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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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騰躍一隊人乘坐的飛機落地時已經是淩晨一點,機場的客流量不大。

解散後,有需要的球員乘騰躍的大巴車回市區,政語則跟羊咲一道去了散客接機通道。

政語在飛機上和羊咲聊了幾句關於冬令營的事,和之前他想表達的大差不差,意思是讓羊咲坦然接受就好,反正馬上進入冬歇期。

騰躍俱樂部所在城市地理位置偏北,冬季時常讓大雪覆蓋,為保護草坪、節約成本,通常在下半年賽季結束後的三十天裏放球員休假。上半年賽季結束則只休息兩周。

政語說,冬歇期一結束,進入新的賽季,大夥兒早就忘了冬令營的事了。

政語和羊咲並肩走著,他見羊咲這麽不高興——在飛機上戴著眼罩時,莫名其妙從眼罩裏滑出兩滴眼淚,看得他可揪心,畢竟這麽好看一人呢,政語不忍心,一邊在心裏罵他爹除了惹伴侶哭啥也不會,一邊同羊咲說著反話:“其實我爹這麽做還不是維護你面子嘛,如果不是方赫這個傻吊,你也不會知道其實他幫了你,對吧?用心良苦……”

羊咲冷著張臉,不給回應,政語思來想去,繼續為他爹挽尊道:“哎其實我之前送你的禮物,都是我爹讓我送的。我是挺喜歡你,但是吧我搞不清楚你要啥就去問他——”

政語話音一頓,從拐角出去便看見政宗實候在不遠處。

政語看見政宗實,一下子拉下了臉,不再安慰羊咲,輕聲說:“咩咩,你和他先回去吧,我再等一會兒。”

羊咲疑惑:“怎麽了?”

他此刻不太想和政宗實單獨處在一個空間裏,停下了腳步。

政語搖搖頭說沒事,而後打了一個電話,幾秒後,羊咲聽見政語問電話那頭:“你能不能來接一下我,我爸把我丟機場了。”

羊咲挑了挑眉,只聽政語故作深沈說:“嗯……比賽輸了。這麽晚也打不到車,何況他把我卡給凍了,微信餘額只有幾十塊。”

政語吸了吸鼻子,“但是我有點頭暈發冷,好像發燒了,可能累的。”

“好,T1出口。”

兩分鐘,政語掛了電話,羊咲問:“你發燒了?”

“沒有啊。”政語背著包往另一個方向走去,跟他揮手,“拜,記得跟我爸說一聲。”

“……拜拜。”

羊咲沈著臉往前走,手裏托著小行李箱,走了小一百米,政宗實看見了他,接過他手裏的箱子,另一手空出來,牽著他。

羊咲本能地躲開,但還是被政宗實攥住了手腕,捎帶強硬地往他身體拉近一些。

“餓了嗎,我熬了點粥,一會兒回去喝。”政宗實神態自如,沒有提及傍晚羊咲的疑問。

羊咲在他身邊沈默得不如行李箱滾輪發出的聲響大。

“小語沒來嗎?”

羊咲搖頭,聲音細如蚊蠅:“他有事。”

政宗實見他興致缺缺,握緊了他的手,不再說話。

一直到了停車坪,王叔在駕駛位等候二人,羊咲看見這車內熟悉的分隔屏,他略有抗拒。

王叔下車替他們收好行李,拉開車門,羊咲遲遲沒有進後座,政宗實等了一會兒,默默拉開副駕駛的門,自己坐了進去,這才聽見後座的關門聲。

此時王叔已經出了一身冷汗了。

接送這麽些時日,王叔猜不出羊咲和政宗實是什麽關系,這也不是他可以擅自揣測的,但二人之間的氛圍從未如當下這般冰冷。

羊咲把電控玻璃調為不透明模式,政宗實回過頭也看不清他的臉。

機場回市區需要一定時間,王叔開車向來穩重,即便在淩晨開闊的道路上也絕不會超速行駛,羊咲不知道車開了多久,等到家時,昏昏欲睡,撐著最後的精力又洗了一次澡,從浴室出來,看見政宗實在餐廳等他。

“來吃點粥。”

“已經漱口了。”

政宗實見羊咲徑直朝樓梯去,他只好端著粥跟過去,跟到他的臥房門口,羊咲不進去。

牛肉窩蛋粥的香氣縈繞在二人之間,政宗實不露聲色深呼吸著,半晌,妥協下來:“冬令營的事情,叔叔當時是怕你沒選上會不高興,但其實——”

“叔叔。”羊咲截住了他的話頭,政宗實張了張嘴,只好讓對方先說。

羊咲側過臉,眼睛裏面不知道什麽時候兜了一圈水汽,他聽見羊咲聲線顫抖,問:“叔叔,我和施羽京在你眼裏是不是一樣的?”

“當然不是。”政宗實回答得很幹脆,端著粥的手不自覺發酸,他努力保持鎮靜,面上的笑容略僵,“小羊,先把粥喝了。”

羊咲垂著眼,視線在熱氣騰騰的牛肉粥上停留片刻,政宗實又收回了手,“那先去睡覺吧。”

羊咲轉而去了另一間房,把房門關上後,政宗實才下了樓。

他回到廚房,廚房裏飄著一大股香氣,他今天晚上煮好了一鍋粥,原本想著羊咲喝一點、兒子喝一點。

政宗實把手裏拿著的碗放下,兩手撐著臺面,大腦一片渾濁。

微微緩過神,政宗實把電飯煲的保溫電源關閉,煲的粥悉數倒入一個陶瓷大碗中,放在餐廳桌上等它冷卻。

他沒有上樓,關掉一樓的燈,拿了一床毯子便去客廳沙發裏躺了下來。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他已經很難習慣晚上睡覺時身邊沒有人了,尤其是在臥房,總是覺得兩張枕頭就應該睡兩個人才好。

羊咲外出比賽的兩天裏,政宗實因為還要隨時關註警方對博彩網站一案的審查進度,夜裏總是睡不好,時不時讓何凱的電話吵醒。

何凱是省內一頂一的刑事律師,政宗實不追究他私下和邱學豐見面一事,條件是替羊從容辯護,爭取最低量刑。

何凱對待案件十分上心,一天到晚都在想辦法取證,大半夜也會來催政宗實去拿到什麽樣的相關材料,又經常問他羊從容的兒子什麽時候比完賽回來?最快什麽時候可以見一面?

警方目前的精力還在追秦巖軍和他的前妻,但如果等到警方傳喚家屬做調查,何凱就沒有辦法提前告訴羊咲在協助調查時有什麽需要註意的事項,什麽情況可以保持沈默。

政宗實沒辦法和羊咲開這個口,他也不清楚羊咲是否知曉羊從容從事犯罪活動,本打算等他比完賽親自告訴他,不想影響他比賽,偏偏又鬧了這麽一出。

一樓的暖氣沒開,他在沙發裏橫豎睡不著,越躺越冷,政宗實拉開茶幾抽屜,最裏層塞了幾條煙,放了得有兩年。

他拆開一條,取出一包,暗紅色的煙盒,政宗實撕掉細小的封條,從中裏隨意抽了一根出來,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又伸手掏著抽屜。

沒開燈,抽屜裏一片昏暗,他摸了許久都沒有摸到打火機。

於是才想起來,當時把所有打火機都丟了,唯一的打火機在臥室裏,被他用來點香薰蠟燭。

政宗實動作一滯,擡頭朝樓梯口望去,半晌,隱隱約約看到一陣昏黃的光線從二樓墻壁洩出,那是走廊感應燈的光。

政宗實把香煙丟回抽屜,起身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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