倒數第二排左側。

影片開始,大屏幕上出現片頭,環繞聲清晰立體。葉安嶼沒看過這部電影,他比較偏愛文藝片,對充滿刺激的飆車畫面本能地排斥。

秦譽見他興致缺缺,戳了戳他的胳膊說:“這是4D的,等會估計椅子會晃,你做好心理準備啊。”

電影情節層層推進,畫面不斷變化。

緊張刺激的飆車和打鬥極具視覺沖擊力,全場驚呼連連,秦譽更是目不轉睛。

晦暗不明的映在葉安嶼臉上,他臉色有些蒼白,眉頭微蹙,整個人處於一種不自然的緊繃狀態。

突然,座椅抖動起來,正好演到車翻下懸崖的情節。

秦譽手裏的爆米花都抖出去了,一臉興奮道:“我去,這麽刺激!”

飛馳的車輛、猛烈的撞擊、尖利刺耳的摩擦聲以及漫天飛揚的塵土。

伴隨著座椅的搖晃,這一切都太過真實。

葉安嶼的嘴唇失去血色,心跳快到幾乎要蹦出胸膛,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閉了閉眼,一種難言的焦慮恐慌從心底升騰而起,霎那間席卷全身。葉安嶼只感覺五臟六腑仿佛被攥到一起,讓他惡心想吐。

頭痛欲裂中,一些片段式的畫面斷斷續續浮現在眼前——

驚恐絕望的尖叫、視線裏越來越近的公路護欄、耳邊炸響的轟鳴、狠狠紮進身體的碎片、驟然壓過來的溫熱體軀

以及糊住眼睛的鮮血。

……

秦譽正看得入迷,餘光忽然瞥見葉安嶼的爆米花灑了一地,汽水都掉了。

刺激的畫面告一段落,座椅安靜下來。秦譽偏過頭,只見葉安嶼緊閉著眼,臉色白的跟紙一樣,整個人在發抖。

他心裏陡然一驚,湊到葉安嶼面前晃晃他的胳膊,“怎麽了葉子?不舒服嗎?”

葉安嶼嘴唇顫抖著,沒有回答他。

秦譽也顧不上別的了,噌地站起來,拉起葉安嶼的手臂搭在自己肩頭,俯身把他背起來。

兩人這動靜引起了旁人的註意,工作人員見狀連忙跑過來,“這是怎麽了?”

秦譽也不知道葉安嶼是什麽情況,好好看個電影怎麽就不省人事了呢,難道是畫面太刺激被嚇的?不應該啊,玩密室都沒嚇成這樣。

沒想到葉安嶼不光看起來瘦,背起來也輕,秦譽勾住他的腿彎,穩穩當當地邁下臺階。葉安嶼的臉頰貼在他頸側,呼吸的氣息一下一下掃過秦譽的脖頸,濕潤又灼熱。

有點癢。秦譽不自在地偏了下頭,一口氣把葉安嶼背到了等候區,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按摩椅上。

“葉子?葉子?”秦譽叫他。

葉安嶼撐開濡濕的睫毛,冷汗順著下巴滑落。片刻後他渙散的眸光才得以聚焦,落在秦譽臉上。

秦譽蹲在他面前,神色緊張嚴肅,盯著他問道:“是哪裏不舒服嗎?要不要去醫院?”

太陽穴一抽一抽的疼,葉安嶼眉心依然皺著,輕輕搖頭說:“……不用,緩一下就好。”

秦譽沒再說什麽,給他接了一杯熱水,然後安靜地坐在旁邊,時刻註意他的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劇烈跳動的心臟逐漸平覆,葉安嶼的身體也慢慢放松。他揉著太陽穴,長長地舒了口氣。

秦譽看著他的反應,輕聲問:“好點了嗎?”

葉安嶼點點頭:“好多了。”

聽到這話秦譽總算松了口氣,又是擔憂又是不解,問道:“你這是怎麽啦?嚇死我了都。”

“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葉安嶼啞聲說。

他試圖回憶剛才腦中閃現的畫面,卻什麽也想不起來,只有模糊的光影。

但這一系列的反應不是假的。葉安嶼不禁想到上輩子他因焦慮失眠去看醫生,那醫生了解了他的癥狀後,對他說:“你應該是患有PTSD,也就是創傷後應激障礙。”

醫生告訴他,他可能忘記了那些讓他痛苦的記憶,只有在經歷類似的情景時才會有觸景生情反應。

葉安嶼當時想,忘了就忘了,總歸是不好的記憶,他也不願意想起。

但上輩子他從未有過如此劇烈的反應。這次是因為看了電影,所以類似的情景是什麽……

是飆車?

墜崖?

車禍?

葉安嶼不由得心頭一緊,那他忘記的到底是什麽,跟車禍有關,是他親身經歷的車禍,還是親眼目睹的車禍?能讓他痛苦到失憶,車裏是不是有他認識的人,亦或者說是,他很在乎的人?

“你想什麽呢?要不去醫院做個體檢吧,你這樣我不放心。”秦譽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思緒被打斷,葉安嶼回過神,目光落在秦譽的眼睛。清亮的瞳孔裏映著自己的身影,眼裏是不加掩飾的關切擔憂。

這樣的眼睛像是漩渦,很容易把人吸進去。葉安嶼眨了下眼,錯開視線,“不用了,我已經緩過來了,可能是被椅子晃得難受。”

“啊?”秦譽不太相信,“椅子能把你晃成這樣?”

“能,晃得我頭昏腦脹,不過現在真沒事了。”葉安嶼笑了笑,“你還想繼續看電影嗎,要不你接著去看,我在這等你。”

秦譽哪還有心情看電影:“得了吧,我送你回家吧,你回去好好休息。”

出了商場,秦譽攔了輛出租車,把葉安嶼送到了小區門口。

“如果還難受的話就去醫院啊,別硬抗著。”秦譽還是不放心,叮囑他,“有事給我打電話,隨叫隨到。”

葉安嶼下車,朝他揮揮手:“知道啦。”

回到家,葉安嶼徑直躺倒在沙發上,睜著眼放空腦袋。

到底忘記了什麽呢?

他想不起來,潛意識裏也並不想真的記起,逃避未知的恐懼是人的本能。

也不知躺了多久,困意如潮水般湧來。

葉安嶼合上眼睛,入睡前腦海中忽然響起秦譽彈唱吉他的歌聲,不是活動室,也不是藝術節,像是來自很久之前的從前……他沈浸在這樣歌聲裏,很快進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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